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安家

言惊梧恍然看向那道熟悉的灵体,莫名想起在顾家学堂前瞥见的半透明人影。

或许那道人影当真是李夫人的魂魄,是学堂的先生和孩子们对她的敬意和念想让她不至魂飞魄散,依旧留存于世。

他想起他伤到系统时,自他身上溢出的力量,一个词浮现在他识海中。

那是“信仰”的力量,这世上唯一能伤到系统的力量,是受百姓感召而出现的力量。

“死去的人不该再出现,”系统提剑的手轻轻一转,剑上鲜血纷纷抖落,在雪地里凝成了一个混着泥泞的小血坑,而剑身澄净如初。

赵锦炎像是不曾听见系统的话,她的目光扫过跪在尸山血海中尚且存活的乡亲,手中的大刀散发着柔和圣洁的光。

那不像杀人的利器,倒像是被多年供奉的圣器,就像此刻的赵锦炎,虽只是一缕魂魄,那猎猎红衣无风自动,就像一团带来光明的圣火,驱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嗜杀成性,死有余辜!”她朱唇微启,看向系统的目光比旷野中的雪还要冷冽。

她话音刚落,身似一团流火举刀直劈系统,那刀上所挟的力量是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力量,并不骇人,却能攘除一切罪恶。

系统不敢大意,提剑去挡。

“当、当——”

兵刃相接声响起,系统的剑应声而碎,它难以置信地看向依旧是半透明体的赵锦炎,她的刀怎会有实体?!

它略显狼狈地躲开赵锦炎的攻击,这意外的情景引起的过于纷杂和庞大的程序计算让它有了片刻失神。

而这片刻失神成了赵锦炎的机会,她连挥数刀,十几道刀气组成密不透风的攻势袭向系统,让它无处可逃,生生受下了所有刀气。

而它脸上戴着的梅花面具也被刀气割成两半,掉落下去,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那是顾飞河的脸。

“结果判定中——”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在方无远耳边响起,他抬头看向身上出现好几处刀伤的系统。

“剧情走向偏离,无法挽回!任务完成度30%,全剧情掌控度降低5%,结算结果全剧情掌控度70%!”

不知是不是方无远的错觉,在电子音消失后,他看到系统的身体晃了一下,面色也白了几分。

不等赵锦炎继续出手,一道绿光席卷系统,上面缠绕着许多众人看不懂的字符。

方无远认得,那些字符都是不属于他们世界的代码!

待那字符消失,空中已然失去了系统的踪影。

跪趴在尸山血海中的人们劫后逢生,喜极而泣,对着空中赵锦炎的身影道谢叩拜,甚至顾不上满手的泥泞和同乡的鲜血。

赵锦炎轻轻抬手,一股圣洁柔和的力量将众人扶起,她转身行至言惊梧面前,笑着为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嘴唇微动。

方无远对比那口型猜测,赵锦炎似是在安慰师尊……

他试着动了动,系统的定身术已然失效,连忙起身快步走向师尊身边,却见赵锦炎化作红光一闪而过,重又回到了言惊梧手上的储物戒中。

“师尊……”他下意识地看向言惊梧。师尊本就为赵锦炎的死难过了好几天,此刻得见故人,却留不住故人,师尊心中岂不是愈发难过?

言惊梧摇了摇头,清亮的圆眼中分明有雾,但又含着几分释然:“待我们将这些百姓安顿好……她再无遗憾了。”

方无远想要上前扶起言惊梧,却见言惊梧以剑为支撑,缓缓站了起来,拒绝了他的搀扶。

言惊梧示意方无远去看看昏迷不醒的李望飞,而他自个儿则去帮着那些还活着的百姓收拾散落一地的行李,火葬死去的亲朋故友。

来时三十多人,如今只剩十来个。活着的人站在仓促堆起的柴堆前,看着刚才还相互扶持的亲人在大火中化作灰尘,低头垂泪。

但他们来不及哀悼,便要乘着夜色继续赶路,逃离雪夜寒天。

方无远又是喂药又是喂水,好一通照看,李望飞才终于转醒。

他在方无远的搀扶下艰难起身。那一撞让他的伤口再次裂开,伤势愈发严重了。

就在言惊梧带着众人准备继续赶路的时候,方无远开口叫住了他:“师尊,用飞船带他们试试吧。”

若他的猜测没错,系统的任务完成度结算意味着它受赵锦炎影响,屠杀百姓的任务不管有没有完成都已经结束了,那么,这些百姓也该逃离了剧情的束缚。

言惊梧并未多问,半信半疑地掏出飞船,嵌了两颗下品灵石进去,带着仅剩的十来个百姓进了船舱。

方无远将李望飞扶进船舱后转身去了船头,他催动灵力,使得那两颗下品灵石发挥效用,很快,飞船腾空而起,并未像之前一样动也不动。

他眼睛一亮。既然系统对剧情的掌控度会降低,说明剧情不是完全既定的,这些人能逃脱必死的宿命,那他也能逃脱入魔的宿命!

只是,作为顾飞河口中的大boss,他想完全逃脱剧情的掌控要比这些人难得多。但幸好并非毫无希望。

有了飞船代步,迁徙的速度也快了许多,甚至还在路过某个小镇时,方无远带人下去买了些种子和农具。

未至晌午,众人便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辽阔的不受北风侵寒的平原,有一条小溪自平原中间流过,滋养着两边的土地,是个种庄稼的好地方。

平原不远处的缓坡上是一片染了层金黄的树林,树上的果子、树根处的野菜、偶尔露面的小鹿野兔,这些足够他们活到明年早春第一波庄稼长成的时候。

从飞船上下来的百姓看着眼前的这片土地,一扫脸上的阴霾与灰暗。

虽刚经历过一场人祸,但只要有活下去的希望,他们便会呈现出顽强蓬勃的生命力。

方无远传信给卫世安,告知了卫世安这里的情况,没多久,出门游历恰好在附近的几个归鸿宗弟子匆匆赶来,帮着这仅存的十来个人重建家园。

有人垒灶做饭,有人伐树搭屋,不过两三天,便建起了六七座房子,算不上精致,数量也不大多,但也让这些人终于有了安身之地,不必夜夜与秋露为伴。

“种子都埋进去了吗?”李望飞低头吹走新做的农具上的木屑,问起汇报进度的弟子。

“都埋进去了,”那弟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踌躇着说起了别的,“只是……”

“只是什么?”李望飞抬头看向那人,“还有什么难处吗?”

那人指了指天:“有师弟算了一卦,今年冬天怕是不好过,若没有粮食,这些人恐怕会饿死。虽说瑞雪兆丰年,但也得他们能挨到开春。”

“这事好办,你们去别处买些粮食,”李望飞道。

却见那人脸上一红:“大家出来的时候都没带多少银两,前两天买种子买农具,为了盖房又买了不少东西,还给他们添了些家具,如今连一两银子都凑不出来了。”

那人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李望飞:“李师兄,你身上还有银子吗?”

“这个好办,”一旁路过的方无远恰好听到,接过了茬,“带我去地里看看。”

李望飞眼睛一亮:“快带方师弟去!他可是变异木灵根!”

那弟子闻言,眼中的忧虑和窘迫散去,忙带着方无远去了他们播种的地方。

还未走近,方无远便闻到了刚翻新过的土地的泥腥味儿,并不难闻,甚至夹杂着些许青草的淡香味儿。

地头站着一个年轻修士,还有七八个乡亲坐在田埂上发愁。

“你们先去吃饭,李师叔肯定会有办法的,他对种地这一套可懂了!”那修士苦着脸劝道。都怪他自个儿,看星象就看星象,告诉这些人干嘛?!

他应该等把过冬的事安顿好后再跟他们说嘛!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看着刚埋上的种子叹气,恨不得这些种子能立刻发芽结果,甚至还求他使仙术让种子赶紧长出来。

他又不是木灵根修士,哪里会这些嘛!

“小师侄!”给方无远带路的那人大喊了一声,“有办法了!”

年轻修士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方师叔怎么来了?啊对!我师尊说过,方师叔是变异木灵根,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你师尊?”方无远跟着年轻修士快步走向地头,随口问了一句。

“我师尊是掌门的弟子宋折兰,”那年轻修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尊还说我在外游历的时候若是遇见方师叔,让我替她问个好。这两天忙得晕头转向,我都把这事忘了。”

“原来是折兰师姐的弟子,”方无远心下诧异,没想到宋折兰竟然已经收徒了,那她的修为想来应至元婴后期,已走在了他前面。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这地里的庄稼才是最重要的。

“方道长,你有办法吗?”一个姑娘怯生生地问道,是棺材铺的刘小兰。

方无远轻轻点头,待田埂上坐着的乡亲们退开后,他手掐法诀,浅绿色的光自他脚下蔓延而出,迅速覆盖了整片田地。

很快,一根根脆弱的绿苗自薄土中探出了头,在风中摇曳的同时迅速生长,长成绿油油的小麦。

方无远脚下的浅绿光芒也渐渐转为深绿,又转为金黄,地里身姿轻盈的小麦随之戴上了金灿灿的头饰,压弯了满载穗粒的脖颈。

地头传来喜悦的惊呼声,有人迫不及待地薅下一株麦穗在掌心小心地碾碎,旋即发出大喜过望的喊声:“熟了熟了!”

方无远收了灵力,回头看向那群七嘴八舌向他道谢的人,不由地被感染,露出一抹笑。

就在此时,有一道柔和的淡光落在了他身上。

若是方无远仔细探查,便会发现那光与赵锦炎身上的光别无二致。可惜那光太淡了,刚落在方无远身上便消失了,没有一个人发现它曾来过。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