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狐犬

授牌仪式结束后,许多马车早停在学院门口等候了。

像沙利叶这种家也优渥的学员们,在未正式进入第十军团或珀西掌管的第九军团前,通常都不会选择在学院住宿,每天都有专属的马车来接。

其中一辆马车的车窗里探出来个小脑袋,拉斐尔脆生生地喊:“哥哥!”

只见自家哥哥身旁围了好多个学员,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问哥哥什么。

可怜的艾克哥哥直接被挤得老远,鞋子上踩满了乱七八糟的脚印,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脚,一边拖着脚吭哧吭哧地追过来。

沙利叶和艾克上了马车后,拉斐尔还在扒着车窗四处张望。

“你瞅啥呢?小心摔下去屁股开花!”艾克一把就把拉斐尔捞了回来。

“我在找海丽丝姐姐呢!”

“公爵大人平时都忙到很晚的,那日程排得比什么都满,你想碰上她?那大概比让魔兽突然开口跟你唠嗑还难呢!”

“好吧……”

拉斐尔搭拢着小脑袋,但很快又鼓起劲头,“那我明天再来!总有一天能遇上的!”

说完他一扭头,忽然发现自家哥哥正攥着脖子上的项链,面上挂着笑,魂儿都快飘走了似的。

“哥哥!授牌仪式上,海丽丝姐姐是不是亲自给你授牌啦?”

沙利叶摩挲着项链:“嗯,她亲手给我戴的。”

“那她跟你说什么啦!”

拉斐尔满脸期待地眨巴着眼睛,结果就听到哥哥慢悠悠道:“她先祝贺了我,然后说我触犯了军团规矩,让我下次别再犯了。”

拉斐尔当场迷糊了,一脸不解,“哥哥!你这是被骂了呀!你咋还笑得这么开心呢?”

“她是说我了,”沙利叶盘着那条项链,唇畔依旧扬着好看的弧度,“但她只说了下次不得再犯,并没有惩罚我,所以,她应该不讨厌我。”

拉斐尔学着小大人的模样叹了口气,扶着脑袋道:“希望真是这样吧!”

等马车驶出学院领域,在浩荡无人的森林里前进时,拉斐尔乖乖坐回了原位。

“对啦哥哥,”他忽然直起小腰板,一脸认真道,“我邀请了塞西莉亚姐姐来家里量衣服,她现在已经在家等我们啦!”

顿了顿,他又道:“伊利克斯应该晚上就会为了找塞西莉亚姐姐,亲自上门来见我们了!”

“嗯,做得好,拉斐尔。”沙利叶揉了揉拉斐尔的脑袋。

艾克往前挪了挪,犹豫道:“你真打算要和伊利克斯交涉?我记得……”

话到嘴边顿住了,他实在不想提起之前拉斐尔说过的沙利叶那段经历,但还是无法避免提起:“当初可是他把你送到那地方去的。”

“嗯。”沙利叶眼神平淡,那段经历似乎已经不会再刺激到他了。

“可他是个背主的啊!这种人能信得过?”艾克越说越气,攥着拳头,恨得牙痒痒的。

“虽然他背信弃义,但有一样东西他是不会背叛的。”

沙利叶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松木林,眼神暗沉:“他和我,是一样的人。”

夜晚时分,另一辆马车沿着河畔疾驰,最后停落在白色私宅门前。

伊利克斯抬手叩响那扇雕饰繁丽的白色铁门,手心微微出了些冷汗。

今日他去找妹妹塞西莉亚,裁缝塔夫塔说,有位客人出了高价请她上门量裁衣服,对方不仅给的价钱高,还是军团士兵的家人,塞西莉亚便放心跟着去了。

临走前那客人还特意提起,五年前的1月25日,多亏了伊利克斯,他的哥哥才得以重获新生,所以这次上门既是为了照顾他妹妹的生意,也是为了表达谢意的。

五年前,1月25日冬,就是那天,他放走了湿地里的魔兽和半兽人,引发了奇尔顿大教堂那场滔天大火。事后,海丽丝果然察觉到这场火灾的蹊跷,因这桩事,她与众位贵族的矛盾彻底撕破摆上台面,势如水火。

至于重获新生……

那场烈火明明吞噬了教堂之内所有生灵,无一幸免,就连那个曾被海丽丝放在心上的半兽人也葬身火海,何来的新生?

一个惊人的猜测瞬间爬上伊利克斯的心头,让他骨头发寒。他没耽搁,立刻按着客人留下的地址赶了过来。

吱呀一声,铁门被打开了,一个小男孩探出头。

看清男孩的脸时,伊利克斯只觉得莫名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压住跳动的心脏,弯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好,我来接我的妹妹塞西莉亚。”

“你忘记我了吗?”小男孩歪歪头道。

“我们……见过吗”

小男孩点点头,眼底的光芒暗了暗,随即又扬起笑脸:“没关系,你不认识我,见到哥哥就认识啦!跟我来吧。”

穿过花园时,伊利克斯忽然瞥见不远处站着的一道身影,脚步瞬间顿住。

那人缓缓转过头,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俊丽的轮廓。

即便伊利克斯向来擅长把控情绪,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也忍不住心头一惊。

他的声音无法自控地微微发颤:“果然是你……”

“好久不见,伊利克斯。”

沙利叶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我想你大概也猜到了些什么,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

伊利克斯定了定神,迅速找回思绪,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率先问道:“我妹妹在哪里?”

拉斐尔坐到一旁的秋千上,吱呀吱呀晃着秋千。

“她在里面打瞌睡,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不过你放心,她没事。”

沙立叶眉眼弯弯,慢条斯理道:“我这次,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交易?”伊利克斯慢慢问道,声音优雅缓和。

可下一秒,他的眼底倏地翻涌起狠戾,背部骤然爆开漫天黑羽,密密麻麻攒成羽团,齐刷刷射向沙利叶。

“我为什么要跟你做交易?更何况还是和一个把我妹妹私自诱拐到这里的人!”

眼前突然冒出的这个人,完全超出了伊利克斯的预料。

他不知道五年前到底还发生了什么别的变故,也猜不透对方突然归来究竟有什么图谋。

打乱他筹谋多年的计划尚且可以容忍,可对方竟敢拿塞西莉亚当作筹码诱导他来,这是他绝不能退让、也无法容忍的底线。

暴怒的伊利克斯十分果断,此刻只想趁对方毫无防备之际,直接动手杀人灭口。

都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次又如何。

但,鸦羽打空了。

还未等伊利克斯反应过来,一道轻缓的声音已在耳畔响起:“我还有一件事要做,我们早点谈完吧。”

他心头猛地一沉,侧目望去,那人不知何时竟已站在他身侧。

伊利克斯额角滚落下冷汗,因为此刻的他还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对方若想取他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他声音终于透出一丝颤乱:“你,你不是他……”

不是五年前那个没有任何分化能力的衰退者。

“哥哥是呀,一直都是呢!”

秋千依旧吱呀吱呀地晃着,拉斐尔还在慢悠悠闲适地荡秋千,像是见惯了般,丝毫没有被这场变故惊吓到。

沙利叶缓缓审视着:“我不知道贤者会当年允诺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背叛了海丽丝。但现在看来,贤者会那人并没有实现他的诺言,让你依旧还得为他卖命。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金丝镜框下,伊利克斯的眼神深暗难辨,显然在飞速考量着眼前的局势。

“因为像你这样养不熟的狗,放跑了就不回来了,说不定还反咬他一口,他当然不会真解开套在你脖子上的锁链了。”

沙利叶绕到他跟前,伊利克斯才惊觉他刚才的蓄力一击,竟连对方的半分衣角都未曾碰到。

沙利叶声音温醇,慢慢道:“你是个聪明人,这个道理你也懂,我相信你也正在考虑新的路子,所以我想跟你合作双赢。”

“你将我妹妹骗到这里,把我引来真只是为了与我做交易?”

伊利克斯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与试探,“你不应该是来杀我的吗?”

“杀你很简单,但我不想那么做了,那样未免浪费了你的能力。”

沙利叶的目光转向大厅,那里隐约能看到一道沉睡的身影,正是塞西莉亚。

“更何况,我跟塞西莉亚无冤无仇,我很满意她做的衣服,海丽丝更喜欢,所以我不想她因此停工。”

伊利克斯仔细听着大厅内传来的均匀呼吸声,确定妹妹没有受伤后,心头的震惧稍稍平复。

他不得不承认,以对方现在的实力,若真想杀了他们,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在这里与他浪费时间。

沙利叶又扔了一块宝石令牌给他,伊利克斯看清的那瞬间,瞳孔一颤。

这些年来,他一有空便周旋在各大势力之间,一心物色能牵制和报复贤者会的团体,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象征着最高权力的,赫兰洛瓦黑市的专属令牌。

“你竟然已成为……”

伊利克斯没有说出口,但他向来是个识时务的人,立马放低了姿态。

“我可以为您效力,但有一个前提。”

沙利叶似乎并不介意他提要求,轻然一笑:“你说。”

“不得再靠近塞西莉亚。”

“好。”

“但你想做什么,我总得知道吧?我的主人?”伊利克斯投主的速度快得惊人,语气恭敬,可里头有多少真心就难辨了。

沙利叶勾唇轻笑,慢条斯理地用声波同他讲完交易内容,伊利克斯惊惧于他的能力。

这场谈话很快迅速结束。

“只要你背叛了我,你的妹妹会立马毙命。”

沙利叶没有多余的动作,里面的塞西莉亚却忽然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脸色瞬间惨白,看起来极其痛苦。

“我不会背叛您的,主人……”

伊利克斯不知他还拥有什么诡异的能力,瞬间抓住沙利叶的手颤声应道:“求您了,不要伤害她!”

沙利叶眸子微弯,塞西莉亚立马重新归于平静,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幻梦。

没过多久,塞西莉亚悠悠转醒,看见满地碎玻璃与散落的黑羽,不由得微微蹙眉。

沙利叶见状,只笑着上前,轻声向她解释了几句:“跑进了一只狡诈的狐犬,幸好你哥哥帮忙解决了。”

伊利克斯带走塞西莉亚。

拉斐尔好奇道:“哥哥,你许诺了他什么呀?”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沙利叶打扫完玻璃道:“我要出去一趟,你先乖乖睡觉。”

“很重要的事吗?”

“不重要。”沙利叶轻轻一笑,眸色却比夜色深重:“但我不想再放任多一秒。”

马车上,塞西莉亚偷偷瞄了一眼伊利克斯,发现他的脸色苍白,挪近问道:“你脸色不太好呢?”

伊利克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事。”

塞西莉亚不信,抬手就贴上了他的额头,果然冷得吓人。

“怎么会这么凉!”她着急道:“你着凉了是不是?”

“哥,我都成年了,你不用特意来接我的,你平时都那么忙了,偶尔一两次不来见我,也没关系的。”

塞西莉亚的念叨还没说完,伊利克斯蓦然握住塞西莉亚的手,黑眸里情绪渐浓。

他知道那个人的实力难以捉摸,但是已经是接近于兰开斯特公爵的存在,还涉及了黑市势力,极度危险。

“塞西莉亚。”

伊利克斯忽然开口,声音变得沙哑,手也在发抖:“我会让你此生幸福,无忧。”

塞西莉亚脸颊一烫,慌乱地移开视线,挣扎着想要收回手:“你烧糊涂啦?说什么胡话呢,谁要你说这个了。”

跟说婚礼誓言似的。

可伊利克斯没松手,而是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又说了一遍,语气郑重偏执,“我会让你此生幸福,无忧。”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还不行嘛。”

塞西莉亚只觉得自己耳尖都要烧起来了,哥哥一定是烧得不轻。

她的心脏怦怦跳动,赶忙找了个借口只想逃开,“车上有毯子吗,我去给你拿……”

“不要离开我,塞西莉亚。”

伊利克斯将她拉进怀里,补了句:“这样暖和些。”

塞西莉亚闻言没有再动了,咬着唇只是将脸微微埋进他的衣襟,想给他传点暖意。

“哥哥。”

“嗯。”

“你手好冰。”

“嗯……”

夜幕沉黑,雪花肆虐。

几只归巢的寒鸦不知为何一反常态,迟迟盘旋在郊林外,聒噪的鸦鸣回旋于林中。

奥斯大陆中东部的贝尔纳领土,灰溜溜逃回领土的断手马库斯托着条残腿,挪到城墙边抽着烟斗。

他一脸鼻青脸肿,右手气得直抖。

他被学院赶出来后,马车行至树林,马夫和随从就全被人打晕了。他自己则直接被人套上麻袋,一顿暴揍,打得鼻青脸肿,腿都给打断了,疼得差点当场一命呜呼。

可那人又没打算直接弄死他,把他往人多的地方一扔,他才得以捡回一条命回到自己领地。他连对方是谁都没瞅见,想报仇都没地儿找人,真他X憋屈到吐血!

作为盘踞大陆几百年的贵族正统,挨打的事儿也让他脸都丢尽了。

更要命的是,他刚回领土,亲从就来报,所有供应城防武器的供应商全停了合作,连香料、布绸都断供了,而城里的城防武器早该维修,毒气也所剩无几。

他当场就炸了:“狗X的!肯定是拉罗什家族在背后搞鬼!老子早就听说,这帮人对自己人是大方得没边,可记起仇来能咬死人!我不过就轻轻推了那小子一下,他们居然敢这么公然报复我?”

这是摆明了要往死里整他呢!

“不就是有钱罢了,有钱了不起啊?”

马库斯把烟斗狠狠砸在地上,断成两截,正好弹到城墙下一个乞丐旁边。乞丐怀里钻出来个灰头土脸的小女孩,怯生生盯着半截烟斗,觉得好看得不行,想捡又不敢。

“哪儿来的乞丐来脏我的眼,把他们给我杀了!”

乞丐把女孩藏怀里在雪地里求饶:“领主大人,我们这就走,求您原谅!求您了!”

士兵听命拔刀下城楼,马库斯没放心上,嘴巴依旧恶狠狠咒骂:“那女人横什么,给我等着,最好祈祷国王能永远憋着那口气不死,否则我定不会让她好过,我一定要把她……”

就在士兵准备动刀时,郊外忽然传来了野兽和乌鸦的哑鸣,城垛上的火把全被疾风刮灭,天空黑得像要压下来,仿佛要吞掉一切。

士兵们慌乱找火,突然有人惊呼:“那是什么?会发光的东西在天上飞!”

不远处林野上空,几点莹白微光悬在夜幕里明灭起伏,拖着细长白影划出银弧,宛若天使自夜空降临。

马库斯好歹受过学院训练,很快发觉这美丽奇观里的异常,那白光看着悠缓,实则正飞速朝他领地俯掠而来,带来的疾风一次次吹灭火把。

暴风雪越来越猛,马库斯大吼:“管它是什么!快开火炮轰击!一群蠢货。”

能在天上飞翔的巨大生物只有魔兽!

轻影蹁跹,落下无数闪光的磷粉,化作一场嶙峋的光影风雪。

士兵们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找了一辆可以用的火炮开炮。平民们被炮声吓得躲进地窖,乞丐抱着女孩藏进草棚。

“把它们吓跑了吗?”马库斯喃喃道。

然而天上的光影完全不受影响,所有士兵反倒开始莫名一个个倒下。

白茫茫的也界安静得没有其他声音,陆续坠地的声音像是一首屠杀前的安魂曲。

马库斯心头一颤,“见鬼!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回头准备拔腿就跑的瞬间,腹部忽然传来剧痛。

亲从拿着剑刺中了他,眼神呆滞得像丢了魂。

马库斯强忍疼痛拔剑想反击,手却突然动弹不得。

一团白炽光丛降落,白蛾魔兽收起双翼,一个模糊人影从上面走下来,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咔哒清响。

随着人影逼近,一张人类面孔逐渐清晰,马库斯惊得眼睛都要瞪出来,嘴巴张开。

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从他脖颈掠过,耳畔传来嘶嘶低语:“嘘,死人是不会出声的。”

马库斯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指死死探入口中,硬生生将舌头一点点扯了出来……

今日过后,各方势力都会通通注意到,好戏就要开幕了。

次日,通过测试的学员正式开训。圣希洛里学院的试炼比分院严苛得多,体能由贝奥武夫亲自带队。后续学员会按综合成绩分入不同小队,成绩越好,猎杀任务越凶险,但也越有机会成为队长或团长的亲兵。

冰天雪地里,学员们在厚实难行的雪地里面红耳赤地卖力开跑,大口热气呼腾形成白雾,虬实肌肉蒸腾出滚滚热汗。

到了休息时间,新兵们纷纷都瘫倒了。

沙利叶和贝奥武夫几人正在一颗树下休息,显然沙利叶已经和贝奥武夫打成一片了。

“这玩意儿还能改不?咋改?!”贝奥武夫正和他讨论武器改造。

沙利叶眉眼一弯:“我认识一些工匠,能把这两把武器改得更硬更强,还方便随身携带。”

贝奥武夫听完他的改造建议,当即高高兴兴地把武器交给沙利叶去改。

安德鲁眯着眼打量着沙利叶,却见他脸上干干净净,没半点别的心思,倒像真的一片好心,就爱帮人。

他心里暗叹,这就是钱的魔力啊!这小子也太会笼络人心了,可偏偏他也吃这套啊!

与此同时,训练场东侧的一棵树下,安娜被几名女学员拉过来。

“快快快,就这里就这里!”

这里是最靠近沙利叶几人的地方。

“安娜,你不是说要找沙利叶感谢吗?”

“上次要不是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跳下冰窟救你,后果简直不敢想呢!”

“安娜,你不会害羞了不敢上去吧!”

女学员们偷偷笑起来。

安娜看过去,一看到沙利叶那张侧脸,她的心跳就漏了一拍,脸红地垂下眸子。

“我、我当然要道谢!只是……只是他一直训练太忙,我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尖塔上,海丽丝姿态端立,目光掠过远方雪原,新兵集训的景象落入她漠然的眼底。

松树下几名娇俏活泼的女学员正簇拥着一名红着脸、紧咬着唇的女学员,朝着另一侧的沙利叶频频望去。

而那个新学员沙利叶仿佛全然不觉,正笑意灿烂和旁人谈笑。

是故作不知,还是真浑然不觉,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光凭那副惹眼的皮囊,的确就足以招人瞩目,更何况这人,像是很会擅长蛊惑和笼络人心。

不到三天,就连嘴皮子厉害的安德鲁和贝奥武夫都能专注安静地听他说话。

沙利叶往后半靠在树桩上,气息微喘,薄汗微沁,此刻却慢条斯理地扯了扯领口,又随手解开几颗衣扣,衣襟敞开,精悍的胸廓呼之欲出。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不经意扫过尖塔方向,随后仰起下颌,提起水壶喝了几口。

几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滑过滚动的喉结,径直没入温热敞开的衣襟里。

沙利叶转头,继续噙着笑意又和安德鲁讨论些什么,安德鲁身后的蛇尾都高兴得抖个不停了。

尖塔之上,海丽丝微微眯起眸子。

他的笑容,明明如日光一样耀目,可却又让她觉得真是刺眼极了,让人不耐。

傍晚时分,悠长的号角吹响,一天的课业与试炼总算结束,学员们纷纷散去。

此刻的学院广场上,只剩下值守的卫兵。

晚些时分,海丽丝忙完学院的事,准备回第十军团处理公务。

她刚踏出大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姐姐!”

海丽丝起初只当是哪位学员的家属,并未回头。

可身后很快响起奔跑声,一只小小的手朝她的手伸了过来。

敏锐地察觉到动静,她立刻转过身来。

就见一个小男孩站在她身前,悻悻地收回了想牵她的小手,莹白的脸颊带着浅笑,嘴角还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这模样,笑起来简直和那个新学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海丽丝开口问道:“你的家人呢?”

“在这里呀?”小男孩盯着海丽丝,眼睛亮亮的。

海丽丝微微皱起眉,这里分明再无其他人,这孩子应该指的是家人仍留在学院里头。

“我让守卫送你回去。”

小男孩摇摇头:“哥哥还在里面没出来,我在等他呢!”

“你哥哥叫什么名字?我让守卫带你去找他。”

小男孩没有立马回答,往前一步,仰着小脸看着海丽丝,声音软糯:“姐姐,你真好看,要是能当我的家人就好了。”

他又拉着她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姐姐你可以和我再多说一会儿话吗?我一直想见你。”

海丽丝心头一动,何其熟悉的口吻,沙利叶当初在礼堂里也曾这样对她说过。

她看着眼前这如同同个模子刻出来的小男孩,已经隐隐猜到了他的家人是谁。

拉斐尔眨着睫毛长卷的乌眸,踮起脚尖继续道:“因为我有个秘密想跟姐姐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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