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师尊的炉鼎(18)

可也仅仅只有一张脸相像。

画上的人,是凡人。

少年将军,鶡冠摇曳,一双眼亮的惊人。

盛九渊环视着密室,看着密密麻麻的画,每一幅都不同,但画上之人那双眸子澄澈明亮,整个人耀眼到像是阴雨天后的阳光,似乎能将一切阴霾都挥散。

同样的脸,完全不同的气质。

盛九渊抬手,摸着画下端的簪花小楷,是师尊的字。

谢幼安。

竟是这样的真相。

盛九渊自嘲的笑,怎么就没想到呢,明明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

师尊对谢惊澜那张脸的喜爱程度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他怎么就没想到可能有替身这一层呢。

可能是师尊对于自己喜爱的向来是志在必得,让他忽略了师尊为何会喜爱那张脸。

盛九渊失魂落魄的离开密室,可画上之人的脸却反复在脑海中浮现,他竟然无法将那张脸和恶毒愚蠢的谢惊澜重叠。

怪不得师尊对谢惊澜如此不留情面,却又爱他那张脸。

一个廉价卑劣的赝品,用那样一张脸做出恶心的事情,师尊是厌恶的。

盛九渊一直知道他师尊入灵界之前曾是天潢贵胄,但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师尊说太久了已经忘记,但那些画有些崭新的能看出是不久之前的手笔。

师尊修仙百年不曾入世,却还是记得如此清晰。

*

谢惊澜在冰泉里,周身皮肉受冰泉滋养愈合的很快,脸上新生的嫩肉泛出浅淡的粉色。

疤痕很淡,淡到日常距离看不出。

所以温灼大发慈悲,将谢惊澜破碎的灵根打入他的身体。

“再有下次,我保证你的灵根再也没有修复的可能。”

温灼说罢,轻飘飘的起身。

盛九渊意识涣散,他生生疼了十日,可身上半分伤痕都没有,如玉一般。

冰泉里温灼放了许多滋养皮肉的药,他曾经幻想温灼给盛九渊的一切都是他的。

可温灼真的给他,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灵药冰泉将每寸皮肉都修复,但是他的灵根脆弱的一捏就碎,要养很久很久才行。

盛九渊结丹之时被温灼保护的很好,一点伤都没受,本身就比他修为提升的快。

如今他灵根有损,盛九渊修为一日千里。

他再也没办法赢过盛九渊。

明明他才是温灼的道侣,他日后的修为关系着温灼的修为,但温灼一点都不在意。

他好像就是个拥有一副受温灼喜爱皮囊的木偶。

在这悬光阁内,他超越不了盛九渊,他日后也会看着盛九渊越来越耀眼,而他只有一张脸。

他以为温灼对他,最起码是有一点喜爱的,不然没办法解释一个人怎么会对一张脸那样偏执。

但十天的折磨,谢惊澜太清楚,没有。

温灼对他不仅没有一点儿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厌烦。

但因为这张脸,温灼在容忍。

只要这张脸没有损伤,温灼不在意他会做什么事。

盛九渊的灵魂,和他的皮囊,在悬光阁里都被温灼喜爱。

如果非让温灼选一个呢。

一定要选一个才行……

盛九渊从下界回来便听到谢惊澜走火入魔灵根受损的事情。

当日谢惊澜陷害盛九渊一事随着他走火入魔更让人觉得真实。

一时之间谢惊澜风评极差,师兄弟也都开始远离他。

可盛九渊的心却缓缓沉了下来。

如果不是师尊授意,不会有流言的产生。

师尊是要将谢惊澜留在悬光阁。

或者说,是圈禁。

如此疯魔,令人瞠目。

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值得吗。

在密室里看到那些画的时候,盛九渊是忮忌的,忮忌那个叫谢幼安的人怎么能得师尊如此。

可下界一趟,百年前的事情被他了解的透彻。

惊才绝艳的太子殿下,在一次仙门和皇族的交流上被发现拥有极品冰灵根。

即便是皇帝也不过几十年寿数,但如果有灵根能修炼那便寿数绵长,被人称仙人。

所以一旦有人拥有灵根,哪怕是次等大家也愿意入灵界修炼。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温灼会拜入仙门,但温灼没有,他婉拒了,执意留在凡界。

为了谢幼安。

谢幼安虽有一身武功,但没有灵根无法修炼。

温灼便愿意为了他放弃自己的天赋。

他和谢幼安约定,待边疆大捷,二人便请旨赐婚。

两个男子,还是那样的身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温灼和谢幼安做了无数准备,甚至已经打算放弃自己的身份,逃离皇城。

他们将未来想的太好了,好的忘了二人相隔太远。

谢幼安的死讯是在冬日传进皇城,温灼不分昼夜快马加鞭赶到之时谢幼安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

青梅竹马到天人永隔也才不过二十载。

谢幼安下葬之后,太子拜入缥缈宗,如今百年,成了这缥缈宗的先尊。

盛九渊看着悬光阁的牌匾,生出一种非常难言的不甘。

如果是谢惊澜他徐徐图之,不一定就没机会,可如今是那样的一个人。

他甚至连做替身的机会都没有。

从他认识师尊到如今十年,十年的时间他将师尊的勤奋看在眼里,师尊想成仙。

或者说每一个修仙之人都想成仙。

但有人修炼是为苍生,但温灼修炼只为一人,这是太苦的百年。

怎么去比,无法去比。

他甚至不忮忌谢惊澜。

如果谢惊澜那张脸能让师尊有片刻慰藉,他便不争了。

只看着师尊,陪着师尊便好。

所有的思绪归于平静的时候,盛九渊看到温灼的身影从殿内走出。

“回来了?”

盛九渊笑着走过去,从怀中掏出热气腾腾的云片糕。

“师尊上次说爱吃,徒儿这次又带了这。”

甜而不腻不腻的米香留在唇齿间,温灼看他,顿了片刻说,“谢惊澜之后便留在这里。”

盛九渊眼波微滞,但拖着云片糕的手极稳,“可要徒儿将另一间偏殿收拾出来给惊澜师兄。”

“不必,”温灼说,“他住枫桥院。”

那是离正殿最远的院落了。

盛九渊的手微不可察的动了动,“是。”

温灼便交代他,“你刚回来,可知道试炼之事?”

“听师兄们提了一嘴。”

缥缈宗常有试炼,有专门的山头,会放置一些低阶妖兽。

“此次掌门师兄决定由你带队,早做准备,不要给我丢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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