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玉佩

白轩载着方无远和顾书玥直奔玉门关,这里早不似他们逃亡时疫情蔓延的死寂,但随处可见铁甲兵戈的肃杀之气。

他以鹤形跟在两人身后。因方无远先前治过疫病的缘故,这里的官兵听他有事要见将军,也未曾为难,忙去通报。

没一会儿,一个走路生风的女兵出来,带他二人去了议事厅,白轩一只鹤在院子里溜达。

“这位就是顾小姐?”女兵看向顾书玥,见顾书玥点头,笑道,“将军左盼右盼,终于盼到公主将您请来了。”

议事厅的主位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位身披甲胄的女将军。她不苟言笑,目光锐利,身带血煞,抬手示意二人就坐,一言不发地打量着二人。

那女兵为几人倒了茶便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三人,互换了姓名。

顾书玥率先开口:“不知将军是从哪个朝代过来的?”她之前便有猜测,这女将应当比她所处的时代早了不少。

女将岑挽宁犹豫片刻:“民国十六年。”

顾书玥算了算时间:“啊,那民国快结束了。”

“什么?”岑挽宁一惊。惊顾书玥所言真假,更惊她怎会知晓未来之事。

“别急别急,也不算唔唔唔……”顾书玥想要解释,但被系统捂了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干着急。最后,无奈放话,“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就是知道。历史进程如此。”

岑挽宁陷入沉思。她父母兄姐领兵占据一方,虽有驱贼之心,却遇同僚倾轧,人心不齐,大厦将倾,难以为抗。若民国不存,岂不是……

她声音晦涩,问道:“那后来呢?”她也曾留洋过几年,但她之所学还未派上用场便莫名来到此地,虽阴差阳错验证了她所想并不能推行下去,但泱泱大国,当真寻不到一条出路吗?

“后来……”顾书玥挑了些能说的说,“也有不少波折,但结果是好的。我们赢了!我生在一个没有战争的好时代。”

岑挽宁被巨大的惊喜围裹,想到他们期盼的光明与和平会有实现的那一天,刹那间热泪盈眶。良久,待她情绪平复后,从怀中掏出一物。

“公主曾说顾小姐不同寻常,我想,或许你会知晓此物的异状。”她将一块玉佩递给顾书玥,这是她回去的希望,“这玉佩是我在一次宴会上捡到的。听下人说,是一位姓赵的少帅带来的姨太太遗落的。”

顾书玥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观察,正疑惑时,岑挽宁继续道:“就是这块玉佩带我来了这里。”

那日,她本要去找那位姨太太归还玉佩,玉佩忽然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再醒来时,她身边人都穿着奇装异服。之后她也试图寻找回去的办法,却一无所获:“顾小姐若能寻到回去的法子,还望能告知我一声。”

而在岑挽宁说话时,顾书玥的系统在她的脑海内大叫:“这玉佩里有另一个系统!”

顾书玥一惊:“这东西非常有用!如果我能回去,一定有办法也送你回去!”

她小声将这消息告诉旁边的方无远:“估计就是因为这块玉佩,岑将军才会被带过来。”

她还补充了个关键信息:“之前我的系统突然陷入沉睡,是察觉到顾飞河的系统在吸收它的力量。或许这只系统也是被顾飞河的系统吸过来的,只是中间阴差阳错把岑将军带过来了。”

方无远接过那块玉佩。虽然他们尚未明确这块玉佩有何用处,但他察觉到玉佩上不同于此世的力量。也许,来日它真能派上用场。

除此之外……他暗自传信给韩嫣然。若他们能击败系统,定会想办法让顾书玥和岑挽宁如愿。但她是师妹手下一员大将,也该通知师妹让她早做打算。

一行人告别岑挽宁启程回了归鸿宗,却没发现玉门关外的山坡上,有个魔修远远盯着他们离去的身影。

“你是说,方无远带着顾书玥去了趟将军府,不到一个时辰又离开了?”系统顶着方无远的脸,听着手下魔修的汇报。这些魔修原是派出去给黄鹂语用的,玉门关战乱,又被黄鹂语派过去盯着双方交战,适时挑拨,保证战乱不停。

“是,”那魔修应了一声,不敢抬头。他们都心知肚明现在的魔尊并不是“方无远”,但谁也不知方无远一个魔修为何能顺利回了归鸿宗,更不知现在的魔尊究竟是谁。只是,眼前人比方无远更狠,这才是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系统皱眉沉思。自从剧情结束后,他“监管”各方角色动向的能力越来越弱,直至今日已经什么都“监管”不到了,恐怕要等他的实体完全修复才能恢复。而在这之前,天下越乱,他这个未来的救世主收获的信仰之力才更多。

方无远去边关的将军府,难道是李家要出手了?修真者不能直接干预凡间朝代更替,但李家入朝为官的凡人也不少。

片刻后,系统吩咐道:“去通知黄护法,想尽一切办法将韩嫣然拉下马。”只要李家没了博弈的筹码,就算想继续插手,也要力弱三分。

——

方无远回到映歌台,接替了守着那棵树的秦抱霜。

风雁回与玉骨草融合后生成的树依旧枝繁叶茂地立在小院中,迎着风沙沙作响。方无远无法知晓树内的情况,只能与白轩守在一旁,偶尔也去药宁宫看看顾飞河可曾醒来。

无人看到,在那棵树内,风雁回将言惊梧气得脸色发青,却无可奈何。

他的眼睛在风雁回的治疗下已经痊愈,而风雁回为了助他恢复修为,帮他回溯了前世的记忆:“方无远年纪轻轻就能跨入大乘期,定是我哥也帮他回溯了前世的记忆。”

对风雁回所做种种,言惊梧自然是感激的。只是,他没想到风雁回会偷窥他前世的记忆,他刚从那团记忆中醒来,还不待理清思绪,调整恢复的修为,便被风雁回抓着问东问西。

“你先前没发现这个世界有问题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去寻方无远的魂魄碎片?”

“你想复活他是因为他是你的弟子,还是因为你喜欢他?”

“你选择他作为回溯时间的锚点,真的没有私心吗?你对他从来只有师徒情分吗?”

“没有没有没有!我都说了没有!”本不想理他、准备多给他一些好脸色的言惊梧终于气急败坏地怒道。

但风雁回只顿了一会儿,便接着道:“言四,撒谎可不是好孩子。”他揶揄:“你这反应实在不像没有。”

言惊梧抿着嘴,不知是在生风雁回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眼睛一闭假装听不到风雁回的声音。

可风雁回还在喋喋不休,他们在树体内靠的是神念传音,也不是他不想听就能不听的。

“你最容易心软。我才不信方无远那么死缠烂打,你还能无动于衷。”

“你不愿意承认,该不会是被李凝月教成老古板了吧?我哥都说了,行止随心!”

“你真的不喜欢方无远吗?啧啧啧,那他得有多伤心,他上辈子就很喜欢你。可惜情窦初开的时候已经去流浪了,全靠着那点念想做梦……”

“与我无关,”言惊梧冷言回道,“是他自己非要如此。”

“呦,好绝情哦,”风雁回感慨道,约莫是察觉到了言惊梧的烦躁和违心,他竟安静了下来。

没人在识海里吵闹,言惊梧的思绪不由顺着风雁回一句又一句的追问发散。他得到了前世的记忆,自然能与前世的自己感同身受。

他去寻方无远的魂魄碎片,是觉得自己未曾尽到为人师长的职责想弥补一二,更是怜惜阿远、也隐约察觉到了阿远的身不由己,想问个究竟。

他想复活阿远,自然是因为他是他的弟子……若仔细论起来,前世掌门师兄能答应帮他在映歌台的长阶上布下聚魂阵,恐怕也发现了不对劲。

一定是的,师兄比他公正严明,即便阿远是二师姐的孩子。他能答应此事,想来已经起疑。

至于选择阿远作为回溯时间的锚点,虽是因为阿远是种种事件中最大的漏洞,却也有他存的私心。

他想改变前世哀鸿遍野、昏君贪官当道、修真者草菅人命的世道,想扭转乾坤、阻止乱世,但也无法否认,他想救他的弟子。

他自问对前世种种行为都是出于师徒之情,可今生呢?从来只有师徒情分吗?

他不敢问,早在言家助阿远结婴时,他便已谈不上问心无愧。心魔翻涌而出的叫嚣变化成不同样貌、年龄的阿远,那一声一声的质问,他一句也答不上来。

言惊梧自嘲一笑。或许正如风雁回所说,阿远的情意直白炽热又不计后果,实在让他很难移开眼。

至于行止随心……那是他的弟子,他看着他从一个小不点一点一点地抽条长大,他如何能毫无负担地做到行止随心?

“哇哦,”风雁回一声惊叹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原来你嘴硬是因为心魔的缘故。”

“你!”言惊梧气急,这才发现他的所思所想在风雁回眼中一览无遗!

风雁回吹了个口哨,嘲笑他的迟钝:“我既然以此身为你疗伤,你就该意识到如今我们是一体同心的。”

言惊梧又气又恼:“那我怎么看不到你在想什么?”

“因为我什么都没想呀,”风雁回嬉皮笑脸,“我可不像你们这些人,心思这般重!”他故作老成:“言四,你修心不到家。”

言惊梧沉默了。风雁回倒也没说错,他确实修心……

他还想完,又被风雁回打断:“可不能这么想。若论剑道,天下无人配与你比,但论情爱之事,你从未经历过,何谈修心?”

“情爱与亲情、友情、师徒之情、同门之谊都不同。如果它足够真诚,它便是天底下唯一一份只为你存在的情意,因你而生、随你而死。如果给出这份心意的人,恰好也是你欣赏的人,恐怕就连木头也难逃过这一劫。”

风雁回道:“你心中有愧,认为你比他年长,他是小辈,你不该动心。可你俩并无紧密联系的血缘,而他已长大成人,依旧对你心存执念,你还要当他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言惊梧不语,固执地坚守着早被方无远戳得摇摇欲坠的师徒人伦。徒弟是他养大的,又不是风雁回养大的,他怎会明白他的顾虑?

风雁回见说不动他,无所谓地闭了嘴。他希望兄长的弟子都能过得好,但日子毕竟是他们自己过,点到为止便够了:“好了,专心一点,准备炼化梁渠。”

“你当真有办法?”言惊梧问道。他先前修行《无相魔典》是因自己元婴有损,无法调动修为,才能不受其影响。但眼下他的修为已经恢复,万一行差踏错……他宁可被关在这里和风雁回共生一辈子,也不想在风雁回死后,梁渠占据他的身体闯出去为祸人间。

“放心!不是让你继续修习《无相魔典》,”风雁回道,这也是他以树体为言惊梧疗伤的目的,他们已经共生,“我修习也是一样的,且我有逍遥意护身,便是入魔也能清醒过来。”

言惊梧恍然大悟:“那我需要做什么?”

“守住心神,在我的元神进入封印时阻止梁渠借机逃走,”风雁回估算了外面的形势,“如今正是乱着的时候,梁渠力量大增。不过,以你的能力,阻止它不算难事。”

言惊梧点点头,示意风雁回他已经准备好了。只见下一刻,《无相魔典》在言惊梧体外四周运转起来。

就在风雁回的元神带着心法运转欲要进入封印梁渠那处时,梁渠的力量陡然大增,竟在言惊梧刚将封印打开一个口子时,拼尽全力冲向那处,欲要逃走——

“阿远!不好了!”白轩惊叫一声,去隔壁院子拿东西的方无远一个闪身便出现在白轩身侧,手上拿着刚取来的洒水壶。

他定睛看去,眼前那棵树剧烈颤抖着,叶子簌簌落下。

他心急如焚,生怕里面的人出了事,可他们毫无与其联络的办法,只好派白轩去请李凝月过来。

“掌门师伯,您快看看这是怎么了?我师尊会不会有事?”李凝月刚一落地,方无远便冲上去语气急促地问道。

李凝月闻言,凝神看向那棵树,并不能看出问题的根源。他又靠至近前,手搭上树干,放出神识去感知,依旧一无所获。

地上已经落了一地绿色的叶子,像一层厚厚的被子,但那棵树还在抖,仿佛要将整棵树上的叶子都抖落下来。

“或许是梁渠的缘故,”李凝月推算许久,道,“前两日世安收到传信,许令嫣和杨木荷受雍亲王一党陷害,被关入大牢。雍亲王还出卖战报给敌国,许令嫣手下几个将军驻守的边关都遭到了猛烈攻击。”

方无远神情凝重:“战乱四起,梁渠力量愈发强盛。若要平息这树的异状,是不是得……”

李凝月:“我已让望飞传信李家,全力救出许令嫣。至于边关,修真者不能直接插手,但治病救灾本就是医修的分内之事。”

方无远瞬间明了。他以医修的名义前往边关,便可“无意”传递些修真者能探查到的消息给边关将领,助其一臂之力:“只是,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除了边关,还有藩王造反,想意图在乱世之中谋一份利。偏偏雍亲王在他舅舅死后,手下无兵可用,还一门心思盯着许令嫣,甚至传信给藩王,挑唆指使其对守备不足的城镇进行掠夺,以此来造谣女子参政只会招来天谴。

李凝月自然也明白:“为今之计,唯有尽快助许令嫣坐上那个位置,以拨乱反正之名平定各地战乱。”

他看向白轩:“待许令嫣出狱,白轩假作祥瑞去她身边飞上一圈。”不是只有雍亲王会借天象之说。

两人各自领命去忙,映歌台上又换了秦抱霜看守。

李凝月刚回到灵源峰,便见顾书玥提着裙子一路小跑过来。

“李掌门、李掌门!”她气喘吁吁地停住脚步,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那是岑挽宁给她的,“我们弄明白了。这里面的力量原有的自主意识已经被压碎了。不过,可以借它打开一条通道,回去我们的世界。”

“但是,”她蹙眉,“这个玉佩里面的力量不够强,可能会导致定位不准。”

李凝月引着她去了书房说话,吩咐门外侍奉的弟子看茶:“那再加上你身上的呢?”之前便听顾书玥提起过,所有的系统都诞生在同一个世界,或许那里有解决顾飞河的系统的办法。

顾书玥摇摇头:“我和它都走不了。这个世界封闭了,我们被识别成了本地人,出不去的。只有那玉佩里的力量,本该被顾飞河的系统吸收,或许是因为当时被方无远和仙尊攻击打断了,才会遗留下来。”

“被识别成本地人?”这还是李凝月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他忽而灵光一现,“顾飞河迟迟不醒,难道是没了系统的他属于异世之魂,才被压制在了身体里无法醒来?”

顾书玥一呆:“还能这样吗?等我问问。”

她眼神涣散,显然是在识海里与她的系统对话,没一会儿便有了答案:“它说有可能。但这样一来,除非把顾飞河送回去,否则,他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她的说法印证了李凝月的猜想:“你们有没有办法以顾飞河的魂魄做个定位,让这块玉佩把他送回他原本应该在的世界?”

顾书玥又是眼神涣散,片刻后道:“可以。但是,不管是要使用玉佩,还是用顾飞河的魂魄做定位导航,都得先想办法穿过系统布下的禁制。”

李凝月也猜到了:“待言四出来,他和方无远从前便能伤到系统,想来也能穿过禁制。”只送顾飞河过去,也没有人能去寻找解决系统的办法。四师弟和方无远去过异世,他们跟过去最合适。

顾书玥又从她的系统那儿得到个消息:“它说每个世界之间都是有联系的,好像说是什么写进代码里的,我也不太懂。总之,要找到那个能与别的世界沟通的地方,才能穿梭异世。”

李凝月蹙眉:“系统前两次对言四和方无远下手时,他们都在映歌台上。不是映歌台吗?”

顾书玥:“不是,映歌台应当是顾飞河的系统规定的地方,和我的系统穿梭的媒介是不一样的。如果是身穿的话,那它们的目的地就会有一个和出发地相呼应的地方。”

李凝月陷入沉思,却一时也想不到哪些地方有此意象。见天色不早,他起身与顾书玥道谢。若无她相帮,很多信息他们也无从得知。

她嘿嘿一笑:“李掌门客气了,我也是想早日回家!”

说至此,李凝月起了好奇:“你与顾飞河不同,既不求名也不求利,为何会和系统来此?”

“我出了车祸,系统说……”她话未说完便翻起了白眼,呈现窒息的症状。许久才缓过来,无奈地对着李凝月笑了一下,“它不让说。”

李凝月也不强求,派人送顾书玥回去:“顾小姐若还有其他发现,随时可以找人送你过来。或者,你遣人让世安过去也行。”

顾书玥应了一声,出门看见言知鸣绷着张小脸,一板一眼地跟着一个弟子学习归鸿宗的基础剑式,一时兴起,留下和言知鸣玩去了。

送她的弟子见状,守在一旁等着,还找其他同门给他们送了些糕点茶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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