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战火器

当晚, 朱棣让人赶制了一百余面能够抵挡火统的挨牌。

第二日,天亮了,朱棣率军渡河, 一百面挨牌顶在最前面,士兵们举着盾牌一步一步往前推。南军的火枪响了,铅弹打在牛皮上发出闷响, 盾牌晃了晃,没穿。后面的士兵咬着牙往前顶,盾牌阵像一堵移动的墙,慢慢朝南军压过去。

但火枪不止一排。

第一排打完退后装弹, 第二排上前举枪,又是“砰”的一排白烟。铅弹暴雨般砸在盾牌上, 有的嵌在第一层竹片里, 有的打穿了第二层,但第三层始终没破。挨牌上的牛皮被打得稀烂,竹片噼里啪啦地裂开, 但盾牌没倒,后面的士兵也没倒。

朱棣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握刀的手紧了紧。

挨牌有用,但南军不只有火枪。

平安的中军压上来了,长枪兵从火枪手两侧包抄,骑兵在阵后列队, 黑压压一片。朱棣刚要下令全线压上, 忽然看见南军阵中又竖起了李景隆的帅旗。

朱棣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止李景隆。胡观、郭英、吴杰……南军的各路将领像是约好了一样,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旗帜如林,甲胄如海, 密密麻麻的军阵铺满了白沟河东岸的原野,一眼望不到头。

六十万。

李景隆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这一战上。

朱棣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队伍。八万人。加上朵颜三卫,不超过八万。

八万对六十万。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战场,落在南军阵中那些密密麻麻的旗帜上,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队伍最后面。

徐妙仪骑在那匹矮马上,正往嘴里塞瓜子。她看见他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朱棣拨马过去。

“你回去。”他的声音很沉,没有商量的余地。

徐妙仪嗑瓜子的动作停了。

“回北平。”朱棣说,“现在就走。”

徐妙仪看着他,没说话。

“六十万人。”朱棣压低声音,“我没把握。”

“我知道。”徐妙仪说。

“那你回去。”

“不。”

“徐妙仪。”

“我说不。”她把瓜子塞回袖子里,从矮马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她的个子只到他胸口,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昨天那种火枪,一发就能把人脑袋打烂。我害怕。但我没跑。”

朱棣看着她。

“今天也一样。”她说,“我就在你后面。不往前冲,不添乱。但你让我回去,不可能。”

“六十万人。”

“六十万怎么了?”她打断他,“李景隆哪次不是号称几十万?北平城外三十万,郑村坝五十万,今天六十万,他吹牛的功夫比打仗厉害多了。”

朱棣深吸一口气。

“这次不是吹牛。”他说,“胡观、郭英、吴杰都来了。平安也在前面。六十万,只多不少。”

徐妙仪沉默了一下。

“那你还打吗?”

“打。”

“那我就更不走了。”她说,“你在这儿打仗,我回北平等着,跟上次一样?上次我等了四十多天,你知道我怎么过的吗?”

朱棣没说话。

“每天上城墙站着,看李景隆的兵在城外转悠。白天装没事,晚上一个人对着《汉书》发愁。高炽问我爹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快了。高煦问我爹是不是打赢了,我说当然赢了。高燧问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我说不会。”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朱棣听出了那四十多天里的每一个夜晚。

“我不等了。”她说,“这次我就跟着你。打赢了一起回去,打输了……”

她没说完。

“打输了怎么了?”朱棣问。

徐妙仪想了想,忽然笑了:“打输了我就跟你一起跑呗。你不是骑马快吗?带上我,李景隆那个光脚跑的追不上。”

朱棣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孙岩。”他忽然开口。

孙岩从后面策马上来:“末将在。”

“你带一队人,跟着王妃。”

“是。”

“蔡畅、刘通、刘顺。”

三个内官从矮马后面探出脑袋,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保护好王妃。她少一根头发,你们提头来见。”

蔡畅的脸从白变绿,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大王,奴才……”

“做不到?”

“做得到!”蔡畅咬着牙站直了,“奴才用脑袋保王妃周全!”

徐妙仪看了蔡畅一眼,从袖子里掏出那把瓜子,塞了几颗到他手里:“别紧张,嗑点瓜子压压惊。”

蔡畅看着手里的瓜子,不知道该哭还是该嗑。

朱棣最后看了徐妙仪一眼,拨马回到阵前。

“传令,进攻!”

数十骑精骑从阵中冲出,马蹄如雷,直扑南军大阵。

这是朱棣的试探。

数十骑冲进南军阵中,刀光闪烁,杀声震天,但瞬间就被淹没了。像几颗石子投入大海,溅起几朵水花,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

朱棣的脸色变了。

“全军压上!”他拔出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八万北军如潮水般涌向南军六十万大阵。刀枪碰撞的声音响彻原野,旌旗交错,杀声震天。朱棣亲率精骑突入阵中,左冲右突,连破数阵。张玉在左翼死战,朱能在右翼拼杀,狗儿率步卒正面硬顶。

但南军太多了。

打退一批,又涌上来一批。李景隆在中军高坐,胡观、郭英、吴杰各率本部轮番上阵。平安更是亲自率军反扑,直冲朱棣的中军。

双方鏖战不休,从巳时杀到未时,从未时杀到申时。太阳偏西的时候,战场上已经分不清敌我了。尸体堆成了矮墙,鲜血浸透了土地,马蹄踩在泥泞的血水里,溅起暗红色的水花。

徐妙仪骑在矮马上,站在战场后方的一个小土坡上。她手里攥着一把瓜子,但一颗都没嗑。她的眼睛盯着战场上那面最大的旗帜,朱棣的帅旗。

旗还在。旗在,人就在。

但旗在往后退。

南军的火器又开始发威了。“一窝蜂”从阵中飞出,带着刺耳的嗡鸣声,像一群蝗虫扑向燕军的骑兵。揣马蹄埋在地下,燕军骑兵冲过的时候,火光从地面窜起,马蹄陷进去,人马皆穿。

徐妙仪看着那些火光,手指攥紧了缰绳。

但她没动。

她答应过不往前冲。

孙岩骑在她身后,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蔡畅、刘通、刘顺围成一圈,把徐妙仪护在中间。刘顺的腿在抖,刘通的嘴在哆嗦,蔡畅的脸色白得像纸,但谁都没跑。

战场上,风起了。

朱棣勒住马,仰起头,感觉到那股从西边刮过来的风灌进他的领口。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扫过战场,南军的火枪手正在装弹,枪口朝东,正对着他的军队。

西风。

他们顺风,南军逆风。

他想起洪武年间跟随徐达出征时,老将军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天时不在天,在地,在风,在雨,在你能看见而敌人看不见的每一个角落。”

他猛地抬头,望向南军阵中。

那些火枪手正排成三排,轮番射击。每一声枪响,枪口都会喷出一团白烟。但今天不同,风太大了,白烟没有像往常一样消散,而是被风裹挟着,反卷回去,扑向南军自己的脸。

朱棣看见最前排的火枪手被自己的硝烟呛得直咳嗽,有人眯起了眼睛,有人干脆闭上了眼。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传令!”朱棣的声音如雷,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全军,顺风进攻!”

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飞速传遍整个战场。

北军的阵型开始变化。张玉在左翼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风向,猛地拔出刀:“向左转!绕到上风口!全军顺风推进!”

北军士兵们迎着风,开始向南军阵中压去。风从他们背后吹来,推着他们往前,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旗帜在风中展开,猎猎作响。

朱能率中军正面推进,他下令所有士兵把盾牌举在身前,但不是为了挡子弹,是为了推风。密密麻麻的盾牌连成一堵墙,风从盾墙两侧和上方掠过,在盾墙后面形成了一个相对平静的区域。士兵们在盾墙后面弯着腰往前跑,风几乎吹不到他们。

但当他们冲到南军阵前的时候,风就成了最锋利的刀。

南军的火枪手举起了枪。

“放!”

“砰!砰砰!”

一排白烟从枪口喷出。但这一次,铅弹没有像往常一样呼啸着扑向北军。逆风实在太大了,铅弹在空中被风压得往下坠,射程比平时短了将近三成。本该飞到百步之外的铅弹,在六十步的地方就开始往下栽,大部分打在了北军盾墙前面的泥土里,溅起一串串泥花。

少数几颗飞到盾墙上的,力道也弱了许多,嵌在挨牌的第一层竹片里就停了,连第二层都没碰到。

“他们的子弹打不远了!”张玉在左翼大吼,“顺风!咱们顺风!冲!”

但更致命的不是射程。

是烟。

火枪手射完一轮,白色的硝烟从枪口喷涌而出。顺风的时候,烟会往前飘,散在战场上,对射手没什么影响。但现在是逆风,风把所有的烟都吹回来了,像一只无形的手,把白烟狠狠地拍回南军自己的脸上。

第一排火枪手被浓烟吞没了。

“咳咳咳!”

“我看不见了!”

“风向变了!烟吹回来了!”

火枪手们在白烟中咳嗽、流泪、睁不开眼。有人用手去揉眼睛,有人弯下腰拼命喘气,有人慌张地往后退,撞到了后面正在装弹的同袍。装弹手被撞得手一抖,火药撒了一地。

第二排火枪手上前,准备接替射击。但他们刚举起枪,就发现自己也什么都看不见了,风已经把烟吹满了整个南军的前沿阵地。

“往哪儿打?”一个火枪手喊道。

“不知道!看不见!”

“随便打!朝前面打!”

“砰!”

这一枪完全是盲射。铅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大概是打中了空气。

紧接着,更多的火枪手开始盲目射击。枪声此起彼伏,但铅弹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有的打在地上,有的飞上了天,偶尔有几颗飞向北军的方向,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软绵绵地落在盾牌上,连个凹坑都砸不出来。

朱棣在马上看见这一幕,眼中精光一闪。

“擂鼓!全军突击!”

战鼓声如雷鸣,北军的步兵举着挨牌,开始加速冲锋。风在他们背后推着,跑起来比平时快了一倍。盾牌阵像一堵移动的墙,越来越快,越来越近,压向南军的前沿。

南军的火枪手还在烟里挣扎。

“他们冲上来了!”有人惊恐地喊道。

“开枪!快开枪!”

“往哪儿开?我看不见!”

“朝声音的方向打!”

“砰!砰砰!”

又是一排盲射。铅弹从烟里飞出来,稀稀拉拉的,大部分偏得离谱。有一颗擦着朱棣的头盔飞过去,被他低头躲开。

“就这?”朱棣冷笑一声,“传令弓弩手,朝烟最浓的地方射!”

弓弩手们早已列队完毕,箭矢搭上了弦。他们顺着风,瞄准南军阵中那些被硝烟笼罩的地方,那里一定是火枪手最密集的位置。

“放!”

“嗖嗖嗖!”

数百支箭矢顺风飞出,比平时飞得更快、更远、更狠。风推着箭矢,像给每一支箭都加了一把力。箭矢带着尖锐的啸声扎

进白烟里,惨叫声从烟中传出来,有人中了箭。

“再放!”

“嗖嗖嗖!”

又一轮箭雨。南军的火枪手在烟中无处可躲,他们看不见箭从哪里来,只能凭声音判断方向。但风把箭矢的声音也搅乱了,听起来四面八方都是。

“一窝蜂”的射手们急了。

他们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六角形的长桶,每桶三十二支火箭。引线已经点燃了,火星在风中闪烁。

“嗡!”

一群火箭从桶中飞出,带着刺耳的蜂鸣声扑向北军。

但风太大了。

火箭本来就不够重,逆风飞行更是雪上加霜。那些火箭刚飞出几十步,就被风压得往下沉,像一群被暴风雨打落的蜜蜂,歪歪斜斜地扎进了北军阵前的泥土里,有的干脆被风吹得调转了方向,朝南军自己的阵地飞回去。

“啊!”

一声惨叫从南军阵中传来。一支被风吹回去的火箭扎在了一个“一窝蜂”射手的大腿上。他疼得在地上打滚,旁边的同袍慌忙去扶他,结果踢翻了另一桶已经点燃引线的“一窝蜂”。

“嗡!”

那桶火箭倒在地上,桶口朝上,三十二支火箭像烟花一样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乱七八糟的弧线,然后七零八落地掉下来,砸在南军自己的头上。

“快趴下!”

“救命!”

“我的眼睛!”

南军阵中乱成一团。

揣马蹄的射手们更惨。他们把火器埋在地里,引线露在外面,等北军骑兵冲过来的时候点燃。但现在风太大了,他们刚点燃引线,风就把火星吹灭了。有的引线好不容易烧到一半,一阵狂风刮过来,直接把引线上的火给“拍”灭了。

“点不着!风太大了!”

“用衣服挡着!”

几个士兵脱了外套,围成一圈挡住风,试图点燃引线。但北军的冲锋已经到了眼前。

“杀!”

张玉的骑兵从侧面冲过来,马蹄踏碎了那些埋在地里的揣马蹄,刀光闪过,几个蹲在地上点火的南军士兵应声而倒。

“撤!快撤!”

南军的前沿阵地彻底崩溃了。火枪手扔下枪往后跑,“一窝蜂”射手连桶都不要了,揣马蹄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往后撤。风在他们身后猛吹,卷起沙土和硝烟,劈头盖脸地砸在他们背上,像一只无形的手在驱赶着他们。

平安在后面看见这一幕,脸色铁青。

“稳住!稳住!”他策马冲上前,试图收拢溃兵,“不许退!都给我回去!”

但他自己也被风吹得睁不开眼。沙土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他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被风吹得弯成了弓形,两个旗手死死抱住旗杆,才没让旗被风刮跑。

“都督!”一个将领冲过来,“风向对我们太不利了!火枪根本打不准,一窝蜂全被风吹回来了!”

平安咬着牙,看了一眼战场。

北军的盾牌阵已经压到了南军前沿,距离不到五十步。风推着他们往前,他们跑得又快又稳,盾牌上的牛皮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面张满了的帆。

而南军的火器、火枪打不准,一窝蜂被风吹偏,揣马蹄点不着,几乎完全失效了。

“变阵!”平安吼道,“步卒上前,刀盾兵顶住!火器手退后,等风停了再……”

他的话没说完,一阵狂风刮过来,卷起漫天的沙土和硝烟,直接糊了他一脸。平安被呛得剧烈咳嗽,眼睛根本睁不开。

朱棣抓住了这个机会。

“全军突击!”他的声音穿透了风声和战鼓声,“杀!”

北军全线压上。步兵举着挨牌冲进了南军的前沿阵地,刀光闪烁,杀声震天。骑兵从两翼包抄,马蹄踏过南军丢弃的火枪和“一窝蜂”长桶,铁蹄将那些曾经令人生畏的武器踩得粉碎。

南军的前沿阵地像一座被海浪冲垮的沙堡,瞬间崩塌了。

火枪手们扔下枪就跑,跑了几步又想起枪是军械,丢了要杀头,又回头去捡,然后被追上来的北军一刀砍翻。更多的人干脆连头都不回,撒开腿往中军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窝蜂”的射手们最惨。他们的长桶又重又笨,根本搬不走。有人想点完最后一桶再跑,结果刚点燃引线,风就把火焰吹进了桶里。

“轰!”整桶火箭在桶里炸了,三十二支箭在桶里乱窜,把射手炸得满脸开花。

揣马蹄的士兵更干脆,直接跑了。那些埋在地里的火器连用都没用上,就被北军的马蹄踩成了一堆废铁。

朱棣勒马站在一个土坡上,看着南军的前沿阵地全线崩溃。风从他背后吹来,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巨大的旗帜。

张玉策马冲过来,满脸是血,但眼睛亮得吓人:“大王!南军前沿破了!火枪手全跑了!”

“追!”朱棣拔出刀,“不要给他们重整的机会!”

“是!”

朱能也从右翼冲过来:“大王!南军的‘一窝蜂’全废了!揣马蹄也踩光了!他们现在连个响都放不出来!”

朱棣的嘴角翘了起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风还在吹,从西边滚滚而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胜利的味道。

“天助我也。”他低声说。

“传令,全军转向,直取李景隆中军!”

战鼓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急、更密、更猛。

北军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狼,顺着风,朝南军的中军扑去。

风在他们背后怒吼,推着他们往前。

李景隆在中军看见前沿崩溃,脸白得像纸。

“火器呢?火器怎么不响了?!”他吼道。

“都督!风太大了!火枪打不准,一窝蜂被吹回来了!”

李景隆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天,风灌进他的嘴里,呛得他直咳嗽。

“逆风……逆风……”他喃喃道,忽然猛地站起来,“传令!全军,后队变前队,撤!”

“都督,前面还有人在打!”

“撤!”李景隆的声音都破了,“不撤就全完了!”

帅旗开始往后移动。

南军的中军阵脚松动了。士兵们看见帅旗在退,顿时没了主心骨。先是后面的部队开始跑,然后是中间的,最后是前面的,溃退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从南军的中军一直传到前沿。

那些还在抵抗的南军士兵回头一看,帅旗没了。

“都督跑了!”

“撤!快撤!”

六十万大军,像一座被抽掉了基石的高楼,轰然倒塌。

朱棣站在土坡上,看着南军的溃退,缓缓放下了刀。

那些还在抵抗的南军士兵回头一看,帅旗没了。

战场上仍然混乱不堪。

追击的北军和溃退的南军搅在一起,到处都是喊杀声、惨叫声、马蹄声。烟尘遮天蔽日,分不清敌我。

朱棣回头,看向后方。

那里烟尘滚滚,什么都看不清。他记得徐妙仪应该在那个小土坡上,在孙岩和蔡畅的保护下,等着他打完仗回来跟她邀功。但现在,那个方向已经被溃退的南军和追击的北军搅成了一锅粥。

“大王!”谭渊策马冲过来,满脸喜色,“南军全垮了!李景隆的帅旗都扔了!末将已经派人去追……”

“看见王妃了吗?”朱棣打断他。

谭渊一愣:“王妃?不是在后面?”

“后面太乱了。”朱棣的声音很沉,“我看不清。”

谭渊转头看向后方,目光扫过那片混乱的战场,到处都是溃散的南军和追击的北军,旗帜交错,烟尘弥漫,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大王,要不要末将派人去找?”

朱棣没有回答。他一夹马腹,已经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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