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恐惧

“走开,我要出去。”

沈清言的声音裹着显而易见的怒火,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狠狠推了江涵一把。

他本就不是自愿见江涵的,在踏入宴会厅的第一秒,就不由分说地将他拉进了这间偏僻的客房。

这个聚会,江涵自己也没勇气面对外面那些探究的、带着审视的目光,但还是顶着别人的目光出来找沈清言。

沈清言以为江涵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结果他刚进房间站稳,江涵就凑了上来想吻他。

沈清言几乎要被那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和生理性的恶心压垮,他咬着牙忍了下来。

可这么久了,江涵竟然抬手抵住门板,不让他出去。

“我知道你出去是想找江景川,”

江涵微微俯下身,居高临下地捏住沈清言的下巴,指尖的力道很重,让沈清言感到难受。

“但是许意在外面,我不想让你影响到他。”

沈清言猛地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冲到头顶,又在下一秒冻得彻骨。

他瞪着江涵,上唇被他咬得发白,疼意混着翻涌的委屈堵在喉咙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愤怒,也是因为一种近乎绝望的荒谬感。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上一世的江涵,明明对他言听计从,但这一世江涵反而学会了用他手里的权力,用他的软肋,来压他一头。

他知道沈清言需要他的帮助,知道他离不开江家这棵大树,可他的眼里没有半分心痛和偏爱。

只有利用,利用他的需要,来逼他妥协,逼他满足自己那点可笑的欲望。

而且这样就算了,为什么感觉江涵有点贴近许意的意思,这样的江涵让他感到陌生又讨厌。

江涵依旧拦着门,没有半分要让开的意思,那副强硬的姿态,像是在宣告他的主权。

沈清言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怒火,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一个安静的侧影。

他用几秒钟的时间,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硬来,硬碰硬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他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溢了出来,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江涵的手背上。

江涵的动作猛地一顿,捏着他下巴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哭出来。

“我是那种会做为难别人的事的人吗?”

沈清言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他看着江涵,眼里翻涌着委屈和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想我?”

江涵欲言又止,他不是故意要这样的,他只是不确定,不确定沈清言见到江景川和许意时,会不会冲动地做出什么事来。

会不会把自己再次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拦着他,一半是怕许意被卷进来,被影响;另一半,是怕沈清言再像之前一样,凭着一股冲动做决定,最后追悔莫及。

沈清言说自己经历的那些事,,江涵其实每一次都在认真听。

他总觉得沈清言太冲动了,总觉得他做任何事都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莽撞,像是笃定自己一定能赢,一定能掌控全局。

可那些本就不用经历的痛苦,本就是可以避免的悲剧,不都是他一次次“冲动”作出来的吗?

但此刻看着沈清言泛红的眼眶,江涵心里那点根深蒂固的想法,忽然有了一丝裂痕。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一直以来的判断,从一开始就错了。

“你别冲动,出去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就行了。”

江涵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伸出手,笨拙地擦了擦沈清言脸上的泪痕,语气带着点无措的哄劝。

“别哭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多管闲事,不该拦着你的。”

他终究还是侧过身,给沈清言让出了门口的路。

沈清言攥了攥手心,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情绪失控时的颤抖。

他当然清楚,自己现在在外面那些人嘴里,早就是个带着几分不堪的笑话,那些关于他的流言蜚语,怎么也扯不干净。

可他以前在这里的人缘实在是好,那些和他一起长大、一起疯玩的少爷小姐们,大多是信他的。

哪怕只是出于多年的情分,也会站出来为他说几句公道话。

他深吸了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宴会厅的人群,还没来得及找到目标,就被不远处的一幕钉住了脚步。

江景川被一群人围着,手里端着酒杯,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的目光却牢牢锁在身边的人身上。

许意正侧着头,笑着和旁边的沈清雨说着什么。

江景川的手不着痕迹地、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轻轻揽着许意的腰。

沈清言下意识地别开眼,伸手从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冰果汁。

勉强压下那股翻涌的酸涩,脚步不受控制地,还是朝着那个方向挪了挪。

他看得很清楚,江景川的眼里只有许意,那种不加掩饰的专注和温柔,他感觉得到江景川喜欢许意。

上一世,他和江景川在职场里纠缠了那么久,他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

以为那些并肩作战的默契、那些深夜里的交谈,能让他在江景川心里占一席之地。

可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根本不是喜欢,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

他并不清楚许意到底对江景川是什么心思。

他只知道,上一世江景川对许意的感情本就摇摇欲坠。

那些他对许意的污蔑,江景川其实是迟疑的,只是没有维护。

所谓的站队也是因为觉得沈清言是了解他的人。

江景川那样的人,本就懒得掺和这些儿女情长的争斗。

要是早知道自己那点不值一提的重视,会变成两个人之间争风吃醋的战场,他大概会干脆利落地抽身,谁都不理。

可他不知道。

直到这一刻,沈清言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上一世他自以为的“成功”,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施舍的同情。

那些人同情他的处境,同情他爱而不得的狼狈,才愿意站在他这边,可到头来呢?

哪怕江景川最后和许意离了婚,他也什么都没得到。

他握着冰凉的果汁杯,看着不远处相谈甚欢的两人。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一世,江景川对许意的感情,会从原本的摇摇欲坠,变成无可救药?

周围人的眼神有点刺刺的,一道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眼底。

是许意。

许意原本正偏着头和沈清雨说话,此刻却忽然停下了动作,侧过脸,直直地对上了沈清言的目光。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沈清言没有回避,也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眼眶一丝水汽氤氲在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许意的目光定在他脸上,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像是在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眼神里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了然。

旁边的沈清雨也跟着偏过了头,顺着许意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边缘的沈清言。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轻视,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脸上重新挂上了轻快的笑意,转头又和身边的夏知艺聊起了天。

沈清言死死地盯着许意的眼睛,那眼神太熟悉了,猝不及防地落进了他的记忆里。

他想起上一世在剧组,许意被他当众刁难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后来他在江景川面前哭诉,许意看着他的眼神,也是这样。

那眼神里的情绪太清晰了,清晰到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我讨厌你。

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猛地闯进了沈清言的脑海里。

难道许意也和他一样,重生了吗?

可如果是这样,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上一世对他犹豫不决、摇摆不定的江景川,这一世变得这样死心塌地,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许意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失神,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轻轻拉了拉江景川的衣角,“我们走吧,接着去玩。”

“啊?阿意哥,你才玩了这么一下下就要走啦?”

江景凝皱眉,拉住许意的手臂,“后厨还在做好吃的呢,再等会儿好不好?”

许意无奈地笑了笑,“我们买了一只猫,还在车上等着呢。”

“啊?阿意哥你也养了猫呀!”江景凝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的猫在我房间,不过我怕吓到它,没放出来。”

“改天我带它去你那儿玩好不好?”

许意点了点头,便被江景川牵着手腕,一步一步地朝着门口走去。

看着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沈清雨嗤笑了一声,嘀咕了一句。

“看来我哥,又要去自讨苦吃了。”

她早就一直在留意沈清言的动静了。

此刻看着沈清言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看着江景川和许意的身影往门外走。

放下酒杯,也跟着朝着门口的方向挪了过去。

“这不挺好的吗?”

夏知艺端着酒杯,站在沈清雨身边,语气里带着点看好戏的轻笑。

“正好让你这位‘好妹妹’,帮他好好收拾收拾这堆烂摊子。”

沈清雨被她这话逗得低笑出声,“可惜了,刚才忘了找许意要个联系方式。”

“我有啊。”

夏知艺挑了挑眉,“虽然没加好友,但同组所有人的电话,我都有。”

江景川牵着许意刚踏出宴会厅的门,就立刻停下脚步,“里面闷不闷?有喝酒吗?有没有醉?”

许意轻轻摇了摇头,“我酒量挺好的。”

话音刚落,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小意!”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许南哲笑着朝他们走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

“哥?”许意下意识地开口喊了一声。

江景川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有些尴尬。

他也微微低下头,轻声喊了一句:“哥……”

许南哲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扫了一眼,又很快移开。

“你们也出来透气啊?”

“我应该还赶得上后面的晚宴吧?还是你们已经吃完准备走了?”

许意没马上接他的话,反而往他身后瞟了一眼,见空无一人。

“没有,刚好,不过,柳岁安呢哥。”

这话一出,许南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眼神飘忽,语气带着点不自然的迟疑。

“啊?你……你们……不会吧?”

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今天和柳岁安约会的事,已经被人看见了?

连许意都知道了?

许意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么。

“哥,已经人尽皆知了。”

“连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

被亲弟弟当场戳破,许南哲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只能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窘迫,含糊地说了句“我先进去了”就飞快地溜进了还没完全关上的大门里。

却在刚进门时和准备出去的沈清言撞上了。

“抱歉。”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窘迫,连忙问道,“你没事吧?”

沈清言被撞的闷哼了一声,抬手捂住了被撞生疼的鼻梁,勉强抬起头,却在看清许南哲脸的一瞬间,被恐惧席卷。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