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守护兽现，地穴岩蟒
那只覆盖着灰色毛发的狼爪扒住平台边缘岩石的瞬间，狐离动了。
他右臂骨折，但左臂完好。赤狐兽人像一道残影般扑到平台边缘，左爪狠狠踩在那只狼爪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凄厉的狼嚎。那只狼爪猛地缩了回去，下方传来重物坠落的闷响和一连串的惊呼。
“他们上来了！”狐离喘息着回头，赤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不止一只！”
话音未落，第二只、第三只狼爪同时扒住了平台边缘。
鹰曜强撑着站起来，腹部的伤口因为动作撕裂，鲜血浸透了兽皮。他抓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用尽力气砸向其中一只狼爪。
碎石精准命中。
又是一声惨叫。
但更多的狼爪出现了。
四只、五只、六只……平台边缘像长出了一片灰色的荆棘。狼族战士的喘息声、低吼声、爪子摩擦岩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鹿禾抱着苏软软，手指死死按在她的颈侧。
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每一次跳动之间的间隔长得令人窒息。她的体温在下降，皮肤苍白得像冬天的雪，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鹿禾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力正在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迅速流逝。
他抬起头，看向石化了一半的苍。
白虎金色的竖瞳依旧睁着，里面倒映着苏软软苍白的面容。瞳孔深处那一丝微弱的光还在闪烁，像黑夜里的最后一点火星。鹿禾不知道苍是否还有意识，是否还能听见、看见，但他知道——如果苍能动，绝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苏软软。
可现在，苍动不了。
前半身覆盖着灰白色的石质纹理，从鼻尖一直蔓延到前腿根部。石化的部分冰冷坚硬，与后半身柔软的白色皮毛形成诡异的对比。苍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前爪按在桥面上，那道从他爪下蔓延开来的裂缝已经横贯了整个桥面，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咔嚓……”
裂缝又发出了一声脆响。
这一次，裂缝边缘崩落了几块碎石，掉进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久久没有回音。
桥要断了。
狐离也听见了那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桥面，脸色更加难看。平台边缘，已经有两只狼族战士爬了上来——他们浑身是血，眼神凶狠，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鹿禾！”狐离喊道，“带软软上桥！桥对面可能有出路！”
“桥要断了！”鹿禾嘶声道。
“留在平台上也是死！”狐离左爪一挥，逼退了一只扑上来的狼族战士，“快！”
鹿禾咬牙。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苏软软，又看了看石化中的苍。
没有选择了。
他抱起苏软软，踉跄着冲向石桥。苏软软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呼吸微弱得几乎消失。鹿禾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震动加速桥面的崩塌。
他踏上石桥的瞬间——
“轰隆！”
沉重的爬行声从洞穴深处传来。
那声音像是无数巨石在滚动，又像是大地在呻吟。声音从桥对面的黑暗里传出，由远及近，每一声都让石桥震颤，让桥面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鹿禾僵在原地。
狐离和鹰曜也停下了动作。
平台边缘，刚刚爬上来的狼族战士们也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纷纷后退，看向桥对面的黑暗。
那声音越来越近。
伴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鳞片刮过岩石，又像是沉重的躯体拖过地面。空气里弥漫起一股腥臭的味道，混合着岩石的粉尘和某种陈腐的、属于地下深处生物的气息。
然后，它出现了。
先从黑暗里探出的是一颗头颅。
水桶粗细，覆盖着暗沉如铁锈的岩片。那些岩片不是长在皮肤表面，而是与皮肤融为一体，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头颅呈三角形，头顶有两处微微的隆起，像是未成形的角。
接着是眼睛。
赤红如灯笼。
那红色不是火焰的暖红，而是血液凝固后的暗红，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翻滚的红色。眼睛巨大，几乎占据了头颅的三分之一，在黑暗中亮得刺眼，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巨蟒缓缓游出黑暗。
它的身躯粗壮得惊人，最粗的地方需要两个成年兽人合抱。浑身覆盖着同样的暗沉岩片，在爬行时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岩片之间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肌肉在蠕动。它的长度无法估量——从黑暗里游出的部分已经超过了十米，而尾部还隐藏在洞穴深处。
巨蟒张开巨口。
口腔内部是令人作呕的暗紫色，上颚两排匕首般的毒牙裸露出来，每一根都有成年兽人的小臂长短，尖端滴落着粘稠的、灰白色的液体。那液体滴在桥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刺鼻的白烟。
腥风扑面而来。
带着地下深处的潮湿、腐烂的肉味、还有某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气息。鹿禾感到一阵恶心，怀里的苏软软无意识地皱了皱眉，似乎也被这气味刺激到了。
“地穴岩蟒……”狐离喃喃道，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恐惧，“传说中守护永夜森林深处秘境的凶兽……它怎么会在这里？”
岩蟒赤红的眼睛扫过桥上众人。
它的目光冰冷、空洞，像在看一堆死物。视线在石化中的苍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鹿禾怀里的苏软软，最后落在平台上的狼族战士们身上。
然后，它动了。
庞大的身躯像一道暗沉的洪流，缓缓游上石桥。岩片刮擦桥面，发出刺耳的噪音，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刮痕。它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让石桥剧烈震颤。
“退！快退！”狐离吼道。
鹿禾抱着苏软软向后踉跄退去，但桥面只有这么宽，后退几步就到了桥中央。前方是缓缓逼近的岩蟒，后方是即将断裂的桥面和平台上的狼族战士。
无路可退。
就在这时，桥对面的黑暗里，传来了熟悉的笑声。
“呵呵呵……没想到吧？”
巫雀从岩蟒身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还活着。
不，准确地说，她“又”活着了。鹿禾清楚地记得，在上一刻，巫雀被岩蟒咬住半边身子扔进了裂谷——但此刻，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身上甚至连一点血迹都没有。
只有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里的疯狂更加浓郁。
“替身蛊……”狐离咬牙，“她用替身蛊骗过了我们！”
巫雀走到岩蟒身侧，伸手抚摸岩蟒冰冷的岩片。岩蟒没有反应，赤红的眼睛依旧盯着桥上众人。
“为了驯服这小可爱，我可是花了三年时间。”巫雀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但内容令人毛骨悚然，“每天喂它吃掺了‘蚀心草’的凶兽肉，用‘控魂香’熏它的巢穴，在月圆之夜用我的血画符咒……终于，它听话了。”
她抬起头，看向鹿禾怀里的苏软软，笑容变得狰狞。
“现在，它饿了。”
巫雀手指一指。
“杀了他们。”
岩蟒动了。
不是缓慢的爬行，而是闪电般的扑击！
庞大的头颅像炮弹一样砸向桥面，目标正是鹿禾和苏软软。鹿禾本能地向侧方扑倒，抱着苏软软滚到桥边。岩蟒的头颅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轰！”
桥面炸裂。
碎石像暴雨般飞溅。一道新的裂缝从撞击点蔓延开来，与之前那道裂缝交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X”形。整座石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桥墩处传来岩石崩裂的闷响。
鹿禾爬起来，苏软软依旧昏迷，但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刚才的震动伤到了她。
“狐离！鹰曜！”鹿禾嘶声喊道，“牵制它！”
不用他说，狐离和鹰曜已经动了。
赤狐兽人忍着右臂的剧痛，像一道红色的闪电般冲向岩蟒侧面。他的目标是岩蟒的眼睛——无论什么生物，眼睛总是最脆弱的地方。
但岩蟒的反应快得惊人。
头颅一甩，像鞭子般抽向狐离。狐离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左爪在岩蟒的岩片上划过，溅起一串火星，却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岩蟒的尾巴同时扫来，狐离只能后退，尾巴擦着他的胸口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鹰曜从另一侧发动攻击。
他无法飞行，但跳跃力依旧惊人。鹰隼兽人高高跃起，双爪抓向岩蟒的后颈——那里岩片较小，缝隙较多。但他的爪子刚碰到岩片，岩蟒的躯体猛地一扭。
“砰！”
鹰曜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桥边的岩石上。腹部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喷涌而出。他闷哼一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一条腿已经使不上力气。
岩蟒转过头，赤红的眼睛盯着鹰曜。
它张开巨口。
灰白色的毒息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像一道粘稠的雾柱，直射鹰曜。那毒息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扭曲，桥面的岩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硬化。
石化毒息！
鹰曜瞳孔收缩，想要躲闪，但受伤的腿拖慢了他的动作。
千钧一发之际——
“吼！”
石化的白虎，动了。
不，不是整个身体动了。
是苍的后半身——那还没有被石化的部分，猛地一蹬。白虎庞大的身躯像一块巨石般横移，挡在了鹰曜面前。
灰白色的毒息喷在苍的身上。
“滋滋……”
石化的部分迅速蔓延。
从前半身向后延伸，灰白色的纹理像瘟疫般扩散，覆盖了苍的背部、后腿、尾巴。白虎的身躯一点点变得僵硬、冰冷，最后彻底变成了一尊石雕。
一尊保持着扑挡姿态的石雕。
鹰曜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苍，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苍……”鹿禾的声音在颤抖。
巫雀的笑声更加猖狂。
“感人，太感人了！”她拍着手，“为了救同伴，甘愿变成石头？可惜啊，石化是不可逆的。就算你们能活下来，他也永远是一块石头了。”
岩蟒再次转头，看向鹿禾和苏软软。
它似乎认定了这两个是最弱的目标。
庞大的身躯缓缓游来，岩片刮擦桥面的声音像死神的脚步。鹿禾抱着苏软软后退，但身后就是桥边，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裂谷。
无路可退。
狐离咬牙，再次冲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攻击眼睛，而是瞄准岩蟒岩片之间的缝隙。赤狐兽人的爪子像最精准的手术刀，刺向一处较大的缝隙——
“噗！”
爪子刺进去了半寸。
岩蟒发出一声嘶鸣，身躯猛地一扭。狐离被甩飞出去，右臂撞在桥面上，骨折处传来钻心的剧痛。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但岩蟒的动作也停顿了一瞬。
那处被刺中的缝隙里，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液。血液滴在桥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缝隙……”狐离喘息着喊道，“攻击岩片之间的缝隙！”
鹰曜强撑着站起来，抓起一块尖锐的碎石，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另一处缝隙。
“砰！”
碎石砸中了，但只留下一个白点。
岩蟒的防御太高了。
即使是最脆弱的缝隙，也有厚厚的角质层保护。寻常攻击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岩蟒似乎被激怒了。
它赤红的眼睛变得更加猩红，身躯猛地弓起，然后像弹簧般弹射而出。这一次，它的目标不是某个人，而是整座石桥！
头颅狠狠撞在桥墩上。
“轰隆——！”
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桥墩处的岩石崩裂，碎石像瀑布般滚落。整座石桥剧烈倾斜，桥面向一侧滑落。鹿禾站立不稳，抱着苏软软摔倒在地。苏软软怀里的石板滑了出来，滚到桥边。
那石板已经变得冰冷灰白，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就在石板滚到桥边的瞬间——
岩蟒的动作突然停顿了。
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石板，头颅微微后缩，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嘶嘶”声。那是一种本能的厌恶，一种近乎恐惧的回避。
鹿禾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看向石板，又看向岩蟒的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
在岩蟒赤红如灯笼的眼睛中心，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在流转。那黑气像一条细小的毒蛇，在红色的混沌里游动，时隐时现。
和巫雀眼睛里的一模一样。
和之前控制狼族战士的黑气一模一样。
“它被控制了……”鹿禾喃喃道，“岩蟒也被巫雀用邪术控制了！”
岩蟒的停顿只持续了几秒。
很快，它眼中的黑气变得浓郁，赤红重新占据了主导。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再次扑向石桥。
这一次，它用尾巴横扫。
粗壮的尾巴像一根巨柱，狠狠砸在桥面上。
“咔嚓！咔嚓！咔嚓！”
裂缝像蛛网般蔓延。
整座石桥开始崩解。桥面一块块脱落，掉进下方的黑暗。支撑桥体的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桥墩处的崩裂声越来越密集。
桥要断了。
真的要断了。
鹿禾抱着苏软软，看向狐离和鹰曜——两人都重伤，无法快速移动。看向石化中的苍——白虎已经变成了一尊石雕，再也无法保护任何人。
看向桥对面的巫雀。
那个疯女人正站在岩蟒身后，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眼睛里满是疯狂和得意。
然后，鹿禾怀里的苏软软，动了。
不是清醒的动。
是无意识的、细微的动。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嘴唇轻轻开合，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苍……”
她在叫苍的名字。
鹿禾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低头，看着苏软软苍白的面容，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这个从异世界来的雌性，这个用智慧和温暖改变了他们所有人命运的雌性，此刻正濒临死亡。
而他们，却无能为力。
岩蟒再次扬起头颅。
灰白色的毒息在喉咙深处酝酿，这一次的目标，是整座桥上所有人。
它要一口气把所有人都石化。
然后，慢慢享用。
巫雀的笑声在洞穴里回荡。
“结束了，苏软软。”她轻声说，“你输了。”
岩蟒张开巨口。
毒息喷涌而出。
就在这一瞬间——
苏软软睁开了眼睛。
不是清醒的睁眼。
是濒死前的回光返照。
她的眼睛空洞、无神，但死死盯着岩蟒赤红的双眼。她的嘴唇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微弱但清晰的声音。
“苍……”
“它的眼睛……”
“还有，桥要撑不住了！”
他右臂骨折，但左臂完好。赤狐兽人像一道残影般扑到平台边缘，左爪狠狠踩在那只狼爪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凄厉的狼嚎。那只狼爪猛地缩了回去，下方传来重物坠落的闷响和一连串的惊呼。
“他们上来了！”狐离喘息着回头，赤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不止一只！”
话音未落，第二只、第三只狼爪同时扒住了平台边缘。
鹰曜强撑着站起来，腹部的伤口因为动作撕裂，鲜血浸透了兽皮。他抓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用尽力气砸向其中一只狼爪。
碎石精准命中。
又是一声惨叫。
但更多的狼爪出现了。
四只、五只、六只……平台边缘像长出了一片灰色的荆棘。狼族战士的喘息声、低吼声、爪子摩擦岩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鹿禾抱着苏软软，手指死死按在她的颈侧。
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每一次跳动之间的间隔长得令人窒息。她的体温在下降，皮肤苍白得像冬天的雪，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鹿禾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力正在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迅速流逝。
他抬起头，看向石化了一半的苍。
白虎金色的竖瞳依旧睁着，里面倒映着苏软软苍白的面容。瞳孔深处那一丝微弱的光还在闪烁，像黑夜里的最后一点火星。鹿禾不知道苍是否还有意识，是否还能听见、看见，但他知道——如果苍能动，绝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苏软软。
可现在，苍动不了。
前半身覆盖着灰白色的石质纹理，从鼻尖一直蔓延到前腿根部。石化的部分冰冷坚硬，与后半身柔软的白色皮毛形成诡异的对比。苍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前爪按在桥面上，那道从他爪下蔓延开来的裂缝已经横贯了整个桥面，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咔嚓……”
裂缝又发出了一声脆响。
这一次，裂缝边缘崩落了几块碎石，掉进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久久没有回音。
桥要断了。
狐离也听见了那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桥面，脸色更加难看。平台边缘，已经有两只狼族战士爬了上来——他们浑身是血，眼神凶狠，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鹿禾！”狐离喊道，“带软软上桥！桥对面可能有出路！”
“桥要断了！”鹿禾嘶声道。
“留在平台上也是死！”狐离左爪一挥，逼退了一只扑上来的狼族战士，“快！”
鹿禾咬牙。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苏软软，又看了看石化中的苍。
没有选择了。
他抱起苏软软，踉跄着冲向石桥。苏软软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呼吸微弱得几乎消失。鹿禾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震动加速桥面的崩塌。
他踏上石桥的瞬间——
“轰隆！”
沉重的爬行声从洞穴深处传来。
那声音像是无数巨石在滚动，又像是大地在呻吟。声音从桥对面的黑暗里传出，由远及近，每一声都让石桥震颤，让桥面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鹿禾僵在原地。
狐离和鹰曜也停下了动作。
平台边缘，刚刚爬上来的狼族战士们也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纷纷后退，看向桥对面的黑暗。
那声音越来越近。
伴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鳞片刮过岩石，又像是沉重的躯体拖过地面。空气里弥漫起一股腥臭的味道，混合着岩石的粉尘和某种陈腐的、属于地下深处生物的气息。
然后，它出现了。
先从黑暗里探出的是一颗头颅。
水桶粗细，覆盖着暗沉如铁锈的岩片。那些岩片不是长在皮肤表面，而是与皮肤融为一体，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头颅呈三角形，头顶有两处微微的隆起，像是未成形的角。
接着是眼睛。
赤红如灯笼。
那红色不是火焰的暖红，而是血液凝固后的暗红，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翻滚的红色。眼睛巨大，几乎占据了头颅的三分之一，在黑暗中亮得刺眼，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巨蟒缓缓游出黑暗。
它的身躯粗壮得惊人，最粗的地方需要两个成年兽人合抱。浑身覆盖着同样的暗沉岩片，在爬行时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岩片之间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肌肉在蠕动。它的长度无法估量——从黑暗里游出的部分已经超过了十米，而尾部还隐藏在洞穴深处。
巨蟒张开巨口。
口腔内部是令人作呕的暗紫色，上颚两排匕首般的毒牙裸露出来，每一根都有成年兽人的小臂长短，尖端滴落着粘稠的、灰白色的液体。那液体滴在桥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刺鼻的白烟。
腥风扑面而来。
带着地下深处的潮湿、腐烂的肉味、还有某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气息。鹿禾感到一阵恶心，怀里的苏软软无意识地皱了皱眉，似乎也被这气味刺激到了。
“地穴岩蟒……”狐离喃喃道，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恐惧，“传说中守护永夜森林深处秘境的凶兽……它怎么会在这里？”
岩蟒赤红的眼睛扫过桥上众人。
它的目光冰冷、空洞，像在看一堆死物。视线在石化中的苍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鹿禾怀里的苏软软，最后落在平台上的狼族战士们身上。
然后，它动了。
庞大的身躯像一道暗沉的洪流，缓缓游上石桥。岩片刮擦桥面，发出刺耳的噪音，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刮痕。它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让石桥剧烈震颤。
“退！快退！”狐离吼道。
鹿禾抱着苏软软向后踉跄退去，但桥面只有这么宽，后退几步就到了桥中央。前方是缓缓逼近的岩蟒，后方是即将断裂的桥面和平台上的狼族战士。
无路可退。
就在这时，桥对面的黑暗里，传来了熟悉的笑声。
“呵呵呵……没想到吧？”
巫雀从岩蟒身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还活着。
不，准确地说，她“又”活着了。鹿禾清楚地记得，在上一刻，巫雀被岩蟒咬住半边身子扔进了裂谷——但此刻，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身上甚至连一点血迹都没有。
只有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里的疯狂更加浓郁。
“替身蛊……”狐离咬牙，“她用替身蛊骗过了我们！”
巫雀走到岩蟒身侧，伸手抚摸岩蟒冰冷的岩片。岩蟒没有反应，赤红的眼睛依旧盯着桥上众人。
“为了驯服这小可爱，我可是花了三年时间。”巫雀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但内容令人毛骨悚然，“每天喂它吃掺了‘蚀心草’的凶兽肉，用‘控魂香’熏它的巢穴，在月圆之夜用我的血画符咒……终于，它听话了。”
她抬起头，看向鹿禾怀里的苏软软，笑容变得狰狞。
“现在，它饿了。”
巫雀手指一指。
“杀了他们。”
岩蟒动了。
不是缓慢的爬行，而是闪电般的扑击！
庞大的头颅像炮弹一样砸向桥面，目标正是鹿禾和苏软软。鹿禾本能地向侧方扑倒，抱着苏软软滚到桥边。岩蟒的头颅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轰！”
桥面炸裂。
碎石像暴雨般飞溅。一道新的裂缝从撞击点蔓延开来，与之前那道裂缝交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X”形。整座石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桥墩处传来岩石崩裂的闷响。
鹿禾爬起来，苏软软依旧昏迷，但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刚才的震动伤到了她。
“狐离！鹰曜！”鹿禾嘶声喊道，“牵制它！”
不用他说，狐离和鹰曜已经动了。
赤狐兽人忍着右臂的剧痛，像一道红色的闪电般冲向岩蟒侧面。他的目标是岩蟒的眼睛——无论什么生物，眼睛总是最脆弱的地方。
但岩蟒的反应快得惊人。
头颅一甩，像鞭子般抽向狐离。狐离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左爪在岩蟒的岩片上划过，溅起一串火星，却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岩蟒的尾巴同时扫来，狐离只能后退，尾巴擦着他的胸口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鹰曜从另一侧发动攻击。
他无法飞行，但跳跃力依旧惊人。鹰隼兽人高高跃起，双爪抓向岩蟒的后颈——那里岩片较小，缝隙较多。但他的爪子刚碰到岩片，岩蟒的躯体猛地一扭。
“砰！”
鹰曜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桥边的岩石上。腹部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喷涌而出。他闷哼一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一条腿已经使不上力气。
岩蟒转过头，赤红的眼睛盯着鹰曜。
它张开巨口。
灰白色的毒息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像一道粘稠的雾柱，直射鹰曜。那毒息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扭曲，桥面的岩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硬化。
石化毒息！
鹰曜瞳孔收缩，想要躲闪，但受伤的腿拖慢了他的动作。
千钧一发之际——
“吼！”
石化的白虎，动了。
不，不是整个身体动了。
是苍的后半身——那还没有被石化的部分，猛地一蹬。白虎庞大的身躯像一块巨石般横移，挡在了鹰曜面前。
灰白色的毒息喷在苍的身上。
“滋滋……”
石化的部分迅速蔓延。
从前半身向后延伸，灰白色的纹理像瘟疫般扩散，覆盖了苍的背部、后腿、尾巴。白虎的身躯一点点变得僵硬、冰冷，最后彻底变成了一尊石雕。
一尊保持着扑挡姿态的石雕。
鹰曜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苍，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苍……”鹿禾的声音在颤抖。
巫雀的笑声更加猖狂。
“感人，太感人了！”她拍着手，“为了救同伴，甘愿变成石头？可惜啊，石化是不可逆的。就算你们能活下来，他也永远是一块石头了。”
岩蟒再次转头，看向鹿禾和苏软软。
它似乎认定了这两个是最弱的目标。
庞大的身躯缓缓游来，岩片刮擦桥面的声音像死神的脚步。鹿禾抱着苏软软后退，但身后就是桥边，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裂谷。
无路可退。
狐离咬牙，再次冲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攻击眼睛，而是瞄准岩蟒岩片之间的缝隙。赤狐兽人的爪子像最精准的手术刀，刺向一处较大的缝隙——
“噗！”
爪子刺进去了半寸。
岩蟒发出一声嘶鸣，身躯猛地一扭。狐离被甩飞出去，右臂撞在桥面上，骨折处传来钻心的剧痛。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但岩蟒的动作也停顿了一瞬。
那处被刺中的缝隙里，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液。血液滴在桥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缝隙……”狐离喘息着喊道，“攻击岩片之间的缝隙！”
鹰曜强撑着站起来，抓起一块尖锐的碎石，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另一处缝隙。
“砰！”
碎石砸中了，但只留下一个白点。
岩蟒的防御太高了。
即使是最脆弱的缝隙，也有厚厚的角质层保护。寻常攻击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岩蟒似乎被激怒了。
它赤红的眼睛变得更加猩红，身躯猛地弓起，然后像弹簧般弹射而出。这一次，它的目标不是某个人，而是整座石桥！
头颅狠狠撞在桥墩上。
“轰隆——！”
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桥墩处的岩石崩裂，碎石像瀑布般滚落。整座石桥剧烈倾斜，桥面向一侧滑落。鹿禾站立不稳，抱着苏软软摔倒在地。苏软软怀里的石板滑了出来，滚到桥边。
那石板已经变得冰冷灰白，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就在石板滚到桥边的瞬间——
岩蟒的动作突然停顿了。
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石板，头颅微微后缩，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嘶嘶”声。那是一种本能的厌恶，一种近乎恐惧的回避。
鹿禾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看向石板，又看向岩蟒的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
在岩蟒赤红如灯笼的眼睛中心，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在流转。那黑气像一条细小的毒蛇，在红色的混沌里游动，时隐时现。
和巫雀眼睛里的一模一样。
和之前控制狼族战士的黑气一模一样。
“它被控制了……”鹿禾喃喃道，“岩蟒也被巫雀用邪术控制了！”
岩蟒的停顿只持续了几秒。
很快，它眼中的黑气变得浓郁，赤红重新占据了主导。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再次扑向石桥。
这一次，它用尾巴横扫。
粗壮的尾巴像一根巨柱，狠狠砸在桥面上。
“咔嚓！咔嚓！咔嚓！”
裂缝像蛛网般蔓延。
整座石桥开始崩解。桥面一块块脱落，掉进下方的黑暗。支撑桥体的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桥墩处的崩裂声越来越密集。
桥要断了。
真的要断了。
鹿禾抱着苏软软，看向狐离和鹰曜——两人都重伤，无法快速移动。看向石化中的苍——白虎已经变成了一尊石雕，再也无法保护任何人。
看向桥对面的巫雀。
那个疯女人正站在岩蟒身后，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眼睛里满是疯狂和得意。
然后，鹿禾怀里的苏软软，动了。
不是清醒的动。
是无意识的、细微的动。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嘴唇轻轻开合，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苍……”
她在叫苍的名字。
鹿禾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低头，看着苏软软苍白的面容，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这个从异世界来的雌性，这个用智慧和温暖改变了他们所有人命运的雌性，此刻正濒临死亡。
而他们，却无能为力。
岩蟒再次扬起头颅。
灰白色的毒息在喉咙深处酝酿，这一次的目标，是整座桥上所有人。
它要一口气把所有人都石化。
然后，慢慢享用。
巫雀的笑声在洞穴里回荡。
“结束了，苏软软。”她轻声说，“你输了。”
岩蟒张开巨口。
毒息喷涌而出。
就在这一瞬间——
苏软软睁开了眼睛。
不是清醒的睁眼。
是濒死前的回光返照。
她的眼睛空洞、无神，但死死盯着岩蟒赤红的双眼。她的嘴唇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微弱但清晰的声音。
“苍……”
“它的眼睛……”
“还有，桥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