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和尚

言惊梧与方无远二人相安无事的相处了几天,似乎两人已经回到了从前清清白白的师徒关系,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什么节外生枝的情谊。

“你是说,你师尊的伤自个儿痊愈了?”赶来映歌台与言惊梧商量系统之事的李凝月诧异地问道。

方无远点点头。

李凝月的手搭上言惊梧的脉搏,确实如方无远所说,言惊梧除了还有些虚弱,身上无一处伤痕。

“弟子不知到底是何原因,”方无远犹豫地看了眼言惊梧,不待言惊梧反应过来,便将他有意隐瞒的事说了出来,“那日师尊为了保护百姓,以血为引借了梁渠的力量,若师尊身上的伤是因梁渠而痊愈,不知是否会有影响?”

言惊梧眉宇间生出几分不悦,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李凝月,果然见李凝月面色铁青地看着他。

他一言不发地坐着,并不认为在那样的情形下冒险一试有错,却也不敢为自己辩解,沉默地接受李凝月的怒视。

李凝月自然发现了言惊梧的死不认错,苦口婆心地与他讲着道理:“万一你将它放出来后收不回去,到时生灵涂炭,不仅救不了镇子上的百姓,还会连累天下苍生,那才是得不偿……”

他话未说完便被言惊梧打断了:“我能封印它一次,就能封印它第二次。”

但李凝月的话他也并非完全不认同:“当时事态紧急,我没考虑那么多……”

一旁的方无远和卫世安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两个长辈的对话充耳不闻。

李凝月见他知错,也在方无远跟前给他留了脸面,没再继续怪罪:“至于你身上的伤能痊愈,想必该是你伤到系统的‘信仰’的力量吧。”

“或许,该称之为‘功德’,百姓的求救与信仰激发了它,”李凝月缓缓道,“可还记得师尊立下的规矩?即便接不到宗门任务,所有金丹期弟子也必须外出历练。”

言惊梧的指尖冒出一点淡光,他这些天已摸清了功德的用法:“师尊曾说,修真界将有大变,不止归鸿宗,他还说动了许多宗门也让弟子下山历练,难道……”

“修真者夺天地灵气却无法反馈于天地,长久以往会对世俗界产生影响,天道自然不允许这样一群人存在于世间,”李凝月道,肯定了言惊梧的猜测。

卫世安恍然大悟:“盛极必衰,这些年修真界的天才层出不穷,跨入大乘期耗费的时间越来越短,这也意味着天地灵气的消耗越来越快。”

方无远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难怪前世归鸿宗一直致力于消除世家、宗门争斗不休的局面。他们沾染俗尘诸事,广结善果,一是出于修道者救困扶危的初心,二是为了回馈凡人,与世俗界产生良性循环,哪怕有一日天道将灵气抽离,他们也能靠着这些年积攒的功德继续存在下去。

“但没想到这功德竟能伤到系统,倒是意外之喜,”李凝月道。

“依顾飞河所言,话本世界中的灵气并未衰竭,自然用不上修士去积攒功德,”方无远说着他的猜测,“想来未在话本中出现过的东西,便是对付系统的关键。”

“方师弟的猜测不无道理,”卫世安点点头,“便如早该不在人世的我,能影响身边人不受系统的控制一般。”

几人正说着话,忽听外面传来叩门声。

李凝月神色一变,他分明布下了结界,竟有人悄无声息地闯过他的结界,那方才他们的对话岂不是……

“是风歇,”言惊梧的话打断了李凝月的猜测。

李凝月松了口气。风歇是言惊梧的剑灵,与言惊梧的气息同源,他察觉不到也是情有可原,而且风歇绝不会背叛言惊梧,就算被风歇听到了也无妨。

“仙尊,”风歇听得屋内传来言惊梧的声音,这才推门而入,“折兰带了个和尚来,说要见仙尊。”

他困惑地挠挠头:“那和尚长得与我一模一样!难道我还有个双胞胎兄弟?”

言惊梧与李凝月面面相觑,他们知晓风歇的来历,风歇应当是孤儿,怎会有什么双胞胎兄弟?

“去看看,”李凝月拿着拂尘起身朝外走去,言惊梧等人一同跟上。

众人穿过庭院,来到映歌台的正厅时,梅娘正在为那和尚斟茶。

那和尚举止风雅,慈眉善目,坐在那里便好似久受香火的佛活了过来,心怀悲悯地普度众生。

“阿弥陀佛,”那和尚起身道了句法号,眉眼含着柔和的笑看向众人。

“大师。”

众人纷纷还礼,不觉打量起了和尚的面容,果然与风歇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周身气质完全不同,一个是慈悲为怀的得道高僧,一个是浑金璞玉的赤子之心。

更令言惊梧惊讶的是,他伤到系统、让赵锦炎魂魄重聚的力量,那称之为“功德”的东西,竟在这和尚身上浓郁无比。

“不知大师从何而来?至归鸿宗可有要事?”李凝月请那和尚上座,众人也跟着纷纷落座,梅娘、白轩忙前忙后地斟茶倒水。

“贫僧法号渡恶,自云中山鬼哭崖下而来,”渡恶右手持法杖,左手环着佛珠。

方无远额头青筋一跳,生出些许排斥。

“鬼哭崖下?”李凝月心中诧异,面上不显山水,“传闻婆娑门有一高僧,发誓要渡尽鬼哭崖下的恶鬼,以一己之力阻止了万千恶鬼游走世间,原来是大师。”

言惊梧了然,难怪此人身上功德如此深厚。

“大师来归鸿宗可有要事?”李凝月继续问道,不免怀疑难道是归鸿宗内有了恶灵?

渡恶看向好奇打量自己的风歇,笑道:“贫僧来此,是为取回我的一魂一魄。”

李凝月愕然,目光在渡恶与风歇之间游离,风歇竟是渡恶的一魂一魄?!难怪当年风歇不过是个孩童,便能渡化剑中万千婴孩的怨灵。

风歇惊诧地看向渡恶,显然对自己的来历一无所知。

方无远却是紧张地注视着垂眸不语的言惊梧。风歇作为剑灵已经被师尊炼化成了体内支撑他满身修为的本命剑,若是风歇离体……

他想起在鬼城时,风歇离体后师尊便昏迷不醒,这和尚来讨要风歇,岂不要师尊的命?

“大师如何确定风歇就是您的一魂一魄?”不待尊长说话,方无远急切开口,意图阻止渡恶。

渡恶并不恼,说起了风歇的来历:“鬼哭崖下只有血色和万鬼哭嚎,时日一久,贫僧也想看看而今的人世间是何模样,便分出这一魂一魄去替我于红尘中走一遭。”

他伸出左手,风歇不由自主地走向他,两人掌心相对,同根同源的佛气在他们之间交织缠绕,难以分解,更叫人无法否认风歇确实是他的一魂一魄。

渡恶收回手,纳罕地看向风歇,又瞥向言惊梧,明了了方无远的急切。

他念了声法号,面上生出几分为难:“贫僧竟不知他有这般奇遇。只是,近来鬼哭崖下的恶鬼陡然增多,少了这一魂一魄,贫僧实在力不从心。”

李凝月一时无计可施。他知晓风歇对言惊梧的重要性,却也无法看着鬼哭崖下的万千恶鬼跑出来为祸苍生。

不等他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便听言惊梧自作主张地开了口:“既是大师的魂魄,我自然不能强占……”

“师尊!”方无远焦急地打断了言惊梧的话,生怕言惊梧不顾自身,要将风歇还给渡恶。

却见言惊梧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道:“前些日子与……那一战我已悟出替代风歇的法子,请大师给我时间,待我出关后定将风歇还于大师。”

“仙尊需要多久?”渡恶问道,“鬼哭崖下的恶鬼等不了太久。”

言惊梧略微估算了一下:“半年。”

渡恶叹气:“不知仙尊有何法子?贫僧可能相助?”

不需言说,言惊梧等人便知这时间对渡恶来说太久了。

李凝月心有所感,屏退众人,只剩方无远、卫世安和风歇还留在屋内,这才让言惊梧明说。

“大师身上功德深厚,想必也略知一二天道对修真界的态度,”言惊梧将他的法子从容道来,“我不如大师,却也有些功德在身,若能以此化剑,融入丹田处,便可将风歇取出,且保我自身无恙。”

渡恶了然:“若我能将功德分一些与仙尊,就能提高仙尊成功的把握,缩短闭关的时间?”

言惊梧点点头:“我不愿强求大师,只是风歇是大师的一魂一魄,倘或有大师相助,此事会更顺利些。”

渡恶当即应下:“只是一些功德,不碍事,祝愿仙尊早日功成。”

说罢,他身上大把金光飞出,落在了言惊梧身上,竟是干脆利落地将自己的功德分给了言惊梧。

“多谢大师,”言惊梧道,起身便要去闭关。

却被方无远拦住了:“师尊身上还有心魔未清,此时闭关,恐……”

“心魔?你何时有的心魔?”李凝月忧心如焚,眼中的关心不言而喻。

但言惊梧并不答话,他只好问起方无远,却见方无远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渡恶眉头微蹙,道了声“失礼”,上前一步分出神念进入言惊梧体内,探查他的心魔。

不过片刻,渡恶抽回了神念,松了口气:“仙尊身上确有心魔,但已然淡了许多,彻底消解不过三两日的事。”

他顿了顿,将自己的佛珠给了言惊梧:“此时闭关并无不妥,再有贫僧佛珠相护,仙尊的心魔断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多谢大师,有大师相助,我一月便出,”言惊梧接过佛珠,“还请师兄赴鬼哭崖一趟,以阵法护持一月。”

“那是自然,”李凝月点头应下。

言惊梧这才安心与众人告辞,径直去了他闭关的石室。

他自始至终都不曾分出一眼给方无远,徒留方无远心底一片寒凉。

他知晓师尊的心魔因何而起,听闻师尊心魔即将消解,他本该为他高兴,却实在高兴不起来。

原来师尊前些日子与他说的“都过去了”并未作假,他真的将他们之间的种种全然抛在脑后了。

方无远识海翻涌。他怎能抛弃得如此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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