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变得好爱哭

许意双脚落地,目光落在脚边那双眼熟的毛绒拖鞋上。

粉嘟嘟的,是他从前在网上给江景川和自己订的情侣款毛拖鞋。

江景川那双是蓝色的,却从来没穿过,只有他总是穿着鞋子在家里乱窜,爱得不肯丢。

可他分明记得,沈清言回来一个月后,他和江景川大吵一架,把这些东西全扔了,如今它们却安安稳稳地躺在卧室原位。

“呃呃…”

“我不是在医院吗?”

许意还没回过神,抬手摸了摸胸口,绞痛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精神都轻快了不少。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掬起冷水拍在脸上,抬头看向镜子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

啥情况!

他伸出手,指尖抚过脸颊,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竟比之前多了些肉感,气色也鲜活了许多。

“哇……”

“感觉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之前没日没夜地抽烟酗酒、三餐不继,把身子熬得枯槁憔悴,病痛像藤蔓一样缠在骨血里。

可此刻镜子里的人,眉眼舒展,带着少年气的鲜活,连脚步都轻快有力。

许意忽然感觉,那场让他心脏停跳的绞痛,不过是场漫长的噩梦。

他简单收拾了一番,给没电的手机充上电,便下了楼。

“哈……”

许意打着哈欠走进厨房时,他还在犹豫。

自从沈清言回来,江景川就再也没踏回家门吃过饭,他也懒得做饭。

日日靠外卖果腹,冰箱里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吃的东西了。

可手已经先一步拉开了冰箱门,却意外发现里面满满当当堆着新鲜食材,连他爱吃的小番茄都码得整整齐齐。

“…?”

许意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拿了一块面包,轻轻合上了冰箱门。

转身走出厨房的瞬间,他第三次懵在原地。



江景川就站在沙发旁,也愣怔地看着他。

许意的瞳孔猛地放大,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我去?

不会吧……闹得这么难看,这少爷居然肯回来?

江景川的目光落在许意身上,总觉得今天的他有些异样。

平日里的清晨,许意下楼第一件事就是扯开嗓子喊:“阿景!阿景!”

撞见他时,再立刻换上一张笑盈盈的脸,软声说一句“早安”。

可今天,许意倒安静得反常……?

emmm……

许意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和无措。

万幸的是,心脏久违地没有传来抽痛感。

尽管心底还是沉甸甸的难过,却没了那种窒息般的煎熬。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放下了不少。

匆匆瞥了一眼江景川略显困惑的神情,许意连忙转身逃开。

妈耶?

这是怎么回事?

头痛隐隐袭来,意识也彻底清醒。

周遭的环境熟悉得令人心悸,却又透着几分说不清的陌生。

许意带着满腹疑窦冲回房间,抓起床头的手机,当屏幕上跳出年月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

???

“不是……老子重生了?”

这种离谱到极致的事,竟然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他颓然倒在床上,心情非常微妙。

手机里除了时间,其余一切都神奇地与前世别无二致。许意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备忘录。

他素来有写备忘录记日记的习惯,手机换得少,翻遍记录,上一世的点点滴滴都完好无损地保存在那里,从未间断。

最后一篇,是他进医院那天早上写的。

许意喜欢在字里行间把自己和江景川写得恩爱缱绻,却又不肯自欺欺人,总习惯在那些甜腻的恋爱日记前,加上一句“我觉得”、“他可能”……

“今天阿景吃了我做的饭,他一定觉得很好吃!好爱他呀,他比昨天更帅了。”

这样勉强甜蜜的日记,从沈清言回来的那一天起,就再也写不下去了。

本子里剩下的,全是他无声的委屈与煎熬。

“江景川从来不爱我”之类的,有时候写着写着还会泪流满面。

重重叹了口气,许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点开了新的备忘录一栏。

他盯着空白的编辑框,默默想起了上一世,医生给的诊断单上的字,指尖冰凉:“果然还是心源性猝死……悲伤过度还是作息混乱导致……”

于是许意续写上了自己当晚死去了,因为心脏问题。

他本来想写得浪漫些。

什么“你不爱我,我就先离开了”“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之类,可那些话太矫情,太油腻,最终还是被他一一删掉。

那在上一世,他死去了的话。。

程丽该会多伤心啊。

当初和公司解约时,是程丽一直站在他这边,替他据理力争。

本来签的合同就有问题,事多钱少,但他那时满心满眼都在讨好江景川,竟半点没察觉不妥。

他始终不温不火,公司便步步施压,全靠程丽替他挡下那些明枪暗箭。

公司表面器重他,不过是想榨取他的价值,甚至几次想把他推去陪酒换资源。

可他对名利从不上心,再多橄榄枝也视而不见。

解约后,程丽也被牵连开除,却始终没离开他,还帮他开了个人工作室。

他本就家境优渥,从不缺钱,只是从前把钱都花错了地方。

沈清言出现后,他收敛了些,不再毫无底线地给江景川砸钱,虽然不管是送礼物还是买用品,他都永远挑最贵的那一款给江景川。

但一直到他签下离婚协议书,江景川的房间里,除了一张用来应付老爷子的合照相框,竟没有一件关于许意的东西。

连那张相框,平日里都被江景川丢在床底积灰。

这些事他本无从知晓,可自从江景川再也不回别墅后,思念快将他吞噬。

他偷偷溜进江景川的房间,蜷在那人的床上,贪婪地嗅着残留的气息。

三年了,他们没拥抱过,没同床过,他卑微到最后,只想好好抱一抱江景川,却连这点奢望都做不到。

在江景川的床上,他睡得比在自己房间里还要安稳,甚至好几次回到自己的床上,反倒彻夜难眠……

他有时会想,或许江景川是真的讨厌他,讨厌到,连恨都懒得给吧。

“我重生了,回到了和江景川结婚的第二年,离沈清言回国还有半年多。”

许意敲完最后一行日记,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顿,随即拨通了程丽的电话。

上一世,他只有在找不到江景川踪迹时,才会拨通这个号码。

“喂。”

“喂?小意啊,怎么了,昨天晚上江总没回家吗?”

程丽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熟稔,听筒里隐约传来鼠标点击声。

她已经习惯性地准备打开电脑,帮他查江景川的去向。

“我们去吃个饭吧,丽姐。”

“什么?”

程丽的动作猛地顿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不找江景川,就想约你吃顿饭,有点事想跟你说。”

程丽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今天的许意太不一样了。

没有焦急地追问江景川的下落,甚至连“江总”都省略了,直接喊了他的全名。

她下意识以为是江景川又惹到许意,连忙应下,在心里盘算起等下要怎么开口安慰。

许意提前订了家口碑不错的餐厅,十一点半便准时出门准备和程丽碰面了。

“江总。”

李姜文轻叩房门后推门而入。

江景川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看向他。

“许意出门了,半小时前走的。”他走到江景川身侧,低声汇报。

江景川从不在意这个和他结婚的男人,却偏执地不想让外界知道他结婚了,还是和一个男人。

所以婚后,他一直派李姜文盯着许意的一举一动,这座别墅更像一座精致的囚笼。

他一句“别随便出门”,许意便乖乖斩断所有外界联系,像只温顺的宠物,守在家里等他回来。

只是上一世,沈清言回国后,这道命令再也困不住许意了。

“他已经两个月没出门了吧。”

江景川的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上一次许意出门,还是为了给他过生日,跑遍全城买了礼物和蛋糕,结果被他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在他眼里,那些东西一文不值,他甚至讨厌任何人送他东西,尤其是许意。

“盯着他就行。”

江景川皱了皱眉,料定许意又在纠结某个自己瞎编的纪念日。

他最烦这些矫情的名堂,索性打定主意今晚不回别墅。

姜文文颔首应下,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

“小意,抱歉来晚了!”

程丽推门而入时,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量少却精致,甚至还特意为她嗜甜的口味备了几道甜品,都摆在离她更近的位置。

许意十指交叠坐在对面,眉眼间带着清爽的笑意,显然是精心收拾过一番。

他本就生得精致,可爱里掺着几分少年气的桀骜,此刻容光焕发,像件被擦亮的艺术品,看得程丽愣了神。

“哇……”

“是太久没见了吗?你变化好大。”她笑着拉开椅子坐下。

许意弯了弯眼:“太久没出门,出来透透气。”

看着他周身散发出的耀眼光芒,程丽瞬间放下了心,这才是那个传闻里精致张扬的许家小少爷,哪里还需要旁人安慰。

这顿饭,许意半句没提江景川,只顾着追问工作室的近况和近期的工作机会。

“我想认真搞事业了。”

他语气平静,从前进娱乐圈不过是图新鲜,反正有哥哥打理公司,他就是个混日子的。

可现在,他绝不想再重蹈上一世被沈清言用网络舆论踩在脚下的覆辙。

“你要搞事业?

”程丽愣了愣,下意识以为他要退圈继承家业,甚至开始忐忑是不是要被解雇了。

许意点点头:“帮我接几个广告或者综艺吧。”

“啥?”程丽的惊讶更胜从前。

他耐着性子解释了半天。

大概意思就是看开了和江景川那点算不上爱情的纠缠,也不想都23岁了还靠着家里混日子,总得为许家挣点体面。

程丽望着他,眼神里满是“好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感动,看得许意有些无奈,只好补充道:“丽姐,吃完陪我去趟医院吧。”

“江总,许意和他的经纪人去了趟医院,差不多三个小时就回去了。”

李姜文的汇报声落下,江景川挥了挥手让他退下,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心底却掠过一丝异样。

往常这个点,许意早该发来消息,絮絮叨叨叮嘱他好好吃饭。

今天却异常安静。

这份异样很快被轻松盖过:这个人,终于不再来烦他了。

许意身边并非无人照看。

许家长子许南哲一直疼惜这个弟弟,怕他嫁去江家受委屈,不仅要给他派保镖司机,逢年过节更是转来大笔生活费。

可许意只肯收下钱,拒绝了其他所有照拂。

自从住进江家,他和许家的联系日渐稀薄,最后只剩银行卡里的转账记录,还在证明他活着。

上一世他进医院时,许南哲甚至半点消息都没收到。

送许意和程丽回别墅的司机,正是许南哲硬塞过来的人。

他表示“人是你的,车也是你的,尽管用”,他绝不肯让自己的弟弟出门连个接送的人都没有。

回到别墅,许意把自己狠狠摔进沙发,将手里的袋子丢在桌上。

里面装着医院的检查单,还有几包烟和酒。

程丽在车上唠叨了他一路,可他没办法,从沈清言回来起,他烟酒不离手,整整半年没断过,直到把自己喝死在医院。

这些刻进骨血里的坏习惯,哪里是重生一次就能轻易改掉的。

他叼起一支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两口,指缝夹着烟在沙发沿上轻轻一磕,细碎的火星落在脚边。

吐出的白烟模糊了视线,他望着窗外,一阵强烈的疲惫涌上来,眼睛瞬间红了,鼻尖也泛着酸。

上一世,他抽烟时总在哭,喝酒时也在哭。

哭着骂江景川的冷漠,最后醉倒在酒瓶堆里,第二天浑身酸痛地爬起来,发着高烧也是常事。

……

“额咳咳……”

这一世的第一口烟,呛得他咳嗽不止,本就泛红的眼尾,落下两行滚烫的泪。

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结果还算健康,只是心跳比常人快了些。

医生反复叮嘱他要爱惜身体,说他的心脏本就比普通人脆弱,更容易诱发急性病症。

许意吐出一口烟圈,在心里自我安慰。

烟和酒,只要不天天碰就好了。

吃完晚饭,许意倒头就睡。

上一世这个点,他总在家浅眠,算着时间等江景川回来,再爬起来给他做晚饭。

今天跑了大半天,累得连梦都沉。

可他只睡了两个小时就醒了,时针刚过八点。

肚子不饿,他还是点了外卖,目光扫过桌上剩的半瓶酒,伸手端起来一饮而尽。

酒精顺着喉咙烧下去,熟悉的渴望又涌了上来。

想抽烟,想掉眼泪。

“喀嚓——”

门锁转动的声音刺破寂静。

江景川把公文包挂在杆上,换鞋进门时还在头疼……要是今晚不回,明天一早许意肯定又要发消息闹。

更让他烦躁的是,无论多晚,许意总会熬到他回来,就为了说一句“晚安”。

客厅一片漆黑,他暗自庆幸,许意今天总算睡觉了吗?

灯亮的瞬间,江景川僵在原地。

许意缩在沙发里,睡得不安稳。

桌上是吃了几口的外卖,散落着快空了的酒瓶,脚边堆着一地烟头。

他皱着眉走近,记忆里的许意从不碰烟酒,会做好热饭等他回家。

保姆打扫时从没见过半片烟蒂、一个酒瓶。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江景川盯着沙发上的人,熟悉又陌生。

许意脸颊通红,眼尾和鼻尖泛着未褪的红,分明是哭过。

他从没在自己面前掉过泪,此刻脆弱的模样让江景川只觉得陌生,甚至生出一丝厌烦,半分心疼也没有。

……

清晨,江景川在许意醒来前便离开了别墅。

他给李姜文的命令,从单纯监视行踪,扩大到了监控许意在别墅里的一举一动。

李姜文不敢多言,老板怎么说就怎么做,埋头执行便是。

许意扶着额从沙发上撑起身,头痛得像要炸开,四肢软得提不起力气。

他又发烧了。

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下次要不躲进被窝里喝酒?

手机里,李姜文的汇报一条接一条弹进江景川的视线:

“江总,许意好像发烧了,一个人出门买了药。”

“江总,许意吃完午饭又在抽烟,哭了很久。”

“江总,许意把房间里的东西收拾了一半,全扔出去了。”

“江总,许意又买了烟酒,坐在阳台上边喝边哭。”

“江总……”

江景川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无法理解许意的反常,难道他平日里就是这副模样?

不可能,这座别墅里从来没有过烟酒的味道。

江景川沉默了很久,心底还浮起另一个疑惑。

他怎么变得这么爱哭了?

许意喝完酒,踉跄着回房间冲了个热水澡。

看着房间里被扔得狼藉、渐渐恢复成上一世模样的角落,他心里竟生出几分畅快。

反正江景川从不会踏进他的房间,扔了便扔了。

至于客厅里那些碍眼的东西,等他正式提出离婚后,再全清掉。

没错,他要和江景川离婚。

上一世爱得再卑微又有什么用?离婚本就是迟早的事,更何况现在许家早已不需要江家的扶持了。

他缩进被窝里,摸过手机,程丽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跳了出来。

“小意,我谈了个综艺,你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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