第16章 领证

黎清昭和蔺承则按照黎老爷子选定的黄道吉日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整个过程,黎清昭就跟做梦似的。

作为一个从小被人捧着长大的公主,黎清昭以为她的婚礼也会像童话中的公主一样, 嫁给自己心爱的王子。

结果现在……

黎清昭偏过头看向坐在驾驶座开车的男人, 她鼓了鼓嘴巴, 自己缩在一旁抚慰她幼小的心灵。

她可真惨, 不仅没嫁给自己想嫁的人,就连求婚这种梦寐以求的仪式感都没有。

蔺承则似乎差距到身边人的情绪, 他攥住她的手,她条件反射地想躲开,他却牢牢地攥住不放。

“想什么呢?清昭。”

“没有。”

蔺承则缓缓把车停到一旁, 打着双闪。北城已经入秋,街边的树叶变换, 风一吹, 便纷纷扬扬地落在车顶。

蔺承则解开安全带, 俯身亲昵地捏了捏她的小脸,“不开心?”

他无奈地轻叹一口气, 故意逗她,“我要是你, 有什么不开心的至少会在领证之前说, 你看看现在, 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你也没其他的办法了是不是?”

“那怎么办, 现在证也领完了,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蔺承则把那两个红本本拿到她面前,“要是实在不开心,你跟我发泄发泄, 不然一会儿我们还要去寺庙求签,你把坏脾气带到人家修行圣地总归是不太好。”

这其实是蔺家和黎家的长辈给他们下达的命令,领证之后,去寺庙求一道签文,图一个吉祥。

求签这种迷信的事,蔺承则不信,黎清昭也不信。

不过两人胳膊拧不过大腿,为了避免长辈们唠叨,两人还是决定亲自跑一趟,反正今天也没什么大事。

黎清昭闻言把头扭回来,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不由分说地捞起他的胳膊,张嘴一口就咬下去。

她一边泄愤一边眨眼打量他的深情,说实话,她现在一点儿也搞不懂自己的丈夫,他不知道他是真脾气好,还是装出来的。

在他小臂上印上一圈浅浅的牙印,她松开他,又在旁边“呸呸呸”了半天,威胁着说:“你今天最好别挑衅我?”

蔺承则挑眉,“我哪里挑衅你了?”

“你说的哪一句话不是在挑衅我?”她皱了皱鼻子,把那两个红本本往他怀里一扔。

“我这说的不是实话吗,蔺太太?”

黎清昭一听到这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称呼,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你再讨厌,我马上就下车。”

她作势抬手要去开车门。

蔺承则圈住她的腰,把她捞回来,帮她把额前的碎发塞到耳后,哄着她说:“好了,不闹了。”

看着车子再次驶向主干道,黎清昭又偷瞄他一眼。虽然她不知道他故意停下车来威胁她、嘲笑她是什么意思,但是咬了他一口,她心情确实好了大半。

黎清昭有个毛病,车程稍有些长她就昏昏欲睡。今天也不是个例外,正在黎大小姐即将会晤周公的时候,车子转过一个弯,便停在了寺庙门口。

这是一座极有历史气息的寺庙,藏在群山褶皱深处,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把“寒塔禅寺”几个斑驳的字映衬得半明半暗,宛如一座被时光打磨的古玉。

黎清昭被蔺承则牵着进了寺庙,两人对求签这事的态度都比较寡淡,也没有按照蔺老太太的话去找指定的大师,而是跟着香客一起走走停停,最后随便找了一个小师父。

黎清昭捏了捏蔺承则的手,“你来还是我来?”

“你来吧。”

黎清昭撇了撇嘴,“我手可臭了。”

“有多臭?”

黎清昭娓娓道来,“这些年我买彩票从来没中过奖,足球押注从来没赢过,抽盲盒第一次永远抽不到隐藏款,就连喝一瓶饮料都不如逸远,还能开出一个再来一瓶……”

黎清昭看到男人眉头挑了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提了不该提的人,连忙把嘴巴闭上,假装个没事人。

不过她说的确实是实话,和蔺逸远在一起,他总是运气比她要好些。不过他们两个人谁中奖好像没什么区别,因为到最后,都会算作她的。

她就是这么霸道。

因为这种错觉,黎清昭一直没想过自己运气差、手臭。可现在,面对这场婚事,她承认了,她就是命不好。

小师父手拿着签文,问他们谁来求,求什么签。

蔺承则:“她来,求一求我们的婚姻。”

黎清昭指了指自己,用口型问他,你不是说你来吗?

见他笑意靡靡,她轻哂一声,“我来就我来,抽到不好的,你可别哭。”

黎清昭眼睛偏向一旁的老榕树,随手摸了一个签,扭回头一看,“什么?居然是下下签?!!!”

她口头说她不信求签是一回事,可真抽了个下下签又是另一回事。

她的手气真的有那么差吗?

黎清昭只觉得匪夷所思,她甚至都怀疑是签文被动了手脚,竹筒里全都是“下下签”。

“这这这,这怎么办?”黎清昭蹙着眉看向蔺承则,这回家可怎么交差?

虽然她不喜欢他,不想和他结婚,可他们的婚姻也不能是一个“下下签”啊,万一到时候被反噬的是她可怎么办?

她从小身体就不好,生下来就是个弱胎,若是两个人以后婚姻有问题,她就有一半的风险。

黎清昭抬手捏了捏耳垂,随手就把签文扔到蔺承则的怀里,言外之意,我们一点都不般配,强扭的瓜就是这么苦兮兮,佛祖都不保佑。

蔺承则垂眸看了眼那道签文,把已经要炸毛的小姑娘拉了回来,“不妨听听师父说怎么解签?”

黎清昭敛眸,眨眼之间,坏主意就涌了上来。她贴着蔺承则,问小师父可不可以给寺庙捐一些功德,就当是给两人的婚姻积德。

小师父自然是愿意,寒塔寺年年香火不断,许多来自五湖四海有头有脸的人常年会捐功德。

据黎清昭了解,当年她奶奶活着的时候,每年大年初三都要来见一位德高望重的法师。

见小师父答应,黎清昭推了推蔺承则,叮嘱他说:“你进去多捐一点儿钱,挽救一下我们岌岌可危的婚姻。”

蔺承则早就看出她一肚子坏主意,便配合着自家小妻子跟着小师父进去捐钱。

黎清昭趁两人不备,从那一堆签文中找到一个“上上签”,心满意足地塞进包里,然后把那个烫手的“下下签”扔了回去。

大功告成,黎大小姐若无其事地挪到蔺承则的身后,挑着眼皮数他捐了多少钱,觉得他还算大方,又撇了撇嘴,在心里跟佛祖嘀咕:这是我老公哦,他的就是我的,钱我们都捐了,偷一个“上上签”一点儿都不过分吧。

蔺承则早就注意到她回来了,攥住她的

手,轻声说:“乖一些,别乱跑。”

黎清昭难得这么配合他,挽着他的胳膊无聊地打量着四周,看来来往往的香客,猜测他们都是什么职业。

终于,走完了流程,两人和小师父告别,黎清昭揣着“上上签”心满意足地离开。

上车之后,她颇有成就把那道签文从包里掏出来,得意洋洋地在他面前晃,“我厉不厉害?”

“早就听说过黎小姐年少不服管教,黎叔狠心停了你的卡,你便偷他的古董去卖,还买了个赝品以假乱真。”

黎清昭没想到青春期干的这种糗事他也知道。

被人揭短,她面子上过不去,在心里骂肯定是蔺逸远这个大嘴巴说漏了嘴。

“你别我身上扣这么大的锅,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呢?”

蔺承则附和着点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就是你记错了。”

蔺承则勾了勾唇,没再继续拆穿她。其实他不仅知道她偷了亲爹的古董卖,还知道这个古董卖了多少钱。

因为当年,她屁大点的小姑娘想卖掉一个不是正路来的南宋持荷童子玉佩,自然不敢走拍卖这条路,只能私底下寻找心仪的买家。

当时,蔺逸远怎么劝黎清昭她都不听,他把零花钱分给她她也不要,打定主意要卖一件他爹的心头肉,看他以后还偏不偏心蒋辞。

蔺逸远拗不过她,只能帮她找门路,所以他就把这件事拜托给了蔺承则。

蔺承则高价收了这个藏品,后来又趁着黎乾岳不注意,把真品还了回去。

所以,这件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其中的经过。

“快开车吧,不是还得回我家吃饭吗?”她挥了挥手上的签文,“还得回去交差呢。”

蔺承则点头,发动引擎。

“我们结婚的事,你觉得什么时候告诉逸远比较合适?”他突然问她。

他们领证的事,一直瞒着蔺逸远。

自从上次在停车场见过之后,蔺逸远出去买醉,喝酒喝得进了医院。

陈玉梅心疼儿子,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求蔺岱山和老太太这事要瞒着蔺逸远,“逸远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受刺激了,我真怕他错出什么傻事。”

儿子即使再不争气,说到底也是亲生骨肉,蔺岱山便让蔺承则瞒着蔺逸远。

黎清昭自然也知道这码子事,听到蔺逸远住院,她其实挺想去看看他的。但是她又不敢,她怕蔺承则。

所以,今天他把这个话题抛到明面上,她还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

“你不想告诉他。”他一针见血地指出。

黎清昭低头扣弄着美甲上的珍珠,实话实说,“他情绪不好,我怕他做什么傻事。”

“好,那就先不告诉他。”他倒是还挺宽容,“不过,你也知道,这事瞒不了多久,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等选好地址,我们要开始策划婚礼,到时候他早晚会知道。”

“嗯。”

她想,瞒一天算一天吧,蔺逸远的脾气她了解,如果现在知道他们领证了,恐怕不会好好养身体,非得再闹一通。

“清昭。”他叫她。

“嗯?”

蔺承则笑了笑,“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叫你一声。”

阳光顺着挡风玻璃渗进来,有些晃眼睛,黎清昭把手搭在额头上,爆了句粗话,“闲得蛋疼。”

蔺承则无奈,他的小妻子好像原形毕露了,丝毫不在她面前维护她淑女的形象了。

-

因为领证的事他们约定好暂时先瞒着蔺逸远,所以两人没有回蔺家,而是这阵子都在黎家吃饭。

蒋辞自然知道两人今天去领证,还去求了签文,便差遣阿姨给姑爷倒一杯茶,又问:“怎么样?求签了吗?”

黎清昭就知道蒋辞会问,她露出个甜美的笑,把那道“上上签”从包里掏出来,两根手指捻着在蒋辞面前轻晃了晃,“还不错吧,蒋姨,上上签哦。”

蔺承则看着她那个傲骄样,觉得今天配合她弄虚作假搞了一台声东击西、偷梁换柱的戏挺有意义。

蒋辞接过签文,感慨着说:“真是上上签哦,看来昭昭和姑爷很般配。”

“那是自然。”

黎清昭撇了撇嘴,又和蒋辞逗了两句嘴。

蒋辞这人有个好为人母的毛病,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怀不上孩子,便总想管黎清昭的嫌事。

可偏偏,她这个人给人做后妈也做得不像样子,拿不出真心,引得人格外反感。

这不,她又开始在蔺承则面前刷存在感,“哎呀,姑爷不是我说你,你和昭昭都领证了,怎么连个戒指都没给昭昭买?”

她托起黎清昭的小手,“看看,空落落的。”

黎清昭难得觉得她这个后妈话说得有道理一次,挑着眼皮看向蔺承则。

男人把紫砂茶杯放在茶几上,“蒋姨,戒指早就买了,在家里,打算晚上回去让清昭试一试尺寸合不合适。”

黎清昭看了蔺承则一眼,也不知道他这话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以前觉得他是那种冷漠严肃、神圣不可侵犯的高岭之花形象,可被迫和他在一起之后,她却觉得,他这个人也和她一样,有的时候满嘴跑火车,还挺接地气的。

蒋辞闻言,便也不没话找话,找个借口就离开了。

两人在黎家吃过晚饭,一起回了蔺承则的别墅。

他们的婚房还没选好。按照最开始的约定,领证之后,她要和他搬到一起住。

前阵子,黎清昭就陆陆续续找人把她的衣服、高跟鞋、首饰、宝贝瓶子,还有一些日常用品搬到了别墅。

其实就两人住在一起这件事,她开始还进行过一丝小小的反抗,心平气和地和他商量等婚礼之后再同居。

结果被蔺承则戳穿了她的目的,“黎小姐是不想和我住在一起?”

黎清昭偷鸡不成蚀把米,只好乖乖就范。

但因为胸口中怄着这口怒气,搬东西这些天,她连别墅的大门都没踏进来过。甚至在今天进门之前,她都想好了怎么找茬儿,如果蔺承则不好好安置她的物品,她非得让他见识一下她的小脾气,然后摔上门潇洒离开。

可进门那一刻,她才发现,事与愿违,一切都被蔺承则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的衣物多,他提前就给她准备好了衣帽间,把她的衣物按照季节、颜色、长短分类,挂得整整齐齐,她的宝贝瓶子待遇也很好,像原来一样,有一个房间是专门用来收集摆放这些东西的。

甚至,他为了照顾她的宝贝猫,特意提前找人安置了猫爬架。

黎清昭晃了晃神,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细致到连她找茬儿的机会都不给。

黎清昭换好鞋,随手把包包扔在沙发上,就开始上下左右打量她的新家。

蔺承则的家和她想象中一样,是欧式简约风,一楼的鱼缸里还眼里几条鱼。黎清昭隔着浴缸逗了逗小鱼,突然想到自己那两只宝贝猫最爱抓鱼,便问蔺承则:“你确定要我现在就搬进来?”

“我们已经结婚了。”

黎清昭勾了勾唇,“那我先说好,仙女和饭团是不能受到任何欺负的。”她挑了挑眉,摊手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鱼少了,可千万别来找我。”

说完,转身就走。

她跑到二楼的时候,突然一道黑色的残影冲了出来,直接把她扑在了地上,一只拖鞋飞到了蔺承则脚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黎清昭捂着脸就开始尖叫,只觉得一个毛茸茸的庞然大物往她怀里蹭。

“汪汪、嗷呜~”高大威猛的德牧见到她尖叫,似乎更兴奋了,也叫得更厉害。

“Titan,闭嘴。”蔺承则厉声喝斥,别墅里瞬间就安静下来。

Titan歪着脑袋坐在一旁,眼珠圆溜溜地看着缩成一团的黎清昭,似乎在纳闷,为什么你不喜欢我的欢迎仪式。

蔺承则弯腰去搀扶他的小妻子,黎清昭把他的手拍开,“你你你、你谎报军情,你不是说他可温柔了吗?”

蔺承则提前和她交代过家里养了一只德牧犬,让她做好心理准备。黎清昭虽然没养过狗,但是养过猫,她天生就喜欢小动物,所以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哪知道Titan这么大的劲儿,一个熊扑给她撞出二里地。

“先起来。”

黎清昭坐在地上耍赖,“不行,我怕狗,我要回家自己家住。”

总算是给她个机会让她找到了借口。

Titan听到这话,又在她小腿上拱了拱,意思是你别把锅往我头上扣啊,我这么无辜。

黎清昭小脸一绷,把头往旁边一偏,“我要回家。”

蔺承则无奈地看了Titan一眼。

Titan无奈地吠了两声:我冤枉啊。

男人俯身,直接把自己的小妻子抱了起来,放到了卧室的沙发上,拎起她白皙的手腕检查一番,“我看看,受没受伤。”

“我不管,我和他你只能留一个。”她决定给他施压。

黎清昭觉得,在她眼中,她的宝贝猫肯定比蔺承则重要。那么在男人眼中,德牧肯定也会比她重要,毕竟这只狗他养了五六年。

如果他选择狗狗,她就可以正儿八经地跑了。

毕竟,她真的没做好和他同居的准备。她这是赶鸭子上架,是被他逼的啊。

蔺承则看她没受伤,挑起她的下巴,直接堵上这张喋喋不休的小嘴,“黎清昭,别作。”

作者有话说:感觉这其实是一篇搞笑文,女鹅太可爱了!!!

今晚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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