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画饼

闻得巨响,三位长老匆忙折返,刚好听到了那活物撂下的话,俱是脸色一变。

方无远心中纳罕,没想到他竟时来运转,这么容易就在逍遥门立足了。或许,这是顾飞河前世的奇遇,只是被他抢了先。

他想起洛见池说这活物能护持无人峰二百年,他记得魔尊的封印也是二百年,似乎只剩不到三年。

“不知三位长老是想继续留在无人峰,还是带着你们的人离开?”他的眼睛扫过那三人,像是在欣赏他们的失势。

二长老气红了脸,正要上前怒骂,却被三长老拦住了:“逍遥门是我等的家,哪有离开的道理。”

大长老连忙附和。二长老见状,纵然心中不情不愿,但情势逼人,也跟着附和道。

方无远并未应承:“时候不早了。”

“门主请随我来,”黄鹂语极有眼力见地引着方无远去了练武场的方向,练武场的背后就是门主的住处。

方无远看着眼前简陋的木屋,与万类山中风雁回的那座小屋别无二致,一时无言。

黄鹂语干笑两声:“这是魔尊留下的,有几任门主在后面修建了新的屋子,您如今是门主,这些屋子任您选择。若都不满意,我们也可根据你的喜好重新修建。”

“我前头那些门主不在此住了?”方无远问道,“都死了?”

黄鹂语一哽,没想到他将话说得如此直白:“……是。权力交接,总会斗个你死我活。”

“就住这间吧,”方无远抬脚跨进风雁回留下的屋子,“简陋了些,至少不晦气。”

站在外面的黄鹂语诧异地目送方无远进了屋,不甘心地离去。

前几任门主自个儿修建住处,并非是因为木屋简陋,而是木屋外围布下了机关,他们根本进不去。

没想到那活物竟然真的认可了方无远,连魔尊的屋子都能让给他居住!

但方无远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短暂提升的修为在他沉睡时跌回了元婴中期,而梦中的人让他神经紧绷。

“师尊……”他跪在映歌台的正厅中,身体不受控制地说着狂悖冷血的疯言。

“徒儿已经认错,师尊还要徒儿怎样?我不过杀了个旁人的弟子!”

他好似一个旁观者,清晰地看到他说这话时眼底的癫色,也看到言惊梧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煞白,那双圆眼里除了愤怒心痛,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方无远忽而升起些怨恨来,既然师尊不敢相信这话是他说的,为何猜不到是系统控制了他?

但他也知晓他的怨恨来得实在无理,于是只存在了一瞬便消失不见了。

他仿佛自虐一般一遍一遍地在睡梦中重放着自宋折桂死去后发生的种种,好似只有痛得刻骨铭心,才能证明他确实重生了,确实曾在师尊身边度过了一段他前世不曾有过的时光。

还未至卯时,方无远便醒了,睁眼盯着床帏静静地躺着,像是将魂魄遗失在了梦魇中。

直至外面传来洛见池的高声呼喊,他才缓缓回神,起身下床。

“门主,该去议事堂了,”洛见池恭敬道,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兴奋。经过昨晚的事,他全然将方无远当成了魔尊认可的继承者,心中的疑虑彻底散去。

方无远看了眼昏暗无光的洞顶,仅有的明亮是夜明珠和烛火共同带来的,也不知他们在山体里是怎么分得清白天黑夜的。

他跟在洛见池身后,穿过长长的甬道,踏进议事堂。

原本空阔的地方挤满了魔修,不计其数的目光落在方无远身上,打量、探究、嗤之以鼻……但依旧纷纷向两边退去,让出一条路来。

路的尽头是那座散发着寒气的椅子,台下站着三位长老。

方无远满身阴鸷冷厉,眼睛扫过那些不安分的魔修,便见他们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收敛了目光。

他嗤笑一声,穿过人群,踏上台阶,坐在了那把寒椅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听底下议论声起,像是不服他凭什么坐在门主之位上,又有另一拨人坚定地认为他就是门主的不二人选,不用想便知这拨人是魔尊的信徒。

他身体微斜,以肘撑在扶手上,好整以暇地俯视着下面的魔修从议论转成了争吵。

而他就在这样的喧闹中神游天地外。

也不知魔尊为何要拿陨铁做把椅子,不怕冻屁股吗?万一再拉肚子……只看魔尊没事就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样子,说不定哪天会忘了重聚护体罡气,任寒气侵体。

方无远心不在焉,任由底下的魔修越吵越烈,直到他们都将探究的目光投向了高台上,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资格做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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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洛见池有些着急,轻唤了方无远一声。

方无远回过神来,似笑非笑地看向底下最前面站着的三位长老,他们脸上幸灾乐祸的神色还未完全褪去。

有魔修见他久未回应,终于按耐不住:“即便有护山机关撑腰,这门主也不是谁都能做的!不知你有什么服众的本事?”

“服众的本事……”方无远念着那魔修说的话,修长有力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从容地拂开衣袍上随着他的动作产生的褶子,“这就得问问三位长老了。”

“不知三位长老是想继续留在逍遥门,还是想自立门派?”

不等那三人回答,他继续开口说道,显然已经替他们做好了决定:“逍遥门庙小,只怕容不下三尊大佛。”

“你——”二长老怒发冲冠,欲要反驳,忽觉背后有人突袭,他正要躲开,只闻一股异香钻进他的鼻息,一时间修为受制,无法运功。

他心口一痛,错愕地低头看向刺进胸膛的藤蔓,那藤蔓上浓郁的异香显然是提前抹了毒粉。

站在他身旁的大长老眼看着他的脸色变得乌青,大惊之下捂住口鼻连连后退。

其他魔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鸦雀无声。这怎么可能?!谁能在眨眼间要了一个化神期魔修的命?!

“噗——”藤蔓自二长老的心口处拔出,盘曲在二长老倒下的尸体上,邀功似地左摇右晃,又好似在挑选下一个目标。

它虽未转向大长老,但大长老的脸色已然变了,慌张警惕地环顾四周。他记得这藤蔓有两根,尚不知另一根潜伏在何处。

“吾等愿为门主鞍前马后!”他不敢以命相赌,当即单膝跪地。

三长老面色阴沉,他原想借众魔修的不服给新门主添堵,却没想到此人手段如此阴狠。

他不甘不愿地跪了下去,头垂得极低,以示他的臣服:“吾等愿为门主鞍前马后!”

众魔修面面相觑,再不敢有任何不满,接二连三地跟着跪了下去:“吾等愿为门主鞍前马后!”

方无远满意地命人将二长老的尸体扔出去。

他哪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击杀化神期魔修的本事,不过是昨晚睡前给藤蔓涂了毒,指挥它问了那活物二长老的住处,却意外得知二长老强行突破化神期后一直在服药,索性让藤蔓将药粉混在了他的药里。

至于那股异香,只是用来引发二长老体内的毒,本身并无毒性。毕竟,就算要二长老死,也得死在合适的时候才有价值。

方无远皱眉沉思,由此也可见逍遥意心法的缺陷,仅洛见池和黄鹂语成功踏入了化神期,三位长老皆是靠服药强行进入化神期,本就根基不稳。

至于其他魔修,要么赌一把踏入化神期后不会发疯,要么穷尽一生卡在元婴后期。

难怪逍遥门在魔尊离开后,会任人欺凌、遭受排挤。魔道本就弱肉强食,有幸不曾灭门也是靠无人峰藏着的活物护着。

但若要让他们像自己一样拓宽筋脉修出两个元婴,却也并非易事。最好的办法,能研制出一种药,在渡劫前服下,确保在雷劫下灵气与魔气交汇争夺时守住灵台清明。

这不只是为逍遥门的魔修,也是为他自己。他这条路不曾有人走过,就连魔尊也无法保证他渡劫时不会疯魔。

不过,眼下更要紧的是拿到密室中的钥匙。

“逍遥门式微,门中弟子不多,这长老之位留着无用……”

方无远话未说完,底下一片哗然。他不悦地蹙眉,前世他做魔尊时,可没人敢议论他的决定。

但他已杀了个长老,再贸然出手只怕人人自危,联合起来对付他。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魔修,阴鸷的神色透出睥睨天下的威势和些许不耐,迫使底下的魔修渐渐安静了下来。

剩下的两个长老都不敢有任何异议,他们在这不满又有何用?本就与他们的利益无关,也没有人想做第二个二长老。

“至于三位长老手下的魔修,各分成两部分,归于洛护法与黄护法手下。”

方无远继续道:“密室的钥匙,将由本座与两位护法分执一块。”

“于逍遥门中争这些小权小利有什么意思,”他讽笑地看向脸色阴沉的大长老和三长老,“两位长老不如潜心修行,来日好与本座共征魔道,夺回往日荣光。”

大长老和三长老对视一眼,怀疑自己听错了。就凭现在的逍遥门?焉知这不是方无远夺权后给他们画的饼。

只是,就算他们想反抗方无远,昨日那活过来的“机关”也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方无远的一番话已在洛见池和那些魔尊的信徒心底打上了烙印,让他们瞬间热血沸腾,呐喊声逐渐连成一片。

“共征魔道,夺回荣光!”

很快,逍遥门的每个魔修都升起了同一个念头,逍遥门是魔尊所建,本就不该是眼下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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