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受伤

言惊梧越上墙头,不死心地想去追,却连邹冰云逃走的方向都找不到。

“方师弟!”

忽听李望飞惊叫一声,他回头看去,只见方无远身体一软,朝后倒去。

李望飞正要伸手去扶,眼前一个人影闪过,他那清冷自持的四师叔冷若寒霜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

他心中跟着一紧,生怕方无远出了什么大事,连忙上前查看:“方师弟!方师弟!”

言惊梧摸向方无远的手腕,只觉脉象紊乱,他于医道又不精通,一时方寸全失,哪里还顾得上追邹冰云。

“山庄里有医修,仙尊随我来,”顾书萏见状,顾不得悲伤,在前带路朝医修住的院子走去。

言惊梧打横抱起方无远,路过顾书玥面前时,余光瞥见顾书玥面露疑惑,嘴巴一开一合,像是在喃喃自语,他下意识地凝神去听。

“他明明看到我身上有护盾,为什么还要给我挡那只蛊虫?难道他喜欢我,关心则乱?可我们也只见过一面……一见钟情?”

顾书玥百思不得其解,但因为方无远到底是为她受伤的,也跟着众人一同带着方无远去找医修了。

走在最前面的言惊梧脚步更快了几分。阿远是为了救顾书玥受伤的?他喜欢顾书玥?可是……

他将“顾书玥有什么好?”的怪异想法压了下去,若果真如此,他该为阿远高兴,他该庆幸阿远终于打消了对他的错误爱慕。

而且,顾书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过错,只是有些……

他识念一滞,想起了个在异世时上网学到的词,“恋爱脑”,这用来形容顾书玥再合适不过。

言惊梧思绪纷扰,但脚上的动作并不慢,思前想后时已将方无远送去了医修屋里。

他看向床上躺着的昏迷不醒的方无远,眉眼中的忧虑挥之不去,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李望飞都看出了他的担心。

“四师叔,方师弟会没事的,”李望飞小声说道,却见言惊梧没什么反应,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方无远。

他暗自惊诧,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面如冷霜的四师叔脸上露出这般明显的情绪,看来四师叔果然很疼惜方师弟。

医修的诊断很快便有了结果:“他被蛊虫咬了一口,但这毒并不致命,把毒血放出来,再喝几服药就好了。”

医修说着就起身拿过蜡烛,从随身带的药箱里取出小刀,放在蜡烛上炙烤,又用烈酒冲洗擦拭了一番。

他卷起方无远的袖子,露出被蛊虫咬过后变得青紫的伤口,手起刀落,瞬间在方无远胳膊上划出一条又长又深的口子。

言惊梧心尖一痛,只觉那刀子像是划在了他心上。他见过很多伤口,别人的、他自己的,却从未有过这般明显的不忍和不适。

紫黑的血从方无远胳膊上的伤口处流了出来,他的脸色愈发苍白,连嘴唇也在泛白。

言惊梧不愿再看,又不敢挪开目光。躺在那里昏迷不醒的是他的徒儿,他怎会变得如此胆小怕事?

“好了,”医修为方无远包扎了伤口,收起小刀对众人说道。

言惊梧这才松了口气,此刻方觉他的手心和后背满是冷汗,有风透过窗户挤了进来,落在他身上又多了几分凉意。

“多谢,”他抱起方无远,“夜色已深,诸位早些休息。二小姐节哀,沧浪山庄还需要你来主事,终有一日,我会将邹冰云的人头带至顾公子坟前。”

顾书萏眼睛通红,却再未落下泪来。大哥已去,除了已经嫁人的大姐,便是她年龄最长,自该护好弟弟妹妹们:“多谢仙尊。”

她接过医修包好的几服药:“方道友有伤在身,还请仙尊在此多留几日,也让我等略表心意。”

言惊梧微微颔首以示应下,旋即抱着方无远回了他们住的小院。

外面风雨愈疾,檐上阶下仿佛有又重又大的珠子砸在上面,清脆却沉重。

屋内的灯光在灯罩中跳跃,偶尔受窗隙间透出的风的影响,舞得急促了几分,像是要熄灭,又缓缓变得稳定起来。

言惊梧守在床边,无事可想,也无法可想,识海中频频闪过顾书玥的那两句话。

阿远有了喜欢的人,这个人不是他,他该高兴才对。可为什么他的心底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骗不了自己,他就是不高兴。是因为看着从前黏在他身边的阿远,如今为了旁人不顾自身安慰而气恼吗?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这毕竟是在他身边养大的孩子,哪个做父母的看见自己的孩子为保护别人而受伤会高兴呢?

他希望阿远惩奸除恶、护佑弱小,又无法掩盖他同样希望他平平安安、无忧无虑的私心。

言惊梧一声轻叹。做长辈真难,若是二师姐在,也不知她会怎么做……

“师尊……”微弱的轻唤传来,是方无远悠悠转醒。

屋内灯光昏暗,但他还是清楚地看到言惊梧的眉眼间满是担心与忧虑。哪怕知道师尊为他伤心只是出于师徒情分,他的心也不可避免地生出几分雀跃。

“是徒儿无能,让师尊为我担心了,”方无远以肘撑起身体,却觉胳膊上有剧痛袭来,肘上的劲儿顿时一松,险些摔回床上。

幸而一双温凉的手扶住了他,那双手骨节分明,十指修长,泛着干净的莹白,虎口处却都有着厚厚的茧子,其中一只手的手腕骨处点缀着一颗极淡的小痣。

“徒儿又给师尊添麻烦了,”方无远借着言惊梧的力起身坐好,缓缓靠在言惊梧塞在他身后的软枕上。

他知道就算师尊忘了他们的情,也会在他受伤时怜他疼他。既然眼看着拦不住施展秘术逃脱的邹冰云,何不借此机会与师尊亲近。

在异世时的感情,不也是两人贴身待在一块,朝夕相处后产生的嘛。

方无远眼眸收敛,脑袋低垂,看上去自责又可怜,这让言惊梧把那些想问一问方无远是否对顾书玥有情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此时若是去问,岂不像是在责怪阿远救人?只能平白让阿远多添几分自责。

“阿远是为了救人,”言惊梧握住了方无远因失血过多不似往日温热的手,难免又泛起一阵心疼,“你这几日好好养伤,待你的手臂能自由行动了,再启程回去。”

他心中挂念归鸿宗到底发生了何事,原本不想答应顾书萏,但又担心方无远此刻远行,会使身体愈发虚弱,这才应下。

他端来药碗,小心翼翼地吹凉了汤药,喂着方无远喝下。还是等明个儿一早帮顾书萏重新布置结界,再与掌门师兄联系。

倘若归鸿宗真的出了事,先留阿远独自在此,他一人赶回去也不迟。

“天色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言惊梧扶着喝完药已经泛起困意的方无远躺下,正要离开,却被方无远拉住了衣袖。

“嘶——”

沉闷强忍的吸气声传来,言惊梧回头看去,只见方无远胳膊上的伤口因他情急之下拉扯衣袖的动作裂开了,白色的纱布上再次渗出血迹。

言惊梧心中一乱,连忙回了床边,强硬地按住了方无远的胳膊:“有话便说,不许乱动!”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严厉,又放轻了语气:“为师就在这儿,别怕。”

他轻拍着方无远盖在身上的被子,像是在哄曾经那个整夜睡不着觉的小孩。

“师尊不陪我睡吗?”方无远一双星目看向言惊梧,里面盛满了期待和委屈,“徒儿受伤了。”

他别别扭扭的恳求,不似平常死皮赖脸的大方,果然惹得言惊梧不由心软。

他习惯了阿远的无理取闹,这种小心翼翼的祈求倒不常见。或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阿远的心思也变得像小时候一样脆弱,既如此,纵容他一次也无妨。

“……好,”言惊梧脱去外衫,翻身进了床里,“快睡吧。”他轻轻地拍着方无远。

约莫是毒性未完全褪去,方无远的脑袋窝在言惊梧的肩膀处,嗅着萦绕在鼻息间的清冷梅香,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不想他睡得太沉,第二天一早醒来后,连言惊梧是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只剩下床里略显凌乱的痕迹,证明昨夜确实有人在他身侧睡过。

方无远气急,原本打算早上醒早点偷亲师尊的,不想错估了那蛊虫的毒性,竟睡得这般沉。

旋即心里又咯噔一声,难道师尊担心归鸿宗出事,丢下他一个人先回去了?那岂不是弄巧成拙?

他骤然清醒,起身拿过衣服,受了伤的右胳膊不敢用力,笨拙地给自己套着外衫,却被推门而入的言惊梧撞了个正着。

言惊梧快走几步行至方无远身边,接过衣服,熟练地帮方无远穿戴整齐。

方无远见状,延续着昨夜的别扭来伪装可怜:“师尊去哪儿了?”

不待言惊梧回答,他自顾自地说道:“是不是宗门出事了?邹冰云做的吗?若是宗门有事,师尊自个儿回去便可,徒儿不要紧。”

他的话听上去很为他人考虑,此刻又在病中,更显得乖巧识大体。

言惊梧闻言,果然上当,暗恼自己昨夜竟真的生出留阿远在此,他自个儿回去的想法,又怜方无远平日看似蹬鼻子上脸,实则最是体贴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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