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76)

边关之内,被射中心口昏迷一夜的厉无尘猛地睁开眼。

“皇上!”

沈思安喜极而泣。

赫连诚狗急跳墙,趁夜偷袭而来一箭直击厉无尘心口,幸好厉无尘反应快侧过身,这才夺回一条命。

沈思平忙唤来军医。

军医说要修养。

沈思平便劝厉无尘回京,如今樾国强弩之末,厉无尘做的已经够多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沈思平说,“更何况京城还有人在等你。”

还有人在等他。

是啊,有人在等他。

有人等了他三百二十六年。

“不,”厉无尘哑声说,“我要用这樾国,做见面礼。”

再次相见的礼。

阿止……等我。

*

陆观棋正在他床边打盹,被温灼喊声吓的一个惊醒,“什么……什么难?”

温灼猛地坐起身,额头薄汗涔涔,双眸空洞,大口喘息,半晌回不过神。

陆观棋便伸手去探他的脉,和之前一样,除了思虑过重,没有什么异常。

但如果长此以往下去,便会生疾。

“你别担心太过,也要为着自己。”

陆观棋这一年多几乎和温灼日日相见,能感觉到温灼看似无异,但眼睛骗不了人。

他时常发呆。

温灼回过神,心口的痛意已经消散,归于平静。

永安六年春,殿试之后,大厉迎来史上第一位女状元。

周翎。

举国皆惊,无数举子不可置信。

温灼将状元卷贴出供天下人阅览,流言纷止。

同年,边关。

厉无尘立于马上,搭弓射箭穿透樾国君王赫连诚头颅。

沈思平看到厉无尘身姿,有瞬间晃神。

姿态,动作,手法,皆和当日温灼那石破天惊的一箭完全相同。

永安六年夏,樾国被纳为大厉国土,改名樾郡。

除大厉以外的最大的樾国覆灭,周遭小国人人自危,为打便献上降书,自愿归属大厉。

自此天下一统。

永安六年夏末,皇帝厉无尘班师回朝。

太和殿内,温灼抱着一女童轻晃。

旁边还有两个孩子。

沈朝阳梳着两个发髻跑过来,“亚父,你今日好开心。”

温灼怀中女孩是沈思芸幼女郑昭月,如今才八个多月,吐着口水泡扑腾。

他给怀里的郑昭月擦了擦口水,又蹲下身捏了捏沈朝阳的脸蛋,“是呢,要给朝阳启蒙了,明日和子束哥哥一起去学堂可好。”

沈朝阳拍手,“好耶,朝阳喜欢读书。”

第一位女状元之女,还真是肖母。

反观沈明阳,一母同胞,还是一同降生,此刻蹦着要去拿他的尚方宝剑。

一文一武了也算是。

“子束,你又不回家!?”

学堂里,有人冲郑子束喊。

郑子束小小年纪正是活泼的时候,摆了摆手,“我去宫中找亚夫要奖励,说是考试第一名给我奖励。”

有来接孩子的于暗处撇了撇嘴,小声说,“沈郑两家这几个孩子,真是比皇子还要金贵。”

有人接话,“皇上如今回来,待选秀之后有了真的皇子,那……”

下面的话没说,但大家都懂。

若是皇帝第一子从自家女儿身体里诞生,那便尊贵无比。

众人翘首以盼,等厉无尘归京。

郑子束刚走到宫中便看到父亲和舅舅舅母,癫癫跑过去。

郑井张开双臂,“儿子!!!”

“亚夫!!!”郑子束从郑井身旁掠过,一把抱住温灼的腿,眼睛亮晶晶的问,“我第一哦~”

郑井幽怨的看着温灼。

温灼轻飘飘的说了句,“是我让你送来的?”

郑井:……

周翎一身绯色官服,掩唇轻笑。

沈思安抱着女儿,牵着儿子。

温灼从怀里掏出一个弹弓,白玉打磨,触手生温,递给郑子束。

郑子束激动的说,“谢谢亚夫!!!”

“别谢了!”郑井恨恨揪着儿子衣领,“带你回家了。”

郑子束晴天霹雳,“为何!”

郑井皮笑肉不笑,“没有为何,弟弟妹妹都回去了,你也得回去。”

沈思芸在家等着,只看到儿子回来,愣了下问,“昭月呢?”

“留宫里了。”

沈思芸急忙道,“不是让你带回来,皇上还有几日便回来了,留着不是碍事吗!”

“离了温灼怀中就哭,我有什么办法。”

“哭就让她哭,哭累了睡了便抱回来啊。”

郑井见妻子生气,忙解释,“我是这样想的,没等哭两声温灼不让了。”

沈思芸便歇了声。

郑井还有些不开心呢,“儿子女儿都喜欢温灼,我这当父亲的都要退一步。”

“你还好意思说,谁非要把昭月送进宫的?”

郑井挨了妻子嗔骂,不好意思的挠头,“还不是你老要抱着她,我才……”

沈思芸脸一红,瞪了他一眼。

沈思芸原想着明日一定把孩子接回来,给温灼几日空闲,怕不带回来,厉无尘回来扰了他们久别重逢。

温灼没说过,厉无尘也没说过,但是沈家人不是瞎子,那些不为外人道的内情他们统统都知道。

两人是有情的。

沈思芸想的好好的,但是没想到厉无尘提前回京了。

太和殿外,鸦青艾绿看到疾步而来的人双眸瞪大。

厉无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轻推开门。

殿内前温灼抱着郑昭月,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雪团子一样的女孩儿趴在他肩头,搂着他的脖颈,时不时的哼唧一声。

“今日怎么这般难睡。”

温灼穿着蹭了蹭昭月肉乎乎的手,有些哭笑不得,眉眼温润如水。

平日这个时候就该要睡了。

“可能是知道今日要见舅舅,所以不想睡。”

略带嘶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温灼拍哄的手顿住。

“阿灼,”厉无尘嗓音有些抖,“不回头看看我吗?”

温灼便回头。

厉无尘一身雪衣,俊美无俦,能看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

可提前数日独身而归,是能猜到的风尘仆仆,一定是很累的。

“黑了。”温灼说。

厉无尘便笑,眼尾发红,“阿灼嫌弃我了?”

温灼愣了下,不明白厉无尘怎么哭了。

他把郑昭月放在摇篮里,把拨浪鼓给她玩儿,见她不哭才走到厉无尘面前有些无奈,“多大人了。”

厉无尘眼眶蓄泪,指尖发抖。

温灼心口有些酸涩,又有些奇怪,“怎么不抱我?”

“不敢。”怕是一场梦。

更奇怪了这话。

温灼故意揶揄他,“不过三年,就……”

“不是三年。”厉无尘说,双目紧紧的看着温灼。

温灼心跳猝然漏了一拍,整个人被定住一般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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