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实验

灵源峰上,灯火通明,宾客酒足饭饱后,回了问道山小秘境里的客舍休息,殿内杯盘狼藉,灵源峰弟子正在打扫残局。

李凝月坐在上位,揉捏着太阳穴。在外人眼里,他也算得上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但没有人知道,他不喜欢这些过于喧闹的场面。

“师尊!”卫世安忽然闯入,沉稳的道子少见的露出几分慌张。

他见殿内还有其他人,快步走到李凝月身边,俯身小声说道:“徒儿方才送各派长老回去休息,看到师娘独自一人朝山下走去,像是要离开归鸿宗。”

李凝月半阖的双眼倏然睁开。

洒扫的弟子只觉一阵风自身旁掠过,他们的掌门便不见了踪影。

卫世安见状,连忙跟了上去。若有必要,他得安排守山门的弟子提前落锁。

秋风习习,还带着夏日的燥热,归鸿山上的树木穿上了黄绿相交的外衣。月上树梢,没有了蝉鸣作伴,林间鸟雀的叽叽喳喳声也比往常安静了一些。

一袭红衣不紧不慢地在月光下穿梭,好似天边云霞落在了地上,成了暗夜里的一团火。

李凝月御风追来时,便看到地上的那团火在月色下异常醒目。

他慌忙整理衣衫,却在准备按下云头时顿住了。

他可以出声叫住赵锦炎的,他有满腔的思念和情意想说与她听。

他想告诉她,灵源峰后山种满了桃花,但还是比不得他记忆里的那棵。

他想告诉她,他雕刻桃花的手艺越来越好,如今在玉佩上雕刻桃花,绝不似以前那般蹩脚。

他想告诉她,能得她此生两心相同,他很欢喜。

然而,他终究只是站在云端,静静地陪着散步一般穿过山林的赵锦炎离开了归鸿宗。

“师尊不去和师娘说会儿话吗?”

眼看着赵锦炎离山门越来越近,卫世安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

李凝月摇摇头:“我原想着她能来赴四师弟的喜宴,也是肯见我的,我原想着明个儿好好收拾收拾再去见她……”

他看向那道踏出山门后消失不见的明艳身影:“但她的不告而别,已经告诉了我她心中所想。我不想惹她伤心。”

“回去吧,”李凝月的目光在山门上留恋了一瞬,又转身按上卫世安的肩头,“你也忙了一天,早些回去休息。”

“是,”卫世安不敢多问,跟着李凝月回了灵源峰,与李凝月说过顾飞河的状况后,便回去休息了。

“吱呀——”

卫世安推开房门,却见方无远端坐在案几旁,煎雪煮茶,像是已经等候多时了。

“大师兄,”方无远起身行礼,“大师兄迟迟未归,我等得无聊,便煮了些茶。”

他将案几上的热茶推向卫世安:“大师兄尝一尝。”

卫世安拈起茶杯,抿了口茶:“方师弟深夜造访,可是有什么急事?”

方无远点点头:“确实有事要麻烦大师兄。”

他盯着师尊喝了药后,想着左右晚上无事,不妨试一试白日里与师尊讨论的法子。若真能引导众人摆脱伪天道的控制,那他们对伪天道的忌惮也能少几分。

他将法子与卫世安缓缓道来:“大师兄觉得如何?”

“可以一试,”卫世安沉吟片刻后,提了个人选,“先从洄舟开始试吧,他独自操持药宁宫,心性要比其他弟子稳重一些。”

方无远并无异议:“天色不早了,咱们明日一早再去药宁宫找郑师兄。”

他话音刚落,却见卫世安脸色一变:“大师兄,怎么了?”

卫世安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懊恼:“白日里我寻不见顾飞河,猜测他去了喜宴,担心洄舟他们在喜宴上又被顾飞河影响心性,落外人口舌,将他们关起来了。”

“今个儿太忙,我竟把这茬事忘了,”他急匆匆地起身朝外走去。

方无远连忙跟上:“他们?除了郑师兄,大师兄还把谁关起来了?”

卫世安带着方无远去了灵源峰后山:“还有李望飞、顾行知,和宋家姐妹。”

方无远暗道卫世安思虑周全。

这些都是他们这一辈弟子里被长辈寄予了厚望的,若是在外人面前针对同门、行为不端,日后在宗门里也无威信可言了:“难怪在师尊的喜宴上不曾见过他们。”

他跟着卫世安在灵源峰后山的桃花林里转来转去,终于在一间小木屋外停了下来:“这木屋藏得好生隐蔽。”

“这是我从前受杂事所扰,难以静心时打坐调息的地方,”卫世安掏出钥匙打开门上的锁,“当时心性差了些,特意寻了个隐蔽的地方。”

他推开门,五双幽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大师兄!今天可是四师叔成亲的日子,你怎么能把我们关起来?!”

宋折桂憋了一肚子气,甫一开门,她便扑上来质问。若非方无远拦着,只怕她要和卫世安打起来。

“无妨无妨,我师尊是假成亲,错过了也无妨,”方无远比宋折桂高了许多,却险些吃不住宋折桂的蛮劲,连忙解释道。

原本在生气的李望飞震惊地扒住了方无远的肩,差点将方无远摇晕:“你说什么?假成亲?”

顾行知和宋折兰见状,忙将这两人从方无远身上拉开。

只有郑洄舟还算镇定,他收起平日的嬉皮笑脸,神色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出几分难以揣测:“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卫世安并未回答:“你们四个先回去休息,今天的事多有得罪,改日我登门向诸位请罪。”

“那倒也不用,”李望飞嘟囔着,还想问个明白,却被顾行知拉着走远了,只剩下声音飘在空中,“哎哎哎,我话还没问完呢!”

“大师兄和郑师兄有话要说,你别在这儿碍眼。”

“小知了,你跟本少爷说话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方无远别开眼,心中想着“非礼勿视”,但余光还是能瞥到李望飞把自己整个身体都压在顾行知的肩膀上,脸颊与顾行知的鬓发相贴,甚是亲密。

而宋家姐妹跟在那两人身后抿嘴偷笑,看上去很是兴奋。

郑洄舟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仿佛吃了苍蝇一般:“他俩这样多久了?方才被关在一起的时候就没少这样!”

“论道大会前他俩就好上了,”方无远的眼皮抬了抬,诧异地看向郑洄舟,“郑师兄接受不了吗?”

“那倒不是……”郑洄舟蹙眉,“他俩的行为太放肆了些,大师兄,你改日得提醒提醒他们,让他们收敛点!”

“情窦初开是必经之事,这我可管不着,”卫世安摊开手,眉眼间毫不掩饰对郑洄舟的嘲笑。

方无远以手握拳,遮掩唇间笑意:“没想到离经叛道的郑师兄于情爱一事如此保守,反倒是最守规矩的大师兄更开明些。”

他这话惹得郑洄舟翻了个白眼:“大师兄将来是要做掌门的,自然得心胸开阔些,否则归鸿宗这么大,他哪里管得过来?”

“将来的事,也少不了郑师弟协助,郑师弟的心胸也该开阔些才是,”卫世安揶揄道。

“好了好了,说正事!”眼看着方无远又要开嘴帮腔,郑洄舟一时招架不住,连忙转移话题,“大师兄为何把我们关起来?”

他可没有那四个人好糊弄,略一思索便联想到了他前些日子的“行为不一”:“是因为顾飞河?”

方无远和卫世安对视一眼,读懂了对方的意思。选郑洄舟一试果然不错。

“是,”卫世安不再遮掩,“前些日子,你向我借了蜃珠,想来你自己也有些猜测。”

郑洄舟点点头,从怀里掏出蜃珠:“我靠近过顾飞河几次,但看蜃珠的记录,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那今晚让我陪郑师兄试试吧,”方无远笑道。伪天道操控旁人心神是为了针对他,他若不在,那这操控术自然不会起作用。

郑洄舟半信半疑地被方无远和卫世安拉着去找顾飞河。

夜色愈发深了,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天上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三人索性坐在飞船里,透过窗户向外看去。

“前面不远处就是顾飞河暂居的小院,”卫世安说道,回头却见郑洄舟看向方无远的神色已然起了变化。

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厌恶浮现在郑洄舟的脸上,让他疏阔的面容染上几分刻薄。

“大师兄,深夜无事我便回去了,”郑洄舟不屑地瞪了眼方无远,起身向卫世安行礼,“和这个野种多待一息都让我浑身难受!”

“洄舟!”卫世安没想到郑洄舟竟然会说出如此伤人的尖酸话儿来。

他一声厉喝让郑洄舟不甘地坐了回去,却是刻意与方无远离得远远的,把对方无远的嫌恶表现得淋漓尽致。

“起作用了,”方无远淡淡道,并未因郑洄舟的变化流露出半分伤心生气,似乎他早已习惯了旁人这般看他。

卫世安叹气,他看向窗外:“这里离顾飞河的住处约莫有一百五十丈。”

他操控着飞船,让飞船离顾飞河远了些,便见郑洄舟的神色又渐渐变得和缓了许多,恢复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吊儿郎当。

“你们怎么这么严肃?”郑洄舟奇怪问道,仿佛刚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不是说要去找顾飞河吗?”

“这里离顾飞河约莫二百丈,”卫世安说道,“看来,一旦进入他周身一百五十丈的范围,便会被他的控制术影响。”

“大师兄在说什么?”郑洄舟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看卫世安,又看看方无远,忽而脸色一变,摘下挂在船舱顶的蜃珠。

蜃珠重放着他的言辞、他的神态,与他平日里待方无远的态度判若两人!

“方师弟,我……”

郑洄舟顾不得识海内的难以置信,连忙想向方无远解释,却被方无远打断了。

“无妨,”方无远端坐于船舱内,周身气质温柔和煦,无形中安抚了郑洄舟的急切,“郑师兄,这不是你的错。”

他宽容大度的样子让郑洄舟稍稍安心,却也愈发愧疚,连带着厌恶起了顾飞河。

作者有话说:铛铛!方绿茶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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