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遗骨碎片，上古气息
苍背着苏软软，每一步都踩在腐叶沼边缘湿滑的泥地上。左臂的麻痹感已经蔓延到整个肩膀，那条手臂像是被冻僵的木头，沉重而迟钝地垂在身侧。他能感觉到伤口周围的肌肉在微微抽搐，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管往身体深处钻。
但背上的重量更让他揪心。
苏软软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的脸颊贴着他的后背，温度低得吓人。只有右眼还勉强睁着，瞳孔里那点微弱的光，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停一下。”鹿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焦急。
苍停下脚步，小心地将苏软软从背上放下来。鹿禾立刻蹲下身，手指按在雌性的脖颈动脉上。医者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苍白，他的指尖在苏软软的皮肤上停留了很长时间，久到狐离都忍不住开口：“怎么样？”
“心跳……更慢了。”鹿禾的声音有些发颤，“每分钟可能只有十五次。毒素正在侵蚀心脏。”
苍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低头看向苏软软。雌性的左脸已经完全僵硬，嘴角歪斜，右眼半睁着，瞳孔里的光黯淡得像蒙了一层灰。她的嘴唇发紫，呼吸时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但她的右手——那只还能动的手——依然固执地指向某个方向，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还在坚持。”狐离蹲在苏软软身边，琥珀色的瞳孔盯着那只指向森林深处的手，“石板在指引什么。”
苍从皮袋里取出那块碎片。
灰白色的骨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表面那些简略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符文。碎片周围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的黑气，那些黑色丝絮状的气息缓缓流动，时而凝聚时而散开，散发着一种冰冷的、令人不安的恶意。
“用这个。”狐离从旁边折断一根细长的树枝，剥去树皮，露出光滑的木质表面。
苍将碎片放在地上，狐离用树枝小心地挑起骨片，避免直接用手触碰。树枝尖端触碰到碎片的瞬间，狐离的手指微微一顿——他能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冰凉顺着树枝传来，那不是温度的低，而是一种……空洞的冷，像是触碰到了死亡的边缘。
“给我。”鹿禾伸出手。
狐离将树枝递过去。鹿禾接过骨片，医者的手指没有直接触碰碎片，而是悬停在碎片上方一寸处。他闭上眼睛，掌心泛起淡淡的绿色光芒——那是鹿族特有的治愈能量，温和而充满生机。
绿色光芒触碰到碎片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碎片表面的黑气猛地翻涌起来，像是被激怒的毒蛇，朝着鹿禾的手掌扑去。那些黑色丝絮状的气息在空中扭曲、缠绕，发出细微的、像是玻璃摩擦的嘶嘶声。鹿禾闷哼一声，手掌迅速收回，绿色光芒黯淡了几分。
“怎么样？”苍的声音紧绷。
“古老的生命气息……非常古老。”鹿禾睁开眼睛，瞳孔里闪过一丝惊悸，“这块骨片至少存在了上千年，甚至更久。残留的气息很强大，生前应该是一位极其强大的兽族。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它被污染了。那种黑色能量……和影狼爪牙上的污染是同源的。它们侵蚀了骨片里残留的生命气息，像是寄生虫一样寄生在上面。”
狐离接过骨片，仔细端详表面的纹路。赤狐兽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那是他专注思考时的特征。
“这些纹路……”狐离的手指虚画着骨片表面的线条，“你们看，这里，还有这里——和石板上的纹路有相似之处，但更简单，更原始。像是……雏形？”
苍从苏软软怀里取出石板。
荧光石板在昏暗的森林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表面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缓缓流动着淡蓝色的光。当石板靠近骨片的瞬间，两件物品同时产生了反应。
石板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颤动，而是明显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是心跳。表面的纹路光芒变强，那些淡蓝色的光从石板边缘溢出，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而骨片上的黑气，在石板光芒的照射下，开始剧烈地扭曲、翻滚。
嘶嘶——
细微的声音从骨片表面传来。那些黑色丝絮状的气息像是遇到了天敌，拼命地向骨片中心收缩，试图躲避石板的光芒。但光芒无处不在，淡蓝色的光晕笼罩着骨片，黑气在光芒中一点点变淡、消散。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骨片中心依然萦绕着一层顽固的黑气，无论石板的光芒如何照射，那些黑气都死死地附着在骨片表面，像是扎根在骨髓里的毒。
“驱散了一部分，但无法完全清除。”狐离盯着骨片，声音里带着分析时的冷静，“石板的力量对这种污染有克制作用，但……不够强。或者说，这块骨片被污染得太深了。”
苍看着石板和骨片，又看向怀里的苏软软。
雌性的右眼突然睁大了一些。
瞳孔里那点微弱的光，在石板光芒的映照下，竟然亮了一瞬。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近……”
“她想让石板靠近骨片？”鹿禾立刻反应过来。
苍将石板更贴近骨片。
两件物品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寸。石板的光芒变得更加强烈，淡蓝色的光晕几乎凝成实质，将骨片完全包裹。骨片表面的黑气疯狂地翻涌、挣扎，发出更尖锐的嘶嘶声，像是在哀嚎。
但这一次，变化更明显了。
骨片中心那些顽固的黑气，在石板光芒的持续照射下，开始一点点褪去。不是完全消散，而是像被阳光晒化的冰雪，缓慢而坚定地消融。骨片本身的灰白色光泽变得更加纯净，表面那些简略的纹路，在光芒中竟然微微发亮，像是被激活了一样。
“有效！”鹿禾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但苍的脸色却更加凝重。
因为他感觉到，背上的苏软软，呼吸又弱了一分。
石板在消耗能量——而那种能量，似乎和苏软软的生命力有着某种联系。每一次石板光芒变强，苏软软的呼吸就会变得更微弱，像是石板在抽取她的生命力来对抗污染。
“停下。”苍的声音沙哑。
他想要将石板移开，但苏软软的手——那只还能动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雌性的手指冰凉而无力，但抓握的力道却异常坚决。她的右眼盯着他，瞳孔里的光微弱却执着，嘴唇无声地开合：继续。
“你会死的。”苍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软软没有回答，只是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
鹿禾看着这一幕，医者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他知道苍说的是对的——石板在消耗苏软软的生命力。但他也知道，这块骨片可能是关键，可能是找到幽荧花的线索，可能是解开一切谜团的钥匙。
“三十息。”鹿禾咬牙说道，“最多三十息。然后必须停下。”
苍看着苏软软，看着雌性眼中那点不肯熄灭的光。最终，他点了点头。
石板继续贴近骨片。
淡蓝色的光芒在森林里绽放，将周围数丈的范围都照亮了。腐叶沼边缘那些低矮的灌木在光芒中投下扭曲的影子，湿滑的泥地反射着朦胧的光。骨片表面的黑气在光芒中一点点消融，那些黑色丝絮状的气息像是被灼烧的虫子，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十五息。
苏软软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停止。她的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右眼的瞳孔开始涣散，抓握苍手腕的力道也在减弱。
二十息。
骨片表面的黑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最中心的一小团，顽固地附着在骨片深处。那块灰白色的骨片在光芒中变得几乎透明，表面的纹路清晰可见，那些简略的线条和石板上的纹路产生了某种共鸣，竟然开始微微发光。
二十五息。
“停下！”鹿禾吼道。
苍猛地将石板移开。
光芒瞬间黯淡，森林重新被昏暗笼罩。骨片表面的黑气停止了消融，但已经比之前淡薄了许多，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一层。而苏软软——
她的右眼闭上了。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但那种活着的状态，已经脆弱得像一张纸，随时可能被撕碎。
“苏软软！”苍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
鹿禾立刻蹲下身，手指按在雌性的脖颈上。医者的脸色惨白，他的指尖在苏软软的皮肤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狐离都以为最坏的结果已经发生。
“……还活着。”鹿禾的声音发颤，“但……很微弱。非常微弱。”
苍将苏软软紧紧抱在怀里，白虎兽人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能感觉到雌性的体温正在流失，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力像沙漏里的沙子，正在一点点漏走。
“这块骨片……”狐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赤狐兽人盯着手中的骨片，那些简略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然散发着微光。他抬起头，看向森林深处，看向苏软软之前手指的方向。
“石板在指引我们去某个地方。”狐离缓缓说道，“而这块骨片……可能是钥匙，也可能是地图。上面的纹路和石板有关联，但更原始。我怀疑，石板是后来制作的，而这块骨片……是更古老时代的产物。”
“上古遗骨。”鹿禾接过话头，“我祖父的传承里提到过，在兽世最古老的传说中，曾经有一个辉煌的时代。那个时代的兽族拥有我们现在无法想象的力量，他们建立了庞大的文明，留下了无数遗迹。但后来……文明崩塌了，遗迹被掩埋，传说变成了神话。”
他看向骨片，声音低沉：“这块骨片，可能就是那个时代的遗物。而上面的污染……可能和文明崩塌的原因有关。”
所有人都沉默了。
森林深处的雾气缓缓涌动，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不知名生物的窸窣声。腐叶沼的甜腻气味随风飘来，混合着苔藓的霉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苍将骨片小心地收进皮袋，重新背起苏软软。雌性的身体比刚才更轻了，像是生命已经流失了大半，只剩下一个空壳。但她的右手——那只还能动的手——依然固执地指向某个方向。
“继续前进。”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去找幽荧花，去找答案。”
队伍再次出发。
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更加沉重。苍的左臂已经完全麻木，整条手臂像是别人的肢体，沉重地垂在身侧。鹿禾紧跟在苍身侧，不时检查苏软软的状况，医者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无力。狐离走在最前面，赤狐的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森林里的每一个声音。
他们沿着腐叶沼边缘前进，脚下的泥地逐渐变得坚实。周围的植被开始变化，低矮的灌木被高耸的石柱取代。那些石柱呈灰白色，表面光滑，像是被水流冲刷了无数年。石柱之间生长着一些暗绿色的苔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
地形开始变得复杂。
石柱林立，高低错落，形成天然的迷宫。光线在这里被切割得支离破碎，阴影交织，方向变得难以辨认。狐离试图在石柱上留下刻痕标记，但石柱表面异常光滑，刻痕很快就消失了，像是被某种力量抹平了。
“这里不对劲。”狐离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瞳孔扫视着周围，“石柱的排列……不完全是天然的。你们看，这些石柱的高度和间距，有一定的规律。”
苍抬头看去。
确实，那些灰白色的石柱虽然形状各异，但高度大致分为三个层次：最低的约一人高，中等的约三丈高，最高的则超过五丈。而且石柱之间的间距，似乎也遵循着某种比例，不是完全随机的。
“像是……阵法。”鹿禾的声音带着不确定，“我祖父提过，上古时代的兽族会利用地形和自然力量布置阵法，用来保护重要的地方。”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振翅声。
鹰曜从高空降落，金眸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锐利的光。鹰隼兽人的脸色有些凝重，他落地后立刻开口：“前方不远，雾气变淡了。”
“好事？”狐离挑眉。
“不一定。”鹰曜摇头，“雾气变淡的地方，地形更复杂。我看到了很多天然石林和洞穴，石柱的密度比这里高得多，几乎形成了迷宫。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我在一处石林顶端，看到了……人工堆砌的痕迹。”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样的痕迹？”苍问。
“石台。”鹰曜描述道，“大约三丈见方，用切割整齐的石块堆砌而成，表面很平整。石台中央有一个凹陷，像是用来放置什么东西的。石台周围还有一圈矮石柱，柱子上有雕刻的痕迹，但距离太远，我看不清细节。”
他看向苍，金眸里闪过一丝异样：“那看起来……像是很久以前的祭坛。”
祭坛。
这个词在森林里回荡，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意味。鹿禾的瞳孔收缩，狐离的耳朵微微竖起，苍抱着苏软软的手臂收紧了一分。
“祭坛……”鹿禾喃喃道，“上古兽族举行仪式的地方。如果那里真的有祭坛，那附近一定有关联的遗迹，或者……重要的物品。”
“比如幽荧花？”狐离接话。
“或者更多的遗骨碎片。”苍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深处燃烧着某种决绝的光，“或者……答案。”
他看向怀里的苏软软。
雌性的眼睛依然闭着，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她的右手，那只还能动的手，依然固执地指向石林深处的方向——正是鹰曜所说的，祭坛所在的方向。
石板在皮袋里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骨片也在微微震动，表面的纹路散发着微光。
一切线索，都指向那个地方。
“走。”苍迈开脚步，向着石林深处，向着那座古老的祭坛，向着那一线渺茫的希望。
森林的阴影在他们身后合拢，前方的道路被石柱切割得支离破碎。昏暗的光线中，那些灰白色的石柱像是沉默的守卫，注视着这群闯入者，注视着他们走向未知的命运。
而苏软软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但背上的重量更让他揪心。
苏软软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的脸颊贴着他的后背，温度低得吓人。只有右眼还勉强睁着，瞳孔里那点微弱的光，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停一下。”鹿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焦急。
苍停下脚步，小心地将苏软软从背上放下来。鹿禾立刻蹲下身，手指按在雌性的脖颈动脉上。医者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苍白，他的指尖在苏软软的皮肤上停留了很长时间，久到狐离都忍不住开口：“怎么样？”
“心跳……更慢了。”鹿禾的声音有些发颤，“每分钟可能只有十五次。毒素正在侵蚀心脏。”
苍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低头看向苏软软。雌性的左脸已经完全僵硬，嘴角歪斜，右眼半睁着，瞳孔里的光黯淡得像蒙了一层灰。她的嘴唇发紫，呼吸时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但她的右手——那只还能动的手——依然固执地指向某个方向，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还在坚持。”狐离蹲在苏软软身边，琥珀色的瞳孔盯着那只指向森林深处的手，“石板在指引什么。”
苍从皮袋里取出那块碎片。
灰白色的骨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表面那些简略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符文。碎片周围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的黑气，那些黑色丝絮状的气息缓缓流动，时而凝聚时而散开，散发着一种冰冷的、令人不安的恶意。
“用这个。”狐离从旁边折断一根细长的树枝，剥去树皮，露出光滑的木质表面。
苍将碎片放在地上，狐离用树枝小心地挑起骨片，避免直接用手触碰。树枝尖端触碰到碎片的瞬间，狐离的手指微微一顿——他能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冰凉顺着树枝传来，那不是温度的低，而是一种……空洞的冷，像是触碰到了死亡的边缘。
“给我。”鹿禾伸出手。
狐离将树枝递过去。鹿禾接过骨片，医者的手指没有直接触碰碎片，而是悬停在碎片上方一寸处。他闭上眼睛，掌心泛起淡淡的绿色光芒——那是鹿族特有的治愈能量，温和而充满生机。
绿色光芒触碰到碎片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碎片表面的黑气猛地翻涌起来，像是被激怒的毒蛇，朝着鹿禾的手掌扑去。那些黑色丝絮状的气息在空中扭曲、缠绕，发出细微的、像是玻璃摩擦的嘶嘶声。鹿禾闷哼一声，手掌迅速收回，绿色光芒黯淡了几分。
“怎么样？”苍的声音紧绷。
“古老的生命气息……非常古老。”鹿禾睁开眼睛，瞳孔里闪过一丝惊悸，“这块骨片至少存在了上千年，甚至更久。残留的气息很强大，生前应该是一位极其强大的兽族。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它被污染了。那种黑色能量……和影狼爪牙上的污染是同源的。它们侵蚀了骨片里残留的生命气息，像是寄生虫一样寄生在上面。”
狐离接过骨片，仔细端详表面的纹路。赤狐兽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那是他专注思考时的特征。
“这些纹路……”狐离的手指虚画着骨片表面的线条，“你们看，这里，还有这里——和石板上的纹路有相似之处，但更简单，更原始。像是……雏形？”
苍从苏软软怀里取出石板。
荧光石板在昏暗的森林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表面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缓缓流动着淡蓝色的光。当石板靠近骨片的瞬间，两件物品同时产生了反应。
石板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颤动，而是明显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是心跳。表面的纹路光芒变强，那些淡蓝色的光从石板边缘溢出，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而骨片上的黑气，在石板光芒的照射下，开始剧烈地扭曲、翻滚。
嘶嘶——
细微的声音从骨片表面传来。那些黑色丝絮状的气息像是遇到了天敌，拼命地向骨片中心收缩，试图躲避石板的光芒。但光芒无处不在，淡蓝色的光晕笼罩着骨片，黑气在光芒中一点点变淡、消散。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骨片中心依然萦绕着一层顽固的黑气，无论石板的光芒如何照射，那些黑气都死死地附着在骨片表面，像是扎根在骨髓里的毒。
“驱散了一部分，但无法完全清除。”狐离盯着骨片，声音里带着分析时的冷静，“石板的力量对这种污染有克制作用，但……不够强。或者说，这块骨片被污染得太深了。”
苍看着石板和骨片，又看向怀里的苏软软。
雌性的右眼突然睁大了一些。
瞳孔里那点微弱的光，在石板光芒的映照下，竟然亮了一瞬。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近……”
“她想让石板靠近骨片？”鹿禾立刻反应过来。
苍将石板更贴近骨片。
两件物品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寸。石板的光芒变得更加强烈，淡蓝色的光晕几乎凝成实质，将骨片完全包裹。骨片表面的黑气疯狂地翻涌、挣扎，发出更尖锐的嘶嘶声，像是在哀嚎。
但这一次，变化更明显了。
骨片中心那些顽固的黑气，在石板光芒的持续照射下，开始一点点褪去。不是完全消散，而是像被阳光晒化的冰雪，缓慢而坚定地消融。骨片本身的灰白色光泽变得更加纯净，表面那些简略的纹路，在光芒中竟然微微发亮，像是被激活了一样。
“有效！”鹿禾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但苍的脸色却更加凝重。
因为他感觉到，背上的苏软软，呼吸又弱了一分。
石板在消耗能量——而那种能量，似乎和苏软软的生命力有着某种联系。每一次石板光芒变强，苏软软的呼吸就会变得更微弱，像是石板在抽取她的生命力来对抗污染。
“停下。”苍的声音沙哑。
他想要将石板移开，但苏软软的手——那只还能动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雌性的手指冰凉而无力，但抓握的力道却异常坚决。她的右眼盯着他，瞳孔里的光微弱却执着，嘴唇无声地开合：继续。
“你会死的。”苍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软软没有回答，只是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
鹿禾看着这一幕，医者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他知道苍说的是对的——石板在消耗苏软软的生命力。但他也知道，这块骨片可能是关键，可能是找到幽荧花的线索，可能是解开一切谜团的钥匙。
“三十息。”鹿禾咬牙说道，“最多三十息。然后必须停下。”
苍看着苏软软，看着雌性眼中那点不肯熄灭的光。最终，他点了点头。
石板继续贴近骨片。
淡蓝色的光芒在森林里绽放，将周围数丈的范围都照亮了。腐叶沼边缘那些低矮的灌木在光芒中投下扭曲的影子，湿滑的泥地反射着朦胧的光。骨片表面的黑气在光芒中一点点消融，那些黑色丝絮状的气息像是被灼烧的虫子，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十五息。
苏软软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停止。她的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右眼的瞳孔开始涣散，抓握苍手腕的力道也在减弱。
二十息。
骨片表面的黑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最中心的一小团，顽固地附着在骨片深处。那块灰白色的骨片在光芒中变得几乎透明，表面的纹路清晰可见，那些简略的线条和石板上的纹路产生了某种共鸣，竟然开始微微发光。
二十五息。
“停下！”鹿禾吼道。
苍猛地将石板移开。
光芒瞬间黯淡，森林重新被昏暗笼罩。骨片表面的黑气停止了消融，但已经比之前淡薄了许多，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一层。而苏软软——
她的右眼闭上了。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但那种活着的状态，已经脆弱得像一张纸，随时可能被撕碎。
“苏软软！”苍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
鹿禾立刻蹲下身，手指按在雌性的脖颈上。医者的脸色惨白，他的指尖在苏软软的皮肤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狐离都以为最坏的结果已经发生。
“……还活着。”鹿禾的声音发颤，“但……很微弱。非常微弱。”
苍将苏软软紧紧抱在怀里，白虎兽人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能感觉到雌性的体温正在流失，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力像沙漏里的沙子，正在一点点漏走。
“这块骨片……”狐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赤狐兽人盯着手中的骨片，那些简略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然散发着微光。他抬起头，看向森林深处，看向苏软软之前手指的方向。
“石板在指引我们去某个地方。”狐离缓缓说道，“而这块骨片……可能是钥匙，也可能是地图。上面的纹路和石板有关联，但更原始。我怀疑，石板是后来制作的，而这块骨片……是更古老时代的产物。”
“上古遗骨。”鹿禾接过话头，“我祖父的传承里提到过，在兽世最古老的传说中，曾经有一个辉煌的时代。那个时代的兽族拥有我们现在无法想象的力量，他们建立了庞大的文明，留下了无数遗迹。但后来……文明崩塌了，遗迹被掩埋，传说变成了神话。”
他看向骨片，声音低沉：“这块骨片，可能就是那个时代的遗物。而上面的污染……可能和文明崩塌的原因有关。”
所有人都沉默了。
森林深处的雾气缓缓涌动，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不知名生物的窸窣声。腐叶沼的甜腻气味随风飘来，混合着苔藓的霉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苍将骨片小心地收进皮袋，重新背起苏软软。雌性的身体比刚才更轻了，像是生命已经流失了大半，只剩下一个空壳。但她的右手——那只还能动的手——依然固执地指向某个方向。
“继续前进。”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去找幽荧花，去找答案。”
队伍再次出发。
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更加沉重。苍的左臂已经完全麻木，整条手臂像是别人的肢体，沉重地垂在身侧。鹿禾紧跟在苍身侧，不时检查苏软软的状况，医者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无力。狐离走在最前面，赤狐的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森林里的每一个声音。
他们沿着腐叶沼边缘前进，脚下的泥地逐渐变得坚实。周围的植被开始变化，低矮的灌木被高耸的石柱取代。那些石柱呈灰白色，表面光滑，像是被水流冲刷了无数年。石柱之间生长着一些暗绿色的苔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
地形开始变得复杂。
石柱林立，高低错落，形成天然的迷宫。光线在这里被切割得支离破碎，阴影交织，方向变得难以辨认。狐离试图在石柱上留下刻痕标记，但石柱表面异常光滑，刻痕很快就消失了，像是被某种力量抹平了。
“这里不对劲。”狐离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瞳孔扫视着周围，“石柱的排列……不完全是天然的。你们看，这些石柱的高度和间距，有一定的规律。”
苍抬头看去。
确实，那些灰白色的石柱虽然形状各异，但高度大致分为三个层次：最低的约一人高，中等的约三丈高，最高的则超过五丈。而且石柱之间的间距，似乎也遵循着某种比例，不是完全随机的。
“像是……阵法。”鹿禾的声音带着不确定，“我祖父提过，上古时代的兽族会利用地形和自然力量布置阵法，用来保护重要的地方。”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振翅声。
鹰曜从高空降落，金眸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锐利的光。鹰隼兽人的脸色有些凝重，他落地后立刻开口：“前方不远，雾气变淡了。”
“好事？”狐离挑眉。
“不一定。”鹰曜摇头，“雾气变淡的地方，地形更复杂。我看到了很多天然石林和洞穴，石柱的密度比这里高得多，几乎形成了迷宫。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我在一处石林顶端，看到了……人工堆砌的痕迹。”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样的痕迹？”苍问。
“石台。”鹰曜描述道，“大约三丈见方，用切割整齐的石块堆砌而成，表面很平整。石台中央有一个凹陷，像是用来放置什么东西的。石台周围还有一圈矮石柱，柱子上有雕刻的痕迹，但距离太远，我看不清细节。”
他看向苍，金眸里闪过一丝异样：“那看起来……像是很久以前的祭坛。”
祭坛。
这个词在森林里回荡，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意味。鹿禾的瞳孔收缩，狐离的耳朵微微竖起，苍抱着苏软软的手臂收紧了一分。
“祭坛……”鹿禾喃喃道，“上古兽族举行仪式的地方。如果那里真的有祭坛，那附近一定有关联的遗迹，或者……重要的物品。”
“比如幽荧花？”狐离接话。
“或者更多的遗骨碎片。”苍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深处燃烧着某种决绝的光，“或者……答案。”
他看向怀里的苏软软。
雌性的眼睛依然闭着，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她的右手，那只还能动的手，依然固执地指向石林深处的方向——正是鹰曜所说的，祭坛所在的方向。
石板在皮袋里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骨片也在微微震动，表面的纹路散发着微光。
一切线索，都指向那个地方。
“走。”苍迈开脚步，向着石林深处，向着那座古老的祭坛，向着那一线渺茫的希望。
森林的阴影在他们身后合拢，前方的道路被石柱切割得支离破碎。昏暗的光线中，那些灰白色的石柱像是沉默的守卫，注视着这群闯入者，注视着他们走向未知的命运。
而苏软软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