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可以亲你吗?

许意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倒是希望是自己看错了,想装作没看见,转身就走。

可那个身影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抬步,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许意下意识地低下头,视线死死钉在对方的黑色皮鞋上,看着那鞋尖一点点和自己的对齐,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空气里只剩下雪落的声音,还有两人之间近乎凝固的沉默。

许意觉得时间被无限拉长,明明是零下的寒冬,他握着手机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冒出汗来,指节都在微微发抖。

“怎么不回我的短信。”

江景川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和嘶哑,像是熬了很久的夜,又像是压抑了太多情绪,听上去满是疲倦。

许意的嘴唇微张,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发出声音。

“你换号码了吗?”江景川又问了一句。

见许意始终低着头,不肯看他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闷闷的涩意,“我送你回去。”

说完,江景川便转身走向车子,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动作熟稔得像是无数次做过一样。

可许意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半步都挪不动。

他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怎么也想不明白江景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清言回来之前,他们就签了离婚协议,彻底断了关系。

明明这一切,都是江景川上一世求之不得的结果,可他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里?

不是说早就不喜欢他了吗?

不是说恨不得再也不见吗?那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晚饭时喝了不少酒,许意的身体早就泛起了晕意,疲惫感顺着四肢百骸涌上来,可他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他太清楚了,只要上了这辆车,只要再和江景川有牵扯,就一定会再发生那些让他遍体鳞伤的事,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不想再让自己陷进去。

“对不起。”

江景川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

许意想离开的脚步一顿,发现江景川不知何时又走回了他面前。

他终于被迫抬起头,撞进了江景川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眸里。

“我来找你不是想烦你。”

江景川的声音突然放得极轻,极温柔。

“只是太晚了,雪又这么大,我担心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雪粒落在江景川的发梢,融化成细小的水珠,他的目光落在许意冻得微红的脸颊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还有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江景川的声音顿了顿。

“我也不是故意监视你的。”

“只是……想和你见一面。”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了许意的心里,惊起了满池涟漪。

活了这么多年,从没从江景川嘴里听过这样软的话。

眼前的人眉眼间带着疲惫,语气里藏着讨好,陌生得让他几乎认不出来。

但江景川怎么会小心翼翼为别人着想?

又怎么会说这种带着温度的关心话?

这真的是那个永远高高在上、对他冷言冷语的江景川吗?

有点陌生……

“我……我有司机接。”

许意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字,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可江景川却像是被这句话戳急了,上前一步,伸手就抓住了许意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转身跑掉。

可就在指尖触到许意皮肤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许意脸上一闪而过的抗拒和不适,又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松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的慌乱。

“我送你回去吧……回你自己的家,我绝对不强迫你跟我回别墅。”

“我……就是想和你聊聊……”

“我们其实没什么好聊的,江景川。”

许意猛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们唯一还能做的,就是找个时间,把离婚证办了。”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给自己划下最后的界限:“然后,就别再联系了。”

江景川瞬间语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意的语气太硬了,得像一把刀,直接斩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就在这时,车的后车窗突然“哗啦”一声降了下来,一张笑得灿烂明媚的脸探了出来,是江景凝。

她挥了挥手,声音很甜“许意哥,上车呗!这么冷的天,别在外面冻着啦!”

许意愣了一下。

江景凝?

她怎么会和江景川一起来?

江景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后座的妹妹,又转回头,深深望进许意的眼睛里,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

仿佛在无声地说:有景凝在这儿盯着,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你做什么,更不会强迫你。

许意看着江景凝眼里毫不掩饰的期待,又对上江景川那近乎卑微的眼神,心里那道硬邦邦的防线,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车的方向挪了过去。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的瞬间,江景川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为他关上了车门。

许意刚坐定,目光落在车前台上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冷硬、充满商务感的车内,此刻的中控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软乎乎的可爱摆件。

玉桂狗、美乐蒂,还有几个他以前随口提过喜欢的卡通摆件,和这辆车原本冷冽的气场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和谐。

许意的心脏猛地一缩,尘封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刚和江景川结婚那段时间,他满心满眼都是想把两个人的家打造成温暖的样子。

不止一次对着江景川念叨,说想在他的车上摆点可爱的小玩意儿,让车里也有家的温度。

可那时候的江景川,对他只有无尽的厌恶和冷漠,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不过他坐上江景川车的次数都少得可怜,他后面也就不再提了。

可现在……江景川竟然还记得?

他竟然真的把自己随口说的话,记住了?

雪夜的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那些小小的摆件上,也落在许意的脸上。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一阵恍惚,像是掉进了一场不真实的梦里。

眼前的江景川,眼前的车,眼前的这些摆件,到底是真的,还是他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他几乎分不清,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现实了。

“喜欢吗?”

江景川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打断了许意的思绪。

他抬眼,撞进江景川那双盛满了温柔和忐忑的眼眸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发颤。

江景川喉结滚动了一下,率先打破了车内凝滞的空气,声音低哑得像裹了层雪沫。

“我知道自己的品味不怎么样,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换”

车里那些摆件可是他求着景凝,陪他跑了好几家店挑的。

能让江景凝也跟着一起来,他费了好大力气跟她磨了好久。

江景川不光是跟许意道了歉,还跟江景凝道了歉,请求她原谅他之前的粗鲁言语,求着她帮忙搭把手。

许意没应声,只是缓缓收回了落在摆件上的目光,侧头看向窗外。

冬夜的街道倒退成模糊的光影,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缝,一言不发。

江景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阵又一阵地抽痛。

他太害怕许意这副沉默的样子了,像是要推开自己的前兆。

“阿意哥,你是和好朋友聚餐吗?”

后排的江景凝察觉到空气里的低气压,赶紧探出头,用甜软的声音打破僵局,试图缓和这尴尬的氛围。

“嗯。”

许意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是你上次综艺里那些朋友吗?”

江景凝眼睛亮晶晶的,凑过来八卦,“你那期综艺我看了好几遍哦,阿意哥对谁都那么温柔,说话都轻声细语的,看得我好嫉妒哦!”

“职场上给大家看的而已。”

许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却带着疏离的自嘲。

“我不温柔的。”

“许意。”

江景川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他侧头看向许意,目光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情绪,“你后天有空吗?”

后天是圣诞节。

许意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我后天有综艺,要录到很晚。”

“嗯……”

江景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戳中了心事的孩子。

他没再追问,只是默默踩着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向许意租住的公寓小区,直到停在单元楼下才缓缓熄火。

“哇,阿意哥,你住这里也太好看了吧!”

江景凝推开车门跑出去,趴在车窗边看着小区里的暖黄灯光。

许意扯了扯唇“你可以来找我玩。”

“好。”江景凝马上应下。

许意回给他们最后一个微笑使推开车门。

他以为自己能就这样下车,走进属于自己的小公寓,逃离这个尴尬的场景,摆脱江景川的纠缠。

可他刚迈出几步,手腕就被猛地攥住了。

江景川的手滚烫,力道大很大。

“明天我可以来找你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或者……后天录综艺前,我送你过去。”

许意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正微微发颤,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同样的颤抖。

“能……别拉黑我了吗?”

许意看着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别开眼:“随便你。”

是啊,随便他。

这难道是许意能轻易决定的吗?

要是真的能他来决定,江景川又怎么会不顾自己的抗拒,一次次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用这种近乎卑微的方式纠缠?

得到这句“随便你”,江景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暗夜里突然燃起了星火。

他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脸上的阴霾散去,露出了一抹明朗的笑意,连握着许意的手都松了松,却还是舍不得放开。

他凑近了几分,温热的呼吸拂过许意的耳畔,声音低哑又带着浓浓的期待,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刻进了许意的骨子里:

“那……我可以亲你吗?”

要不是江景川的语气太过认真,眼神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许意甚至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许意眨了眨眼,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江景川皮肤的温热触感,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猛地往后缩了缩。

“不…不行。”

“那我…可以抱你吗?”

江景川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往前倾了倾身,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到许意的脸上。

“不行!我要回屋了!”

许意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公寓,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心脏还在疯狂地撞击着胸腔。

直到确定江景川被隔绝在外,他才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心全是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快步跑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楼下,江景川已经坐回了驾驶座,黑色的轿车发动起来,车灯在雪夜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光,缓缓驶离。

许意收回目光,躺到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江景川这是疯了吗?

许意的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他甚至大胆地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江景川这是想和他复合,所以才这么讨好他吗?

江景川会做这种事?怎么可能?

他不是一直厌恶自己、排斥自己吗?

之前对他冷言冷语、视若无睹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难道是他脑子坏了?

但今天晚上,江景川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层层涟漪,让他紧张得心跳都乱了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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