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追杀

方无远安置完为数不多的木偶人,又将满城泼上冷油和烈酒,才熄了城内的灯火,坐在棺材铺屋顶等待着系统的到来。

然而,直至三更,也不见顾飞河的身影。

他身旁的鬼剑闪过一道白光,浑身散发着阴冷鬼气的莫晚晴坐在了他身边:“你确定他今晚会来吗?”

“不确定,”方无远摇摇头,“或许一会儿便来,或许明晚会到。”

“那我们要一直在这等着?”莫晚晴有些心神不宁。

“等着,”方无远低头看了眼湿漉漉的街道,“必须让他亲眼看到小镇烧起来,最好能让他看到是我凶性大发做下屠城之事,他才会以为一切与所谓的‘剧情’没有偏离太多,才会放过那些百姓。”

莫晚晴没再发问,只陪着方无远一起在屋顶上静坐着,心中却愈发烦躁焦急,不由盼着顾飞河快些过来,尽早了结。

而另一边,言惊梧扶着李望飞,带着满城百姓朝他们的目的地走去。

这是一场不算漫长但十分折磨人的迁徙。

被迫背井离乡的百姓推着小木车,牵着骡子,载着不算多的行囊以最快的速度行进。

但抱着孩子的妇女,衰弱的老人总归是走不快的,偏偏又在此时下起了大雪,没一会儿便在地面上覆了一寸厚,这更是拖慢了众人的脚程。

言惊梧试过用飞船带他们离开,不想只要这些人一踏上飞船,飞船就飞不起来了,略加思索可知定是所谓的“剧情”在阻挠他们带着这群百姓逃命。

雪越下越大。

李望飞不忍地回头看向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的百姓,有些脚上穿着布鞋的已经完全湿透了,本就泛白的唇色染上一抹冷青。

言惊梧自然也看到了,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他的衣物鞋袜,让风歇分给众人。

李望飞见状,连忙把自己的也掏了出来:“赵前辈的储物戒里应该也有……”

言惊梧闻言,此时也顾不得礼数和避讳,从赵锦炎的储物戒里翻检一番,将能避寒的都掏了出来。

那些衣服鞋袜虽不一定与每个人都合身合脚,但料子要好得多,不至于浸湿挨冻。

百姓佝偻着腰,道了声谢,接过衣物,先给孩子妇女披上,甚至为了节省,拿一件衣服勉强将两个小孩紧紧裹着,剩余的才到了汉子手里,幸而他们推车推得满头大汗,倒也还受得住。

待众人都换上了,李望飞眉宇间的担忧依旧未曾褪去。

他转头看向面冷如霜,薄唇紧绷成一条线的言惊梧,明知自己不该再惹四师叔忧心,却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四师叔,方师弟一个人留下不会出事吧?”

言惊梧并不看他,也不曾回头向小镇的方向看去:“他身上有长生铃,若他应付不来,自有我……”

“仙尊该关心的是自己。”

言惊梧的话还未说完,空中忽而飘来一道平静无波的怪异声音。

就像曾在异世时听过的人工智能语音。

他微微蹙眉,抬头看向空中,只见来人身穿月白道袍,腰系红线坠着的铃铛,戴着梅花面具,正是顾飞河。

但此刻,或许应该称之为“系统”。

踏着雪地踽踽前行的百姓自然也看到了追来的妖道,人群顿时起了骚乱,却不约而同地向言惊梧靠拢,以寻求庇佑。

“蝼蚁,也敢与天斗?”系统的声音响起,猖狂的话语配上平而无波的声调,好似在陈述一件不容置疑、不容违抗的规则。

而随着它的话音落下,一道看不见的灭顶之势出现在它脚下,随着它的逼近从天而降,好似一堵千斤重的墙,要将地上的生灵全都抹去。

言惊梧急忙催动风歇剑出,腾空跃起,举剑刺向那面急速下坠的“墙”。

巨大的对撞荡出一层又一层的灵波,空中禽鸟避让,就连纷纷扬扬的白雪也停住了。

但这只是减缓了那堵“墙”下坠的速度,甚至连一丝裂纹都没能在上面留下。

李望飞捂着伤口,组织原本惊愣原地的人群有序逃去,以期能在那堵“墙”落下之前,逃出它的笼罩范围。

“不自量力,”系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举剑迎上的言惊梧,和地上逃命的凡人,手掌一抬一落,那威势愈发逼人。

言惊梧冷眉一横,纵有不甘,身躯依旧被压着向地面缓缓落去,即便他榨干浑身灵力,将修为提到大乘后期,也只能拖延系统的攻势。

他如坠冰窖,这气息与归一的气息何其相似!这不是一个能以修为相抗衡的敌手,这是主宰一切的天命。

而他想斩破的威骇,就像无法违抗的天道,或是难以逆转的宿命,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上气来。

言惊梧被令人胆寒的压顶之势影响,心中生出几分绝望。然而,他的剑本就是于绝境处获得的新生,这样的绝望非但无法让他臣服,更激发了他的斗志。

他抹去嘴角蜿蜒的血痕,眸染霜色,左手指尖凝气化刃,割开持剑的右手手腕,引渡体内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向风歇剑体。

而随着血液流出,一抹黑气化作白首狸猫样,浮现在他身后,他鬓角处的两缕白发也再次显现。

言惊梧铤而走险,放出体内被封印的梁渠,刺向系统的剑被灵气与黑气缠绕,奋力一击!

“轰——”

巨大的碰撞声仿若雷鸣,将清脆的铃铛声完全遮掩,四散而去的灵气化作实体落向地面,好似又一场大雪纷扬。

待碎雪散去,空中恢复了澄澈,却只余系统还浮于半空,竟不见言惊梧的身影。

李望飞失了声,顾飞河竟能伤到大乘期剑修!

忙着逃命的百姓呆愣地看向空中,面色惨白,方才被死亡笼罩时的那一点生的光芒彻底破灭。

“天真,”系统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众人,它的手自虚空中一掏,向下按去——

本该再次出现的灭顶威压毫无动静。

系统脸色不变,嘴角有液体溢出。

它抬手去擦,待看清手上的血色时,冰冷漠然的面孔出现一丝惊愕,猛地侧头看向砸进雪地中的言惊梧。

“四师叔!”

李望飞一直提心吊胆地注意着顾飞河的动作,此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风歇剑直直插进地面,而一旁裂成蜘蛛网的坑底中央,躺着已然动弹不得,但眼睛极亮的言惊梧。

他顾不得自己的伤势,踉跄着跑向言惊梧身边,却有一道身影抢先一步,半扶起身受重创的言惊梧。

正是听得长生铃响,刹那赶来的方无远。

他在城中等了半宿,没有等来顾飞河,此刻一个照面便看清了情形。

系统没来找他,而是直追言惊梧,他们的欺瞒毫无用处!

言惊梧衣服上触目惊心的血色让方无远心悸,他连忙低头检查言惊梧伤在何处,也错过了那双亮得惊人的圆眼,远不似平日澄澈清柔。

“小心!”李望飞惊呼一声,想要提醒方无远,到底慢了一步。

“师尊……”方无远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只扼在自己咽喉处渐渐收紧的手,白皙的手指纤细有力,骨节分明,手腕骨处的淡色小痣曾让他心驰神怡。

他眼中的震惊还未散去,便见眼前人的圆眼染上了一抹邪气,嘴角的笑显出几分天真的残忍。

方无远陡然回过神来:“你是梁渠!”

梁渠扯出一抹不太自然的冷笑,好似它还未完全掌控这副身体:“我见过你的心……”

“你既不愿与我同行,那我便成全你的心魔,”它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那天真的笑也变得狰狞,“死在你师尊手下,也算是你得偿所愿!”

方无远的脸涨得青紫,但那只手却似铁钳一般扼在他的脖颈上,他根本无法撼动它分毫。

而他稍一抬眼,便能看到师尊眼中对他的厌恨。

他遍体生寒,想要他命的人是言惊梧,是他的师尊……

方无远双脚离地,呼吸困难,又受体内魔婴影响,心如死灰,彻底失去了反抗和自救的想法,任由梁渠操控着言惊梧的手越收越紧。

“四师叔!”李望飞心中着急,连滚带爬地扑了上来,想要阻止言惊梧,却因身上有伤,连灵力都运转不了,只能大喊着试图唤醒言惊梧的神智,“你醒醒!这是阿远,这是你徒弟!”

这看似徒劳无功的一声,竟使得言惊梧发力的手停滞了一瞬,那双充满邪气的圆眼里也露出些许茫然。

“阿远?徒弟……”他轻唤了一声,手上的劲也跟着松了些。

不待方无远和李望飞回神,便见他圆眼中的邪气彻底散去,周身被黑气化作的白首狸猫包裹,又在刹那间将那些黑气全都收进了体内。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梁渠甚至来不及反应。

方无远跌落在地,冷冽的北风涌进他的肺部,剧烈的咳嗽声回荡在寂静的原野上。

“四师叔?”李望飞顾不得方无远,提着剑小心翼翼地上前唤了一声。

“嗯?”言惊梧以手扶额,方才的记忆涌进他脑海中——

他猛地抬头看向一旁捂着胸口咳嗽的方无远,右手指尖微颤。他竟被梁渠附体,险些害死他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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