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那一晚,将温家的遮羞布全部撕扯下来,温时越眼神越来越冷,如果以前她还对父母抱有一丝期翼,现在只剩下冰凉刺骨的寒意。

没有意外,温时越在那场考试里发挥失常了。

此后每一天她晚上都不安生,脑海里经常浮现出父母狰狞可怖的面容。

这一晚是温时越近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身体感受着盛棠的体温,鼻腔里也全是盛棠的味道。

她还分不清这是什么情感,但她知道盛棠对她来说足够特别,盛棠是她的安全区。

只是她依然要回到那个让她厌恶的家里,她还没有成长到能远离父母独自生活,她要想日后活得更好,必须得忍受现下的一切。

第二天一早,温时越和盛棠起来洗漱时,厨房里是于文秀忙碌的身影,这是温时越在自己家里没有看到过的场景。

朱莉不会早起为她做早餐,温父也不会来接送她。

“好了没,早饭在桌上了。”于文秀对着洗手间喊了一声,随即进卧室里换衣服。

盛棠和温时越刚坐上桌子,于文秀已经换好衣服出来,跟两个孩子坐在一起。

“时越,慢慢吃,等会儿,阿姨送你们去上学。”于文秀柔声道。

温时越点头:“谢谢阿姨。”

“别客气,周末来阿姨这儿玩,阿姨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红烧排骨。”于文秀笑着开口。

温时越眼眸微酸,假装低头喝粥,点头道:“好,麻烦阿姨了。”

“妈妈,能不能再加个酸菜鱼啊。”盛棠适时开口。

于文秀闻言道:“行啊,让你爸开车去郊区的溪沟里钓,钓到了,我就给你做。”

盛棠不喜欢吃姜,家里的菜大部分都不放,但是鱼里不放的话就会发腥,只有那种野生的鱼腥味淡,做出来才好吃。

“啊……我可以接受人工饲养的。”盛棠皱着小脸回道。

于文秀轻哼一声:“也不知道谁,上次吃了一口,就不吃了。”

“肯定不是我。”盛棠打死不认。

愉快的氛围从早上一直蔓延到温时越放学,朱莉来接她了。

“时越,跟妈妈回家吧。”朱莉努力做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温时越抿了抿唇,回头跟盛棠告别道:“我先回去了。”

“好,拜拜,阿姨再见。”盛棠笑着跟两人挥手告别。

刚上车,朱莉的脸就垮了下来:“你爸是个烂人,你也是……一点点事,你跑到别人家去做什么?你生怕自己家的丑事不被人知道吗?”

温时越坐在后面,一言不发,默默的听着,你爸是个烂人,你也是……难道朱莉自己不是吗?

“你们要离婚了吗?”温时越倏然开口,打断朱莉的输出。

朱莉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她,似乎没想到这句话会从温时越口中说出来。

“怎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迎接后妈了?那可是个小三。”朱莉恶狠狠道。

温时越嗤笑一声,没有说话,朱莉被她这一笑,弄得心虚,外强中干道:“你还小,大人的事,很多时候都有无可奈何的原因的在里面。

温时越没再吭声,无可奈何就是他们双双出轨的原因吗?

拿着四位老人的钱出去挥霍,一个包养女小三,一个包养男小三,倒真是夫妻默契了。

“你知道多少?”朱莉没忍住问出口。

温时越透过后视镜看着朱莉略显惶恐的眼神,原来还有朱莉怕的时候。

“我不知道。”温时越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是朱莉最想听的。

朱莉松了一口气,但不知想什么,忽然又开口道:“不要在你外公外婆,还有爷爷奶奶面前乱说。”

“你在害怕什么?”温时越对上朱莉的眼眸问道。

朱莉被问得一噎,她还能怕什么,当然是经济被拿捏。

“你问那多做什么,我是你妈,你必须听我的话。”朱莉冷哼一声,拿出母亲的威严。

可惜她那点可笑的威严,在温时越眼里早就没了,温时越没吭声,朱莉看了一眼车外,校门的学生早就走得没影了。

车刚停好,温时越径直推开车门,提着书包往电梯口走,朱莉跟在她身后:“走慢点,你这么走快,急着去投胎吗?”

朱莉压着嗓子,生怕被温时越以外的人听见,刚好一辆车开过来,打着车灯,照着朱莉有些睁不开。

车门打开,下来一对母女,看样子也是上高中的年纪。

“诶,朱姐,你也接孩子刚回来啊。”那人笑呵呵的跟朱莉打招呼。

温时越已经走到电梯口了,听到身后传来的寒暄,余光瞥了一眼,是她们这栋楼的邻居。

“听说你们家孩子学习特好,都上了什么补习班啊,能不能给我们透露一下。”那人拉着朱莉问道。

朱莉脸色瞬间红润,温时越的价值这个时候发挥出来,就是她在外面的面子。

“嗐,我们家孩子就没上过什么补习班,都是跟学校老师学的。”朱莉表情谦虚道。

电梯到了,温时越拦下电梯,等着朱莉和那对母女走来。

“那看来市重点的老师还是不一样,都不用补习的。”两人的交谈还在继续。

温时越察觉到女孩频频朝着看来,她不动声色的回望,对方像是受惊一样移开视线,但很快又扭过头,似害羞的对温时越笑。

温时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意,那女孩回过头,耳尖发红。

电梯到了那对母女的楼层,朱莉像是意犹未尽一样,把人送出电梯,电梯门合上,电梯里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温时越闭着眼睛,不想看到镜子里的朱莉,朱莉却走到她身边道:“知道吗?你现在的价值就是学习好,所以,下次考试不要再掉出前二十了。”

朱莉的话,几乎是扎温时越心里的一根刺,随着年岁的增长,非但没有拔出来,还跟血肉长在了一起,让温时越习以为常。

温时越没吭声,朱莉伸手掐住温时越的手臂,带着戾气问道:“听到没有?”

“知道了。”温时越扭动手臂,逃脱朱莉的魔爪。

电梯停下,温时越先一步下去,打开门换上拖鞋,提着书包往自己卧室走去。

朱莉在她身后关上门,盯着温时越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清。

温时越直到关上门,脑海里还在播放于文秀的声音,昨夜的现在,于文秀女士还在问她们吃什么。

昨夜,她还和盛棠在一起,很安心,很舒服。

刚才换鞋的时候,她看到温父的拖鞋还随意摆放在玄关,看样子温父今天晚上不会回来。

没多久,温时越又听到了关门声,是朱莉出门了。

躺在自己的床,温时越盯着灯光,缓缓闭上眼睛,全身的疲倦袭来,她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但她还事没做完,起身去大门前反锁上门,然后拿着睡衣进浴室洗澡,在台灯下写作业。

朱莉说得对,她现在的价值就是学习好,此外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了。

手机响了,温时越从自我厌弃中惊醒,侧头一看,是盛棠的电话。

“喂,时越。”盛棠清澈的声音从手机传来。

温时越下意识握紧手机:“嗯,怎么了?”她的语调自然且轻松,跟她身处的压抑环境不同。

盛棠听到温时越的声音没什么问题,也松了口气。

“没事,就是看到阿姨的车,很久才开走,就是想问问你。”盛棠如实说道。

温时越心下一软,这个世界还是有人在乎她的,盛棠就是一个。

“我没事,我妈妈那会儿接了个电话,所以走得晚了些。”温时越依然想在盛棠面前编制出一个完美的形象。

“喔,这样啊,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早点睡哟,拜拜。”盛棠笑着挂了电话。

而温时越脸上的笑容在盛棠挂断电话后,慢慢消失,低头看着手里的练习题,强行集中精力,一直到凌晨才睡下。

一夜过去,正如温时越猜得那样,两个人都没有回来过。

背上书包,换好鞋,推开门往外走,温时越早已习惯了。

——————

温时越说得很轻巧,但盛棠的眼泪都没有停下来过,温时越还得边说边帮盛棠抹眼泪。

“呜……呜……”盛棠一直想说话,奈何眼泪止不住,她的声音也发不出。

温时越叹了口气道:“都过去了,棠棠,都过去了,我没事了,我已经成长了。”

“呜……我心疼你,为什么那个时候不说呢?”盛棠低头看着温时越,眼底满是心疼,温时越以前过得太苦了。

不是物质的苦,而是精神上的折磨,父母本该是最亲近的人,却成伤害温时越的利刃,一刀一刀刮着温时越的血肉。

“我不想要你同情我,我想要和你以一个对等的关系相处。”温时越低声道。

盛棠拉着温时越的手,从椅子里滑下来,把温时越抱进怀里,头埋进温时越的肩窝里:“你要是跟我说,我就多带你回家,这样你就能远离他们了。”

“没用的,在没有彻底成长起来之前,我离不开他们。”温时越轻轻拍着盛棠,跟盛棠说了一个事实。

上大学后,才是她独立的开始,那个时候她尝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盛棠抹了一把眼泪,放开温时越,拉开一点距离,盯着她的眼睛道:“我会加倍对你好的,是以前的一万倍……不更多,会很好,特别好……”

“你已经对我很好了,棠棠。”听着盛棠天真的话,温时越眼神温柔,只是盛棠说的一万倍太多了,她现在就对自己很好很好了。

盛棠哭累了,好几天的高压的情绪终于释放,她睡得很沉,温时越坐在她身旁,手里拿着手机,最后掀开被子下床,走出卧室。

“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温时越一连试了几次,都是同样的声音,温时越知道是朱莉把她拉黑了,温时越的眼眸越来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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