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完蛋了

黎思逾睡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活蹦乱跳。不过别看她年龄不小,但却懂得要吃一堑长一智,窝在黎清昭的怀里软趴趴地说自己以后再也不吃两个冰激凌了。

黎清昭一直觉得对小侄女挺愧疚, 难得语气严肃地警告说:“以后你就是要少吃冰激凌。”

黎思逾揉了揉自己的小脑袋瓜, 瞪着圆溜溜地眼睛看向蔺承则, 她觉得一向善良的小姑父一定会帮她说好话。

结果蔺承则和黎清昭对视一眼, 立刻就收到老婆的指示,瞬间叛变, “其实你小姑姑说得对,小鱼要少吃冰激凌。”

黎思逾觉得自己一个小孩子说不过他们两个大人,便抱着胳膊、嘟着嘴背过身对着他们。

黎清昭越看小丫头这样越想逗她, 故意用手指戳了戳她,“小鱼, 怎么了?”

“小鱼在生气。”

“因为什么生气呀?”

黎思逾:“……”

黎清昭抱着她的腰把她转过来, 两人面面相觑, “你还生气了呢!你知不知道,因为小姑姑没照顾好你, 你爸爸都跟小姑姑发脾气了。”

黎清昭说得是实话,黎执渊虽然是个宠妹狂魔, 对这个他一手拉扯大的妹妹百般纵容。但这前提是他们在照顾黎思逾的问题上不会产生任何冲突, 否则, 就别提什么兄妹情了。

“爸爸训你着?”黎思逾捧住黎清昭的脸。

黎清昭连连点头,毫不避讳对一个小孩用苦肉计。

黎思逾鼓了鼓嘴巴, 两只肉嘟嘟的小手叉腰,看向蔺承则,“小姑姑都挨欺负了,你怎么不护着她呢?”

蔺承则本来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两个活宝, 没想到小丫头话音一转就把他拉入战场,还是质问的语气,看上去像个小大人似的。

“是我的错。”

黎思逾轻哼一声,“那你记得下次要保护小姑姑。”

蔺承则看了黎清昭一眼,她正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眉梢微挑,顺手拨开脸上的碎发。

他勾了勾唇,“记住了。”

-

周末,黎执渊和陈玖出差回来就把黎思逾接走了。

蔺承则看着有些空落落的家,还有些舍不得小丫头。不过,他发现,黎思逾就像是他和黎清昭感情的粘合剂,有她这个活宝在,他和黎清昭的感情就像茶水一般越来越浓郁。

他是个善于观察的人,透过黎清昭的一言一行,他能清晰感觉都,她对他的依赖感越来越强,她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中总能展现出对他的信任,她甚至已经彻底驱散了对他的敬畏心,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他看书她玩手机,她总会要把脚搭在他的腿上才肯作罢……

蔺承则很享受这种感觉,这是他在决定强娶她之前为两人的婚姻设定的目标——

他不奢望其他,只希望两人能像寻常夫妻一样恩爱,偶尔有一些小矛盾小摩擦也无所谓。

可事与愿违。

临近年关,蔺逸远突然回国再度打破了两人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平衡。

蔺逸远是突然回国的,没通知任何人,独自一人跟着以前的狐朋狗友花天酒地了几天,每天都喝到半夜,一个人醉醺醺地回到家里。

他原以为,他远走他乡,离开这片令人伤心的土地就能够疗伤。可当他做好一切准备回来,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听到自己的亲哥哥和他的未婚妻的近况时,他发现,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就好像早已经结痂的伤口被人硬生生地撒裂开,剥离了骨肉,发现比最初还要痛、还要鲜血淋漓。

就这样日复一日,终于在第五天晚上,蔺逸远实在忍不住,再度拨通了黎清昭的电话,告诉她他回来了。

黎清昭接到陌生号码的电话时,正和赵悯粤一起吃饭。

最近蔺承则对她放松了警惕,对她的管教不像以前那么严格,他允许她出来和朋友喝酒、唱K、打麻将胡闹,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晚上要按时回家。

“看你这春风满面的样子,可见最近和你家的冰山脸相处的不错。”

“冰山脸”是赵悯粤给蔺承则取的外号。她每次和黎清昭一起聊天,总是绕不开这个男人,她又不敢直接称呼男人的大名,便给他取了这么个特别贴切的外号。

“还行吧。”黎清昭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他最近可能是想透了,开始做个人了。而且,我和你说,我发现,我们最近吵架的次数直线下降。有时候两个人太过和谐,我其实多多少少都有些不适应。”

“我看你就是吃饱了闲的,要不然你和段学长一样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拍一拍片子,每天风餐露宿的,累得倒头就睡,也就不考虑这些闲的蛋疼的事了。”

“切,我才不去。”黎清昭撇了撇嘴,“你看我像是能

吃苦的人嘛?”

“你当然吃不了苦。不过我说真的,如果有一天,你和你家冰山脸上演一出‘你逃他追’的戏码,你就去找段学长,他那个地方绝对是个避风港,包你家冰山脸找不到你的。”

黎清昭用叉子叉了块哈密瓜就塞到了赵悯粤的嘴里,“呸呸呸,你可别咒我。”

“你瞧你,还护上他了。黎大小姐,你有些不一样了哦。”

黎清昭和她碰了下酒杯,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其实她也发现,她最近心思越发敏感了,尤其是一提到蔺承则,就有一种被幸福强烈包围的感觉。

这也许就是这段婚姻、这个男人潜移默化带给她的改变。

黎清昭透过落地窗看簌簌飘落的飞雪,手机铃声就是这时响起来的。

“又是个陌生号码。”黎清昭还开玩笑似的举起手机给赵悯粤看,“我真怀疑我的手机被黑了,打电话不是推销买房就是让我买保健品。前两天,还有一个人要诈骗我,你说可笑不可笑。”

赵悯粤饶有兴致地对着她挑眉,“我帮你接,看看我怎么打击这些光会骚扰人的销售的。”

赵悯粤接过手机,打开免提,接通电话,“喂。”

“昭昭……”

手机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黎清昭后背微微一僵。

赵悯粤没听出来对面的人是谁,把手机又塞回黎清昭的手里,“这个应该不是推销的,人都叫出你名字了。”

“昭昭,你在忙吗?”

黎清昭狠了狠心,直接把电话挂了,室内的温度直接降到冰点,空气越发稀薄,就连一向迟钝的赵悯粤都意识到不对劲儿了。

“谁啊?”

“逸远。”黎清昭扯了扯唇角,看不出情绪的喜悲。

“蔺逸远他还给你打电话干什么啊?”赵悯粤已经开始替她难堪了,“我要是他,我就躲国外躲得远远的,我再也不回来了。”

赵悯粤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黎清昭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逸远,怎么了?”

她始终认为,他和蔺逸远缺少一次正式的沟通,她能理解他所有的憋屈和愤懑。最主要的是,手机铃声就像是催命符,让黎清昭心里那种不安感与心悸感再度油然而生。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面对他。

可没想到,不按常理出牌的是蔺逸远。

“昭昭,你别挂。我现在在警察局,你能不能来接我一趟。你知道我现在不受待见,这事我不想让我爸他们知道。”

黎清昭倒是没想到他一回国就把自己送进了警察局。

“你干什么了?”

蔺逸远老实地说了两个字,黎清昭简直要被他气疯了。她起身,拿起车钥匙就要走。

“到底怎么了?”

“喝醉了和人动手打架!你说他是不是越来越能耐了!”

赵悯粤追上黎清昭,“我跟你去。”

黎清昭一路开车疾行,最后把车停在警察局门口。北城的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很快就将地面覆盖。

黎清昭的步伐很急,她压根就不是温吞的性格,靴子踩在柔软的新雪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风雪覆盖。

到了室内,黎清昭随手拂掉衣服上的雪花,就去和警察交涉。据警察说,对方愿意接受和解,她只需要把赔偿金给对方,对方在和解书上签字就可以带着蔺逸远走了。

黎清昭处理完手续上的事,就看到了穿着单薄坐在椅子上的蔺逸远。他听到动静,抬眸看向她,人清瘦了不少,胡子拉碴,脸上还挂着彩。

“昭昭。”

黎清昭简直想要打死他,她没想到蔺逸远这么能耐,越活越回去,居然还动手和人打起了架,他的家教都让他就这国外的水给喝了吗?

“别叫我!”黎清昭还是一点就燃的脾气,她甩开他的手,真想打他两巴掌。

她发现,她是看不得蔺逸远就这么心甘情愿的堕落。明明在她的记忆中,他是个明朗的少年,整天嘻嘻呵呵地赖在她面前,听从她的指挥。

黎清昭觉得自己已经够不服管教的了,可她就连青春期脾气最炸的时候,都没和人动手打过架,充其量在嘴巴上占占便宜。没想到,蔺逸远比她还厉害。

蔺逸远用手背抹了抹嘴角上的伤,轻“嘶”一声。

赵悯粤看不下去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拉了拉黎清昭的胳膊,“昭昭,有什么,咱们先回去再说。”

黎清昭看了眼周围,发现值夜班的警察正好奇地看着他们。她轻叹一口气,对着蔺逸远凶巴巴地说:“先上车。”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外面的雪越飘越大,凉丝丝的,顺着她的领口钻进肌肤,那股透骨的凉渗透在她的每一根毛孔中。

而上车之后,黎清昭却发现,她连气都生不起来了。她深吸一口气,问蔺逸远:“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五天了。”

“怎么没回家?奶奶、陈姨他们都挺惦记你的,前几天还说给你打电话你也没个准话,不知道你过年回不回来。”

蔺逸远骤然抬眸,双眼皮叠起,显得眼神格外疲惫,“那你呢?”

那你呢?你有没有惦记我?

黎清昭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眉头蹙起,“蔺逸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你的……”

“是我的什么?”他瞳孔漆黑,直直地盯着她,逼着她说。

黎清昭反而闭上了嘴巴,一言不发。

坐在副驾驶的赵悯粤察觉到两人情绪不对,她知道,黎清昭需要一个空间彻底解决她和蔺逸远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我还有事,先打车回家了,你们好好聊。”她拍了拍黎清昭的手,劝着说,“别置气,好好说,说清楚了就行了。”

赵悯粤的离开就像是打开了泄洪的水闸,蔺逸远忍了好久的话,终于终于有了一个发泄渠道,他的眼泪在眼圈中打转,意志力和自尊心迫使他的眼泪不掉下来。

黎清昭偏过头,吸了吸鼻子,发动引擎,“你住哪?我先送你回家,我从不和酒鬼计较,有什么话等你酒醒了我们再说。”

蔺逸远攥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碰方向盘,“我很清醒,昭昭,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所以你是清醒着故意和人打架斗殴是吗?”

她一句话就把他怼得哑口无言。

蔺逸远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我出去这么久,每时每刻都在想你,可我知道他们都不让我见你。明明我们从小就定了娃娃亲,明明你是我的女朋友、我的未婚妻,可为什么,我就是不能娶你?”

他大概真的喝醉了,双眼不对焦,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之中。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如我哥,爱拿我跟他比较,说他十岁的时候能做什么、十五岁的时候能做什么,而我就是个平庸的人。我的母亲家世也平庸,赶不上他的母亲……好像从小到大,我什么都不如他。可我不理解,为什么他想要的都有了,偏偏还要把你抢走?他凭什么啊?他凭什么啊?”

黎清昭鼻子一酸,拂开他的手,“我先送你回家。”

蔺逸远没有再拒绝,他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透过雾蒙蒙的车窗看着模糊不清的世界,最终还是落下一滴泪。

他不甘心。

无论如何他都不甘心。

如果一开始黎清昭就不是他的女朋友,那他不会奢望更多。可他爱她,他从小就喜欢她,粘着她,陪她一起上山下海。

他没办法理解,这么深厚的感情会轻而易举地说散就散。

他甚至觉得,黎清昭还爱他。

她只是被逼无奈,只是身不由己。

以前没有黎清昭的允许,蔺逸远从来不会喝醉,所以她连搀扶着喝醉的他回家都是平生以来头一次。

她发现,喝醉的男人是真的很沉,一条胳膊压在她的脖子上,压得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来气。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还是跌跌撞撞、磕磕绊绊地把他送到了家里,扔到了沙发上。两人都没有在玄关处换鞋,地面上印上一个又一个泥泞的脚印。

黎清昭顺手把灯打开,苍白的灯光刺得蔺逸远闭上了眼睛。

黎清昭不愿意也不可能留下来照顾他,她看了眼时间,折腾这么一遭已经很晚了,她得赶快回家了,否则,蔺承则又得不放心地打电话过来催。

黎清昭循着记忆找到医药箱,踢了踢蔺逸远的脚,“你自己记得上药,我走了。”

蔺逸远似乎睡着了,嘴巴轻轻翕动,并没有给她什么回应。

黎清昭出门之后犹豫再三,给陈玉梅发了条短信,交代了今晚的事,让她过来照顾蔺逸远。她了解陈玉梅,知道她这个当妈的心疼儿子还溺爱儿子,一定会悄无声息地过来,不会把蔺逸远喝醉酒打架的事告诉蔺岱山。

黎清昭刚坐到车里,她发现赵悯粤的烟落在了车上,鬼使神差地磕出来一支塞进嘴里,再按下打火机,橙黄色的火焰在她面前跃动。

黎清昭深吸了一口烟,她发现,她在抽烟方面居然还有绝无仅有的天赋,不仅没被呛到,还能坦然地享受尼古丁的气味、享受被苦涩的味道麻痹神经的感觉。

她觉得,她一定是被蔺承则传染了,以为她很迷恋他身上的烟草味,混杂着雪松味,让她安心。

抽完一支烟,黎清昭开窗散味,这时候蔺承则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一会儿过去接你吧,雪越下越大了。”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

“不用,我马上到家,放心吧,我这车技包没问题。”

蔺承则这段时间也觉得对待妻子不能像对待婴儿一样,事无巨细地照顾她,他得给她独属于自己的空间、给她成长的空间,并且信任她。

这是他们婚姻关系长久维持的秘诀。

“那你慢慢开,注意安全,不要逞强。清昭,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黎清昭唇角扬起来,抠了抠指甲上的钻石,故意和他唱反调,“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欠收拾。”

挂断电话,黎清昭轻笑一声,发动引擎。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突然很想回家抱一抱他,一定是因为雪天降温,天气太冷了。

黎清昭这一路本来还算顺畅,可没想到,雪夜居然还有交警查酒驾。她把车停下,信心满满地降下车窗,出气。

直到酒精检测仪亮了,交警用严肃的眼神看向她,她才知道自己完了。

她忘了接蔺逸远之前,她和赵悯粤喝了两杯酒。

就在这时,蔺承则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黎清昭心一沉,她觉得她今晚就是在作死,简直霉运缠身。

她叹了口气,今晚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不能让蔺承则知道,否则,她明天就别想下床了。

他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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