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梦醒

医院门口停着几辆豪车,气氛凝重。

江景川心头一沉,顾不上多想,冲进去问清病房号,就往电梯跑,李姜文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几乎跟不上他的脚步。

离病房越近,江景川的脚步越快,可就在门口,他猛地停住了——

许意的经纪人程丽正坐在地上,哭得妆都花了,却丝毫不在意,只是埋着头,一遍遍地抽泣。

他刚要上前询问,程丽一抬头看见他,瞬间崩溃嘶吼。

“江景川你这个王八蛋!你还有脸来?!”

她抓起包狠狠砸向他,江景川连忙向旁边一躲,包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程丽哭得更凶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皱得发烂的纸,狠狠甩在他身上。

“这是你要的!你满意了吗?拿着滚!”

江景川弯腰捡起那团纸,缓缓展开。

是一份离婚协议书,落款是他的名字,内容和许意之前让他签的那份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心脏骤然停跳。

他怎么会提出离婚?

他怎么会想离开许意?

还没等他回过神,病房门被推开,医生探出头。

“死者家属到底来了没有?”

“快了……在取单子了……”程丽哭着回答。

“死者?”

这两个字像惊雷炸在江景川耳边,他浑身一软,猛地推开医生冲了进去。

“让开!”

病房里的医生回头看他,床上的人比他记忆里还要瘦弱。

许意脸色惨白,瘦得脱了相,双眼紧闭,毫无生气。

“你是家属吗?怎么能随便闯进来。”

江景川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许意那只冰凉发青、没有一丝温度的手。

他的心脏像被生生撕碎。

他不敢想,再也不敢想,

许意就这么躺在他面前,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谭雪哭得站都站不稳,被许南哲拉着往病房赶。

刚转过拐角,程丽就冲了出来,哭喊着。

“许总!江景川把小意带走了!”

“什么?!”

许南哲脸色骤变,看向身后追来的医生,“快!报警!他把主治医生都踹倒了!”

江景川抱着裹在被子里的许意,疯了一样往楼梯下冲,一步跨两个台阶。

哪怕隔着厚厚的被子,他也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有多瘦小。

他知道自己现在狼狈不堪,可他只想把许意带走,带回他们的家。

“我的天……”

李姜文看着江景川抱着一床被子冲出来,惊得差点跳起来,赶紧拉开车门。

江景川把许意放进车里,声音嘶哑:“快走!回别墅!”

“是!”

李姜文猛踩油门,车子瞬间飚了出去。

几乎同时,许南哲带着谭雪和程丽也冲了出来,拉开车门追了上去。

车厢里,被子垂到了座椅下,许意那只苍白的手无力地垂着。

江景川的手止不住地抖,他轻轻摸着许意的脸。

冰凉得没有一点温度,脸上还挂着已干的泪痕。

怎么会……上一秒还对着他笑的人,怎么会……

视线突然模糊,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砸在许意的脸上。

江景川捂住脸,终于崩溃地失声痛哭。

他把脸埋在许意冰冷的颈窝,一遍遍地发泄着悔恨与痛苦。

可那颗为他跳动的心脏,再也不会跳了。

他心疼得想跟着许意一起死去,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不管这是不是梦,他的心都碎得彻底。

他轻轻晃着许意的身体,声音哽咽着哀求。

“许意……别睡了……我错了”

“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们去逛街,我们去吃好吃的,我们一起过节,我们再一起养一只小猫,我们一起白头偕老……我们不会再分开了的……

“江总!有车在追我们!”

江景川沉默着抬眼,看向后车窗。

是医院门口的那辆车,他猜到是许南哲,却没料到对方会疯了一样猛踩油门追上来。

两车距离越来越近,几乎要贴上来。

李姜文盯着后视镜,声音发紧。

手里的方向盘都快抓不住了。

“江总!他不要命了吗?想直接撞上来!”

江景川头疼欲裂,盯着前方的十字路口。

“到红绿灯不管别的,直接左拐调头!甩开他!”

“是!”

李姜文猛踩油门,车子向着路口冲去,后面的车依旧紧追不放。

江景川死死攥着许意的手,却发现那只冰凉的手正在慢慢变得透明。

许意又要消失了。

他把许意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不要……许意,不要走……”

他怕了,怕这次许意消失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哪怕这只是个梦…他不想待在没有许意的梦境里。

“加速!再快一点!”

他嘶吼着,只想把许意带回他们的家。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种失去的痛苦?

为什么要让许意永远离开他?

哪怕是梦,他的心也好痛。

李姜文拼尽全力踩下油门,到路口时猛地打方向盘,

巨大的惯性让江景川侧身狠狠撞在右侧车门上。

“嘶…”

“小心!前面有车!”

谭雪的尖叫从后面的车里传来。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江景川的后脑重重撞在车窗上,疼得他眼前发白。

他看见另一辆车从侧面路口猛冲出来,李姜文拼命踩刹车,却已经来不及了。

“砰——”

车窗碎裂的声音刺耳至极,江景川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天旋地转的黑暗里。

头痛渐渐消散,四周陷入一片死寂的黑,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江景川缓缓睁开眼,模糊地看见天花板上灯的轮廓,窗外漏进一点月光,却依旧冷得发黑。

他眼皮沉重,却再也睡不着了。

在床上僵躺到清晨七点半,他摸过手机,屏幕亮起…

12月23日,天还没亮,窗外还在飘雪。

自从上次送许意回家后,他就一直睡在许意的房间,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他的气息。

前几天的梦还只是离婚前的碎片,可昨晚,他竟梦见许意死在了自己怀里。

太真实了,真实到他醒来时浑身冷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止不住地发抖。

他怕了,怕那不是梦。

他怕真的永远失去许意。

“好想你……”

他终于承认自己输了,原来最离不开的人,是他自己。

他想念那个会在门边半睡半醒听他脚步声的许意。

想念每天笑着喊他“阿景”的许意。

想念会早起给他做饭、攒着小礼物讨他开心的许意。

想念会在他怀里哭着喊他名字的许意……喜欢到骨子里,现在就想立刻见到他。

天刚亮他就起了床,看着空荡荡的别墅。

突然想起第一年圣诞节,许意把家里挂满彩灯,穿着麋鹿睡衣等他回家,笑着端出热乎的大餐。

他坐在桌前,静静看着窗外。

后天……就是圣诞节了。

……

“早上好,阿意哥!”

许意刚推开办公室门,就看见江景凝从沙发上探出头,笑着朝他招手。

才早上八点,她已经全副武装,化了精致的妆。

江家离星界公司明明很远。

“早。”

许意放下东西坐下,“丽姐还没来,你怎么这么早?”

江景凝笑得眼睛弯起来,

“我现在是阿意哥的员工呀,怎么能偷懒?而且……我想早点见到你嘛。”

许意无奈地笑了笑,带她去员工餐厅吃早餐。

星界的员工餐很不错,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周围的小艺人窃窃私语。

“看,老板又和她单独吃饭。”

“什么时候轮到我啊”

“你长得比她好看说不定就有机会啦”

江景凝听了,偷偷有点小得意,兴致勃勃地跟许意讲着趣事,可许意却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还在想江景川。

上次他说“如果不喜欢我,就别再来找我了”之后,江景川真的好几天没出现。

是被他的话吓到了?还是觉得恶心,干脆放弃了?

许意心里藏着一点期待——说不定江景川是喜欢他的。

可一想到沈清言已经回来,他又觉得自己是在自作多情,根本没有胜算。

面前的面被他用筷子戳得一段段,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江景凝看着他的盘子,小声问:“阿意哥,你心情不好吗?”

许意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

他看向窗外,“我去看看他们定制的演出服做好了没。”

“好!哥你慢走!”江景凝乖乖点头。

许意坐在车里,反复刷着手机聊天框,心里发沉。

几天前和江涵喝了一场酒后,江涵就像彻底消失了一样,再也没回过他一条消息。

他甚至想不起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阵无力。

车停在市中心广场,天还早,街上几乎没人。

许意走到定制服装店时,店铺刚巧开门。

更巧的是,他在门口撞见了一个熟人——赵希惜。

她化着浓到夸张的妆,在这寒冷的天气里穿得格外单薄性感,看见许意时,她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局促与尴尬。

“你好啊,赵小姐。”

许意先开口打了招呼。这家店是圈内有名的服装定制店。

很多歌手都会来做演出服,赵希惜是小有名气的歌手,他自己则是为了公司定制的礼服而来。

赵希惜眼神闪躲,声音很轻:“你好……”

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目光不自觉飘向别处,像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许意瞥了眼身侧赵希惜紧绷的侧脸,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包带,显然没什么交谈的兴致,便识趣地闭了嘴,径直推开了那家装修雅致的服装店玻璃门。

他这次来,是准备和店里谈谈长期合作——往后公司所有员工制服,都来这家店定制。

再顺便看看定制的第一批衣服怎么样。

对这位送上门的大客户,店长脸上满是热情,亲自引着许意往二楼办公室走。

一边走一边絮叨着店里面料的考究、工艺的精湛,连茶水都提前备好了最合时宜的碧螺春。

门一关,便是整整一个小时的漫长洽谈。

等许意终于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时,店长还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放,语气里满是不舍。

“许总,您放心,我们一定赶在月底前把第一批样衣送到公司,后续有任何调整,您随时吩咐!”

许意刚要应声,目光便落在了办公室外廊的转角处。

赵希惜正靠在墙上,指尖转着钥匙扣,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办公室门的方向。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眼,在看清跟在许意身后的店长时,眼底瞬间亮起光。

几步就冲了过来,声音脆生生的:“店长!店长!”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纸袋,边说边将袋子扯开,一件缀满银蓝色亮片的连衣裙被她抽了出来。

紧接着细碎的亮片簌簌往下掉。

店长皱眉往后退了两步。

“这是我朋友送我的!”

赵希惜连忙用指尖扯开领口的标签,声音里带着点急切。

“他说是你们店里刚上的新款,还挺贵的……我想问一下,能退吗?”

店长嫌恶地踮起脚,抖了抖鞋尖上沾的银亮碎片。

“退不了。”

他毫不掩饰脸上嫌弃的表情,目光扫过那件皱巴巴的亮片裙,语气里满是鄙夷。

“而且,这根本不是我们店的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盗版。”

话音刚落,他便不耐烦地抬了抬手。

守在前台的店员立刻捧着扫帚和簸箕快步走过来,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清扫那些散落的亮片。

指尖都不敢碰那件裙子一下,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而且我们店里的衣服,可不是这种一拿出来就掉渣的野鸡货。”

店长撇着嘴,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

这话明明是在说裙子,可赵希惜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像耳光一样扇在自己脸上。

她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指尖死死攥着那件已经起球的裙子,几乎要把布料捏碎。

她抱着那件被嫌弃的裙子,低着头狼狈地冲出了店门,连站在门口的许意都没多看一眼。

许意站在店门口,静静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跌跌撞撞地跑远。

又在转角顺手把手里的衣服跟袋子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直到赵希惜拐过街角看不见了,许意才缓缓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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