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赴宴

阳光大好,莉莉安几人搬着摇椅围成一圈,懒洋洋晒着阳光。

尼克惬意地眯着眼,露丝则在一旁耐心地帮戴安娜缠毛线球。

莉莉安晃悠着尾巴,开始话头:“诶,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公爵回来的次数变多了呀!以前她好几个星期都不带回来一下的。”

“确实是这样,一个人突然喜欢回家,是为什么?”露丝也觉得奇怪,扭头看向年长的戴安娜,她资历久,深知公爵喜好,说不定知道答案。

戴安娜蛛肢捋得飞快,笑眯眯的:“说不定呀是有了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或者,喜欢的食物?”

莉莉安一个鱼腹挺身:“喜欢的人?洛克医生!?”

露丝:“那名医生确实登门拜访得挺勤的,我看他昨天又来了,等到很晚才回去,只可惜公爵大人在下半夜处理完事务后才归来,错过了。”

“洛克医生好像苦守‘空闺’的丈夫呀!”莉莉安咧嘴偷笑。

尼克嚼着鲜果,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唔,按这么说的话,伊兰也很像耶,他每次从军团回来,哪怕再晚,也会下厨等着公爵大人,昨天他就给她做了好多美味的宵夜。”

“你咋知道的?”莉莉安好奇。

尼克咽了咽嘴里的水果:“我夜里总是很精神,睡不着,恰巧路过厨房时知道的,还蹭到了吃的呢。”

露丝无奈:“难怪你白天总在出神打盹。”

“鼠兔族是这样的。”

尼克不好意思笑了笑,又慢悠悠道:“如果是我突然爱回家,肯定是家里有人给我做很多好吃的。伊兰做的食物可好吃了,公爵也一定喜欢吃。”

“噢,得了吧尼克,你怎么脑子里只有吃的,公爵可不像你这么贪吃。”

戴安娜难得附和:“也许尼克说的,也不无道理?”

几人说话间,塔夫塔和穿着新衣的伊兰一前一后从客塔走下来,莉莉安瞬间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哇哦,伊兰这也太好看了吧!简直就像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贵族公子!”

几个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伊兰。

尼克:“像古籍记录里的传说中的精灵!”

莉莉安:“放下头发更好看了,这在大戏院的剧场里,就是妥妥的男主角一号!”

塔夫塔得意地举着手中的银梳,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伊兰阁下这漂亮的金发比绸缎还丝滑,束起来多可惜,就这么披着,配上这容貌,再穿上我和塞西莉亚用最新潮的设计款改制的礼服,到了宫宴肯定比那些贵族公子还要华丽贵气!”

露丝撑着下巴思索着,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加个领结会不会更好?”

尼克点头:“露丝姐姐的眼光一向很好,好像加个领结就真的更好了。”

戴安娜从花篮里拿出一枚镶嵌着绿色晶石的领带:“这是公爵之前吩咐我们几个人提前做的,用在你这身正合适。”

露丝:“公爵一向有先见之明。”

莉莉安:“咱们城堡走出去的,到哪都必须是最打眼的。”

“谢谢。”伊兰垂着眸子。

他们都说他很好看。

最近他学着人类的习惯,每天早上起来都会照镜子。

镜子里的他,头发是金色的,有些扎眼,眸子是绿色的,和清晨时刻城堡里的湖水颜色差不多,随着光线不同,有时候深有时候浅。

鼻梁比那名医生高挺些,唇线却平直着,他对着镜面反复扯动嘴角,一遍遍僵硬地扯起落下,可无论怎么练习,即使微笑弧度仿的和那名医生一样,也依旧不像,他找不出原因。

好看,还是不好看,他也不懂。

那她呢,在她眼里他是什么样的,是好看的……还是不好看的?

莉莉安几人开始七手八脚地给伊兰配戴领结,伊兰任由他们摆弄,微微仰起头,望向主堡方向那扇雕刻着白色花纹的落地窗。

即便隔了很远,他也能清晰看见她此刻的模样和姿态。

她似乎是刚起床换好衣服,火红色的礼服衬的肤色很白,平日里一丝不苟高高束起的银色长发,此刻也都披散着。

伊兰睫毛颤了颤,好看,喜欢。

现在的她不似往常那般站姿端挺,而是手捏着茶杯,另一手托着肘弯,半倚在窗框旁,正注视着花园这边。

她好像,在看他?

伊兰移开视线,手指微微紧绷,她从来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停留,他没什么值得她关注的。

她只是在看所有人。

主堡窗前,海丽丝轻抿了口热茶,目光静静落在花园里那个比盛放的白月季还要耀眼的少年身上。

灿金般柔滑的长发正散落在削挺的肩后,耳边用镀金的麦穗发饰固定住一侧,白金礼服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型,尤其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抬起时,会流转着清灿的光泽,空然不似人类,却也格外纯净,带上了几分独特的神性。

挺适合他。

几人鼓捣一通,和塔夫塔站成一列,默契十足异口同声:“完美!”

塔夫塔:“金色和红色搭配,简直是天生一对啊。”

莉莉安挠挠猫耳朵:“可他身上没有红色的啊?哪来的一对?”

尼克莫名想到了前天晚上伊利克斯拿回的公爵订制的那套红色礼服,不假思索道:“我也觉得很配,像准备新婚的夫妇。”

心思单纯的尼克就这么无意对接上了塔夫塔的想法。

“还是你懂!一看你就有美学天赋,果然只有艺术才懂艺术!”

几人说说笑笑间,很快就到了中午。

按照礼法,伊兰是没有资格与海丽丝共乘一辆马车的,午后伊利克斯准备了两辆马车,分别载着二人前往凯伦威尔王城。

王宫位于王城中心,此次舞会则是在王宫内举行,此刻马车铜铃声伴随着车轮声,迎着暮色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佩嵌着不同镶金纹章的马车依次停靠在辉煌的王宫前,贵族夫人和千金小姐们手执扇子,在仆人搀扶下优雅下车,陆续步入王宫。

她们盘着复杂的发型,头戴精雅礼帽,身穿以鲸骨架撑起的层层叠叠繁复的低领礼裙,紧束勒身的胸衣勾勒出沙漏般的纤腰,都准备在这场宴会上一展风采,也许可以吸引到某位高贵名爵的眼球。

海丽丝和伊兰下了马车,对伊兰勾勾手指:“我去寝宫拜见国王,花园有甜品红酒,你可以去那边等候,或者自行活动,宴会开始前我会回来。”

“好。”

伊兰应声后,站在原地看着海丽丝转身走向最宏伟华丽的宫堡,直到廊角彻底遮挡住了她的身影,才慢慢收回目光。

花园内,贵族们三五成团,端着红酒杯谈笑,伊兰并没有选择走入人群,选了一处偏静的花丛,刚走近就听见沙沙笔声。

花丛砌成的石墩旁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艾克,另一个是中年贵族,鬓角夹着银丝,可面容和身材依旧十分年轻,鼻梁上架着半边金丝眼镜,和其他忙着交酬的贵族不同,他正埋头捏着鹅毛笔,笔尖在账本上飞快计算。

亲从捧着一沓账本:“老爷,您不去会场那边算吗?”

“老爹一露脸,那群人就跟苍蝇似的围上来,他现在可没空敷衍他们。”艾克无所事事地捧着蛋糕朝会场张望,嘟囔着:“海丽丝大人和我的好兄弟怎么还没来啊。”

找不着人,又看到自家老爹手头上那些让人头晕眼花的数字,艾克道:“哎呀老爹,您就不能歇会,回去再算也不迟?”

“那你来?若非你这小子半点家族商道都不懂,我用的着这么操心吗?你能不能给我安静会!”

中年贵族正是艾克的父亲,拉罗什子爵。

焦头烂额的他看着还在一旁只会悠哉吃着蛋糕,半点忙都帮不上的儿子,气得咬牙切齿:“账目怎么算都对不上,是我哪里算错了?果真是老了,头脑也不灵光了。”

“哦,可我看您和母亲夜里活力满满的,不像老了,老爹您是想早点回去陪我妈吧。”

“给我闭嘴!!!”

“早知道直接去接伊兰,就不会这么无聊了。”

就在拉罗什子爵按着隐隐作痛的脑壳,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沙哑平静的声音:“港口胡椒粉的盈利总额算错了。”

拉罗什子爵笔尖一顿,回头就瞅见身后站着个俊丽非凡的陌生年轻贵族。

“那应该是多少?”

“五千枚金币整。”

拉罗什子爵重算了下,果真如少年所言。

“伊兰!你终于来啦!”艾克立马充满活力。

听到这个名字,拉罗什子爵立马放下笔:“原来你就是伊兰阁下,终于得以见到你了。”

伊兰依旧专注地盯着拉罗什子爵手上的账目:“不止那里,皮毛的总额也是错的,另外,庄园开支账目里,维护资金占比太多,部分重复登记占用。”

拉罗什子爵讶异地看着伊兰:“你是怎么这么快算出来的,甚至都不用笔。”

伊兰没有再说话,艾克反倒骄傲挺起胸脯:“老爹,我就说我这兄弟很厉害吧,不仅训练成绩拔尖,各项学业也那叫一个优秀,这都不算什么,你把手上的账本通通交给他,很快就能算出来了,这样您晚上也可以空出大把时间!”

拉罗什子爵往自家儿子屁股一踹。心道他纵横商界数十年,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呆瓜儿子啊!那可都是家族商业机密!要不是不好当着伊兰的面发作,他恨不得把自家傻儿子揍一顿。

艾克捂着屁股委屈巴巴:“那,那您把伊兰收为义子不就行了,您不是一直想找个比我靠谱的继承人吗?”

拉罗什子爵叹了口气:“你以为想收就能收啊,阁下可是军团优秀圣骑士,就算他愿意,还要海丽丝大人肯舍得把他让给我带去从商才行呀。”

说完,子爵偷偷打量了眼伊兰,无数人想巴结他,但这个孩子确实没有半分矜骄,也没有提及半句恩情,更无半分要借机攀附谋利的心思,只安静立在一旁。

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多么乖巧聪慧,要是是自家的就好了。

拉罗什子爵见伊兰很懂算法和领土管理,和他交谈了会,越发喜欢这孩子,郑重道谢后,将写着府邸地址和一块底部刻有家族专属徽章的宝石递给伊兰:“孩子,你救了我儿子,日后有需求的话,可以来我府邸找我,我承诺只要不违反律法,你开口我都替你办到。”

伊兰平静地看着那枚晶亮的宝石,并没有收下:“按照军团守则,队友遇险,在可救的情况下……”

“哎呀,老爹给你的,你快收下,这玩意可贵着呢!”艾克一把拿过自家老爹手里的信物,直接就塞入伊兰的侧兜。

总算理清账的拉罗什子爵长吁了口气,神清气爽:“你带伊兰去花园逛逛,我把手头上的账收尾。”

王宫花园,铺着金边桌布的主桌旁,一名贵气逼人的贵族端坐在上方,雾蓝礼服柔和淡雅。

他身旁边围坐着身穿华服的高等贵族大臣,不少贵族夫人和千金时不时上前敬酒:“尤金王子。”

尤金举止优雅,面上带笑一一回应,笑意却不达眼底,有些百无聊赖地晃着红酒杯。

无趣。

今天可是他另外两个兄弟的重头戏,却迟迟不见人影,他还精心准备了礼物等着送他们呢。

对了,还有那个捣毁了他一处捞金斗兽场的海丽丝公爵,他可得好好问候问候才行。

座上的尤金王子目光始终未落在旁侧精心打扮的贵族千金身上,淡淡饮了口红酒,只觉得索然无味。

直到一抹烈红在回廊拐角一闪而逝,他才微微挑眉,缓缓放下酒杯。

尤金身侧一名个矮身胖的男子陷在皮垫里,也瞥见了那抹高挑的身影:“那好像是兰开斯特公爵?以前各类宫宴舞会都没见她赴宴,没想到今日竟来了?”

另一名棕领男子谄媚接过话:“那可不,布鲁诺侯爵。除了国王亲召,她可是谁的面子都不给,架子可大了,这王室里头都没有几个大臣有见过她。”

紧束的白丝袜将布鲁诺侯爵的腿勒得像条白花花的腊肉猪腿,他挪挪屁股,看向尤金:“尤金王子应该见过她吧?”

尤金手中的酒杯瞬间一僵,面上看似温柔的笑意彻底消失,眼底掠过一丝戾气。

“自然见过。”

他怎么会没见过,海丽丝掌管军团时,第一次听闻有半兽人能运用各类战略猎杀成千上万的兽群,尤金觉得新鲜的不行,也曾对她示过好。

得知对方是个十几岁的半兽人女孩后,他心道再是厉害也不过是个少女,只要每日坚持送点贵重珠宝和鲜花,甜言蜜语几句,她肯定会主动对自己投怀送抱,到时候她的未婚夫,也就是自己的弟弟珀西便会成为王室最大的笑柄。

结果派人送了数十次礼,次次都被一个管家婉拒,最后忍无可忍的他亲自前去,却连她的领土都没踏进半寸,就直接吃了闭门羹。

那女人就那么轻飘飘瞥了他一眼,半声不吭就走了,让他颜面尽失!

棕领男子好奇追问:“那她长什么样?”

尤金暗暗磨了磨后槽牙,面上依旧保持着风轻云淡的优雅模样,缄口不言。

坐在对面的一名贵族夫人提着镀金鸟笼,拿着花枝逗着笼中模样怪异的雏鸟:“我来的晚,刚才下马车的时候倒是恰巧见到她了。”

笼中的那只雏鸟已经羽翼丰满,色彩斑斓,只是一双大眼占据半个脑袋,没有半点眼白,黑黝黝的像骨头里的洞。

贵族们向来喜欢珍奇异兽,私下买卖魔兽或兽人作为炫耀的资本。

其他贵妇人闻言立马围了过去,倾身讨论。

“我听说她长得美极了,发色眸色还有肤色都跟人类不一样!”

“可我听到的怎么是说那位公爵是半兽人,长得十分狰狞丑陋呢?”

“我听丈夫说,她小时候是被魔兽养大的,没穿衣服,话都不会说,后来被兰开斯特公爵收养才好点,说不定她以前还吃过人,能不可怕吗!”

贵族夫人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她到底长什么样?芙罗拉夫人。”

提着鸟笼的芙罗拉贵族夫人依旧逗着那只怪鸟:“长什么样倒是没看清,不过……”

“不过什么?!?”

芙罗拉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语气夸张道:“我从没见过哪个女人穿成那副模样,真是放荡不堪!”

百米外花园僻静处,伊兰蓦地顿住脚步,抬眸直直看向花园中心的王室餐桌处,碧绿的双眸泛动着幽暗晦涩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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