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尘埃落定，巫雀遁逃
灰狐族雌性首领放下弓的瞬间，河滩入口处的十几名兽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没有冲向巫雀——那个胸口插着箭、正在化作黑雾的身影已经飘向洞穴深处，速度快得惊人。灰狐首领的判断很明确：追击一个受伤但仍有行动能力的黑暗操控者，风险太大，而且会分散本就有限的救援力量。
她的目光扫过河滩。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地下暗河的水汽和某种焦糊的气息。碎石地上躺着、趴着、跪着七个身影，每一个都浑身是伤，每一个都到了极限。最中央的白虎腹部还在渗血，黑色的血；赤狐的左前腿扭曲着；鹰隼的右翼几乎被撕裂；鹿族的治愈者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两个狼族——一个昏迷濒死，一个半边脸爬满黑色纹路，也倒了下去。
还有她。
灰狐首领的视线落在河滩边缘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苏软软。
主母。
她躺在碎石上，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脸色比月光还要苍白。散落的石板就在她身边，那些古老的纹路此刻黯淡无光。还有那朵花——灰狐首领认出了它，幽荧花，传说中能净化黑暗的圣物，但现在它已经碎成了几片花瓣，散落在苏软软手边。
“快！”
灰狐首领的声音斩钉截铁。
她身后的兽人们立刻分成三组。
第一组是四个体格相对强壮的熊族和鹿族，他们冲向重伤的苍、狐离、鹰曜，动作小心但迅速地将他们从地上抬起。熊族的手臂粗壮有力，能稳稳托住白虎庞大的身躯；鹿族则用临时编织的藤网作为担架，将赤狐和鹰隼小心地放上去。
第二组是三个兔族和两个狐族，他们带着简陋的医疗包——其实就是一些用兽皮包裹的草药、干净的布条和清水。他们冲向狼厉和狼烁，检查两人的呼吸和脉搏。兔族的耳朵微微颤动，仔细听着心跳声；狐族则用灵敏的鼻子嗅闻伤口的气味，判断是否有感染或毒素残留。
第三组，由灰狐首领亲自带领，包括她自己和另外三个灰狐族，直奔苏软软。
灰狐首领在苏软软身边单膝跪下。
她先伸出手指，轻轻探向苏软软的脖颈——脉搏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丝线，但确实还在跳动。然后她俯身，耳朵贴近苏软软的口鼻，感受那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气流。最后，她翻开苏软软的眼皮，瞳孔对光还有微弱的反应。
“还活着。”灰狐首领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
她身后的一个灰狐族年轻雄性立刻递过来一个水囊。灰狐首领接过，小心地掰开苏软软的嘴，滴了几滴清水进去。水顺着嘴角流下一些，但喉结微微动了动——吞咽反射还在。
“主母的生命力……”另一个灰狐族雌性蹲在旁边，看着苏软软苍白如纸的脸，声音发颤，“怎么会消耗到这种程度？”
灰狐首领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苏软软右手手背上——那里，有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印记，形状像一朵花的轮廓。此刻，印记正在缓缓黯淡，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
“是净化印记。”灰狐首领说，语气复杂，“她用了超越极限的力量。现在，印记沉寂了。”
她小心地将苏软软抱起来。
很轻。
比想象中还要轻。这个带领桃源部落从无到有、创造了无数奇迹的主母，此刻在她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石板。”灰狐首领对身边的同伴说。
一个灰狐族立刻捡起散落的石板。石板入手冰凉，表面的纹路完全失去了光泽，就像普通的石头。但他还是小心地用兽皮包裹好，背在背上。
“花呢？”另一个问。
灰狐首领看向那些散落的花瓣。
幽荧花已经碎了，花瓣失去了原本的莹白光泽，变得枯黄脆弱。但她还是示意同伴将它们全部收集起来——哪怕只是碎片，也可能有用。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河滩另一侧传来。
灰狐首领立刻转头。
是苍。
白虎兽形被两个熊族抬着，正艰难地想要抬起头。他腹部的伤口因为动作而裂开，黑色的血又渗了出来，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灰狐首领怀里的苏软软。
“放……放下她……”苍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其中的威胁意味清晰无比。
灰狐首领没有动。
她看着苍，看着那双即使重伤也依旧锐利的金色眼睛，平静地说：“我们是桃源部落派来的救援队。我是灰狐族首领，灰月。奉鹿禾之前传回的消息，追踪至此。”
苍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记得鹿禾在进入黑森林前，确实用某种方式向部落传递了信息——那是鹿族特有的、通过植物根系传递消息的能力，但需要时间，而且距离有限。他没想到，救援真的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及时。
“证明。”苍说，声音依旧警惕。
灰月从腰间取下一枚骨牌。
骨牌上刻着桃源的图腾——一棵结满果实的桃树，树下是各种兽族和谐共处的简笔画。这是苏软软设计的部落信物，每个正式成员都有，但首领级别的骨牌背面会多一道特殊的刻痕。
苍看到了那道刻痕。
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但眼睛依旧盯着苏软软：“她……怎么样？”
“生命力严重透支，但还活着。”灰月说，“我们需要立刻带她回去治疗。这里不安全。”
苍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另一边。
狼烁被两个兔族扶着坐起来，半边脸的黑色纹路已经停止了蔓延，但皮肤表面留下了狰狞的腐蚀痕迹。他意识模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喃喃着什么。而狼厉躺在地上，呼吸微弱但平稳，胸口的黑暗晶体已经消失，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只是依旧昏迷不醒。
“他们……”苍的声音有些复杂。
“一起带走。”灰月毫不犹豫地说，“主母不会希望任何人死在这里。”
她转身，对身后的兽人们下令：“所有人，立刻撤离！原路返回，注意警戒！熊族负责抬重伤者，鹿族和兔族负责医疗支持，狐族负责侦查和断后！”
“是！”
整齐的回应在洞穴中回荡。
救援队立刻行动起来。
熊族用藤网和粗壮的树枝制作了简易担架，将苍、狐离、鹰曜小心地固定上去。鹿族和兔族则用草药简单处理了狼厉和狼烁的伤口——狼厉的伤势主要是意识重创，身体反而没有太大问题；狼烁的腐蚀伤则需要更复杂的治疗，但现在只能先抑制毒素扩散。
灰月抱着苏软软，走在队伍中间。
她的脚步很稳，但速度很快。地下暗河的洞穴通道曲折幽暗，但救援队显然来时就做好了标记——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用荧光苔藓涂抹的箭头，指引着方向。
队伍沉默地前进。
只有脚步声、呼吸声、还有担架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苍躺在担架上，眼睛一直盯着灰月怀里的苏软软。他能看到她苍白的侧脸，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到她手背上那个已经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印记。他想伸手去碰她，但手臂抬不起来。腹部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但他不在乎。
狐离在另一副担架上，左前腿已经被兔族用树枝和藤蔓固定住了。他侧着头，赤红的眼睛扫视着洞穴通道，警惕任何可能的埋伏。他的嗅觉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黑暗气息——那是巫雀离开时留下的，很淡，但依旧令人不适。
鹰曜仰面躺着，右翼的伤口被敷上了止血的草药。他盯着洞穴顶部那些垂下的钟乳石，脑子里快速复盘着刚才的战斗。巫雀中箭后的反应太快了，化作黑雾遁走的速度也超出了他的预期。那个雌性……不简单。
鹿禾勉强能自己行走。
他跟在灰月身边，时不时伸手探一下苏软软的脉搏。治愈能量已经枯竭，但他还是能通过触感判断生命体征的变化。脉搏依旧微弱，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
“灰月首领。”鹿禾低声说，“主母体内的旧毒……因为这次透支，有可能会被激发。我们需要尽快配制解药。”
灰月点头：“幽荧花的碎片带上了。回部落就立刻处理。”
队伍沿着标记快速前进。
大约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荧光苔藓的幽光，而是真正的、从洞口透进来的天光。
“到了！”前面探路的狐族喊道。
灰月加快脚步。
洞口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与洞穴里的血腥和黑暗形成了鲜明对比。
空地上，停着几辆简陋的木板车——那是桃源部落最近才研发出来的运输工具，用粗壮的圆木做轮子，用藤蔓和兽皮固定车身。每辆车都由两头健壮的鹿族或马族兽人牵引。
“把重伤者放上车！”灰月下令。
熊族小心地将担架抬上木板车。苍、狐离、鹰曜被分别安置在三辆车上，身下垫着柔软的干草和兽皮。狼厉和狼烁也被抬上了另一辆车，兔族在旁边照看。
灰月抱着苏软软，上了最前面的一辆车。
她将苏软软轻轻放在铺着厚厚兽皮的车厢里，让她枕着自己的腿。然后，她从随身携带的皮袋里取出一小片参片——那是桃源部落药田里种植的，经过特殊处理，能吊住一口气。
她掰开苏软软的嘴，将参片压在舌下。
苏软软的呼吸似乎稍微有力了一点。
“出发！”灰月对车夫说。
车夫是鹿族，他点点头，拉起缰绳。牵引车的两头马族兽人迈开步子，木板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林间的落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其他车辆紧随其后。
车队沿着林间小路向桃源部落的方向前进。
阳光温暖，风很轻。
但车厢里的气氛依旧沉重。
灰月低头看着苏软软苍白的脸，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这个雌性，比她想象中还要年轻，还要脆弱。但就是这样一个雌性，带领着桃源部落从冰原边缘的小小聚居地，发展成了如今拥有数百成员、多种族共存的强大部落。
她创造了陶器，改进了农具，推广了轮作种植，建立了医疗体系，制定了部落法规……
她让弱小的兽人也能有尊严地活着。
她让不同种族能够和平共处。
她是主母。
是桃源部落的灵魂。
而现在，她躺在这里，生命垂危。
灰月握紧了拳头。
“不会让你死的。”她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桃源需要你。我们……都需要你。”
车队平稳地前进。
林间的景色在车窗外缓缓后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苏软软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眼睛没有睁开。
苍躺在后面的车上，眼睛一直盯着前面那辆车的车厢。
他能看到灰月抱着苏软软的背影，能看到苏软软垂下的手。他想过去，但身体动不了。腹部的伤口已经被兔族重新包扎过，血止住了，但疼痛依旧。
狐离侧躺着，看着路边的树木。
他的脑子在快速运转。
巫雀逃走了。她留下了什么？那支箭射中了她的胸口，但黑暗生物的生命力很难用常理判断。她会不会回来报复？她背后的势力到底是什么？那些黑暗晶体，那些操控兽人的手段，显然不是一个人能搞出来的。
还有狼厉。
狐离的视线转向另一辆车上的狼族兄弟。
狼厉被彻底净化了，但意识重创，能不能醒来还是个未知数。狼烁的腐蚀伤也很麻烦，就算治好，恐怕也会留下永久性的伤痕。这两个人……主母会怎么处置？
鹰曜仰面躺着，看着天空。
他的右翼很痛，但更让他烦躁的是无力感。作为空中王者，他习惯了俯瞰一切，掌控一切。但这次，他被打下来了，重伤躺在这里，连保护主母都做不到。
耻辱。
但更多的是……担忧。
主母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她的眼睛——那双总是闪着智慧光芒的眼睛，那一刻充满了决绝和疲惫。她透支了自己，救了所有人。
值得吗？
鹰曜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重来一次，主母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车队又前进了一个时辰。
太阳开始西斜，林间的光线变得柔和。前方，出现了熟悉的景象——开垦整齐的田地，田里种着各种作物；田埂上，有兽人在劳作；远处，能看到炊烟袅袅升起。
桃源部落，快到了。
灰月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向苏软软，发现她的眉头不知何时舒展开了一些，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点。参片起作用了。
“主母……”灰月轻声说，“我们回家了。”
苏软软没有回应。
但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
但灰月感觉到了。
她握住了那只手。
冰凉，但柔软。
“快到了。”灰月说，“再坚持一下。”
车队驶过田地，驶过正在劳作的兽人们。那些兽人看到车队，尤其是看到车上重伤的众人，都露出了震惊和担忧的表情。但他们没有围上来，而是自觉地让开道路，目送车队驶向部落中心。
部落中心，医疗区。
鹿禾提前用植物传讯通知了这里，所以当车队抵达时，医疗区已经做好了准备。几个鹿族和兔族的医疗者等在外面，看到车队停下，立刻上前接手伤员。
“主母！”一个年长的鹿族医疗者看到灰月抱下来的苏软软，脸色大变，“怎么会这样？”
“生命力严重透支，旧毒可能被激发。”灰月快速说明情况，“需要立刻治疗。”
“快，进医疗室！”
苏软软被小心地抬进最大的医疗室，放在铺着干净兽皮的床上。鹿族医疗者立刻开始检查——把脉，听心跳，翻看眼皮，检查手背上的印记。
“印记沉寂了。”医疗者皱眉，“但生命本源没有受损，只是……耗空了。需要时间恢复。旧毒确实有松动的迹象，但暂时被压制住了。”
“幽荧花碎片在这里。”灰月递上收集的花瓣碎片，“能配制解药吗？”
医疗者接过碎片，仔细看了看，摇头：“花碎了，本源已经融入主母体内。这些碎片……药效恐怕不足十分之一。但可以试试，配合其他草药，或许能暂时压制毒素。”
“那就立刻配制。”
“是。”
医疗者拿着碎片匆匆离开。
灰月留在医疗室里，坐在床边，看着昏迷的苏软软。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苏软软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一些，但依旧苍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苍被抬了进来，放在旁边的床上。他的伤口需要进一步处理——黑暗能量造成的伤口，普通草药效果有限，需要特殊的净化药膏。
狐离和鹰曜也被安置在隔壁房间。
狼厉和狼烁则被带到了隔离区——他们的身份特殊，需要谨慎对待。
医疗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苏软软微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部落生活的声音——幼崽的嬉闹，雌性的交谈，远处田地里劳作的口号。
灰月握着苏软软的手，静静等待。
等待主母醒来。
等待桃源部落的灵魂，重新睁开眼睛。
他们没有冲向巫雀——那个胸口插着箭、正在化作黑雾的身影已经飘向洞穴深处，速度快得惊人。灰狐首领的判断很明确：追击一个受伤但仍有行动能力的黑暗操控者，风险太大，而且会分散本就有限的救援力量。
她的目光扫过河滩。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地下暗河的水汽和某种焦糊的气息。碎石地上躺着、趴着、跪着七个身影，每一个都浑身是伤，每一个都到了极限。最中央的白虎腹部还在渗血，黑色的血；赤狐的左前腿扭曲着；鹰隼的右翼几乎被撕裂；鹿族的治愈者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两个狼族——一个昏迷濒死，一个半边脸爬满黑色纹路，也倒了下去。
还有她。
灰狐首领的视线落在河滩边缘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苏软软。
主母。
她躺在碎石上，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脸色比月光还要苍白。散落的石板就在她身边，那些古老的纹路此刻黯淡无光。还有那朵花——灰狐首领认出了它，幽荧花，传说中能净化黑暗的圣物，但现在它已经碎成了几片花瓣，散落在苏软软手边。
“快！”
灰狐首领的声音斩钉截铁。
她身后的兽人们立刻分成三组。
第一组是四个体格相对强壮的熊族和鹿族，他们冲向重伤的苍、狐离、鹰曜，动作小心但迅速地将他们从地上抬起。熊族的手臂粗壮有力，能稳稳托住白虎庞大的身躯；鹿族则用临时编织的藤网作为担架，将赤狐和鹰隼小心地放上去。
第二组是三个兔族和两个狐族，他们带着简陋的医疗包——其实就是一些用兽皮包裹的草药、干净的布条和清水。他们冲向狼厉和狼烁，检查两人的呼吸和脉搏。兔族的耳朵微微颤动，仔细听着心跳声；狐族则用灵敏的鼻子嗅闻伤口的气味，判断是否有感染或毒素残留。
第三组，由灰狐首领亲自带领，包括她自己和另外三个灰狐族，直奔苏软软。
灰狐首领在苏软软身边单膝跪下。
她先伸出手指，轻轻探向苏软软的脖颈——脉搏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丝线，但确实还在跳动。然后她俯身，耳朵贴近苏软软的口鼻，感受那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气流。最后，她翻开苏软软的眼皮，瞳孔对光还有微弱的反应。
“还活着。”灰狐首领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
她身后的一个灰狐族年轻雄性立刻递过来一个水囊。灰狐首领接过，小心地掰开苏软软的嘴，滴了几滴清水进去。水顺着嘴角流下一些，但喉结微微动了动——吞咽反射还在。
“主母的生命力……”另一个灰狐族雌性蹲在旁边，看着苏软软苍白如纸的脸，声音发颤，“怎么会消耗到这种程度？”
灰狐首领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苏软软右手手背上——那里，有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印记，形状像一朵花的轮廓。此刻，印记正在缓缓黯淡，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
“是净化印记。”灰狐首领说，语气复杂，“她用了超越极限的力量。现在，印记沉寂了。”
她小心地将苏软软抱起来。
很轻。
比想象中还要轻。这个带领桃源部落从无到有、创造了无数奇迹的主母，此刻在她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石板。”灰狐首领对身边的同伴说。
一个灰狐族立刻捡起散落的石板。石板入手冰凉，表面的纹路完全失去了光泽，就像普通的石头。但他还是小心地用兽皮包裹好，背在背上。
“花呢？”另一个问。
灰狐首领看向那些散落的花瓣。
幽荧花已经碎了，花瓣失去了原本的莹白光泽，变得枯黄脆弱。但她还是示意同伴将它们全部收集起来——哪怕只是碎片，也可能有用。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河滩另一侧传来。
灰狐首领立刻转头。
是苍。
白虎兽形被两个熊族抬着，正艰难地想要抬起头。他腹部的伤口因为动作而裂开，黑色的血又渗了出来，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灰狐首领怀里的苏软软。
“放……放下她……”苍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其中的威胁意味清晰无比。
灰狐首领没有动。
她看着苍，看着那双即使重伤也依旧锐利的金色眼睛，平静地说：“我们是桃源部落派来的救援队。我是灰狐族首领，灰月。奉鹿禾之前传回的消息，追踪至此。”
苍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记得鹿禾在进入黑森林前，确实用某种方式向部落传递了信息——那是鹿族特有的、通过植物根系传递消息的能力，但需要时间，而且距离有限。他没想到，救援真的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及时。
“证明。”苍说，声音依旧警惕。
灰月从腰间取下一枚骨牌。
骨牌上刻着桃源的图腾——一棵结满果实的桃树，树下是各种兽族和谐共处的简笔画。这是苏软软设计的部落信物，每个正式成员都有，但首领级别的骨牌背面会多一道特殊的刻痕。
苍看到了那道刻痕。
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但眼睛依旧盯着苏软软：“她……怎么样？”
“生命力严重透支，但还活着。”灰月说，“我们需要立刻带她回去治疗。这里不安全。”
苍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另一边。
狼烁被两个兔族扶着坐起来，半边脸的黑色纹路已经停止了蔓延，但皮肤表面留下了狰狞的腐蚀痕迹。他意识模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喃喃着什么。而狼厉躺在地上，呼吸微弱但平稳，胸口的黑暗晶体已经消失，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只是依旧昏迷不醒。
“他们……”苍的声音有些复杂。
“一起带走。”灰月毫不犹豫地说，“主母不会希望任何人死在这里。”
她转身，对身后的兽人们下令：“所有人，立刻撤离！原路返回，注意警戒！熊族负责抬重伤者，鹿族和兔族负责医疗支持，狐族负责侦查和断后！”
“是！”
整齐的回应在洞穴中回荡。
救援队立刻行动起来。
熊族用藤网和粗壮的树枝制作了简易担架，将苍、狐离、鹰曜小心地固定上去。鹿族和兔族则用草药简单处理了狼厉和狼烁的伤口——狼厉的伤势主要是意识重创，身体反而没有太大问题；狼烁的腐蚀伤则需要更复杂的治疗，但现在只能先抑制毒素扩散。
灰月抱着苏软软，走在队伍中间。
她的脚步很稳，但速度很快。地下暗河的洞穴通道曲折幽暗，但救援队显然来时就做好了标记——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用荧光苔藓涂抹的箭头，指引着方向。
队伍沉默地前进。
只有脚步声、呼吸声、还有担架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苍躺在担架上，眼睛一直盯着灰月怀里的苏软软。他能看到她苍白的侧脸，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到她手背上那个已经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印记。他想伸手去碰她，但手臂抬不起来。腹部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但他不在乎。
狐离在另一副担架上，左前腿已经被兔族用树枝和藤蔓固定住了。他侧着头，赤红的眼睛扫视着洞穴通道，警惕任何可能的埋伏。他的嗅觉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黑暗气息——那是巫雀离开时留下的，很淡，但依旧令人不适。
鹰曜仰面躺着，右翼的伤口被敷上了止血的草药。他盯着洞穴顶部那些垂下的钟乳石，脑子里快速复盘着刚才的战斗。巫雀中箭后的反应太快了，化作黑雾遁走的速度也超出了他的预期。那个雌性……不简单。
鹿禾勉强能自己行走。
他跟在灰月身边，时不时伸手探一下苏软软的脉搏。治愈能量已经枯竭，但他还是能通过触感判断生命体征的变化。脉搏依旧微弱，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
“灰月首领。”鹿禾低声说，“主母体内的旧毒……因为这次透支，有可能会被激发。我们需要尽快配制解药。”
灰月点头：“幽荧花的碎片带上了。回部落就立刻处理。”
队伍沿着标记快速前进。
大约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荧光苔藓的幽光，而是真正的、从洞口透进来的天光。
“到了！”前面探路的狐族喊道。
灰月加快脚步。
洞口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与洞穴里的血腥和黑暗形成了鲜明对比。
空地上，停着几辆简陋的木板车——那是桃源部落最近才研发出来的运输工具，用粗壮的圆木做轮子，用藤蔓和兽皮固定车身。每辆车都由两头健壮的鹿族或马族兽人牵引。
“把重伤者放上车！”灰月下令。
熊族小心地将担架抬上木板车。苍、狐离、鹰曜被分别安置在三辆车上，身下垫着柔软的干草和兽皮。狼厉和狼烁也被抬上了另一辆车，兔族在旁边照看。
灰月抱着苏软软，上了最前面的一辆车。
她将苏软软轻轻放在铺着厚厚兽皮的车厢里，让她枕着自己的腿。然后，她从随身携带的皮袋里取出一小片参片——那是桃源部落药田里种植的，经过特殊处理，能吊住一口气。
她掰开苏软软的嘴，将参片压在舌下。
苏软软的呼吸似乎稍微有力了一点。
“出发！”灰月对车夫说。
车夫是鹿族，他点点头，拉起缰绳。牵引车的两头马族兽人迈开步子，木板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林间的落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其他车辆紧随其后。
车队沿着林间小路向桃源部落的方向前进。
阳光温暖，风很轻。
但车厢里的气氛依旧沉重。
灰月低头看着苏软软苍白的脸，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这个雌性，比她想象中还要年轻，还要脆弱。但就是这样一个雌性，带领着桃源部落从冰原边缘的小小聚居地，发展成了如今拥有数百成员、多种族共存的强大部落。
她创造了陶器，改进了农具，推广了轮作种植，建立了医疗体系，制定了部落法规……
她让弱小的兽人也能有尊严地活着。
她让不同种族能够和平共处。
她是主母。
是桃源部落的灵魂。
而现在，她躺在这里，生命垂危。
灰月握紧了拳头。
“不会让你死的。”她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桃源需要你。我们……都需要你。”
车队平稳地前进。
林间的景色在车窗外缓缓后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苏软软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眼睛没有睁开。
苍躺在后面的车上，眼睛一直盯着前面那辆车的车厢。
他能看到灰月抱着苏软软的背影，能看到苏软软垂下的手。他想过去，但身体动不了。腹部的伤口已经被兔族重新包扎过，血止住了，但疼痛依旧。
狐离侧躺着，看着路边的树木。
他的脑子在快速运转。
巫雀逃走了。她留下了什么？那支箭射中了她的胸口，但黑暗生物的生命力很难用常理判断。她会不会回来报复？她背后的势力到底是什么？那些黑暗晶体，那些操控兽人的手段，显然不是一个人能搞出来的。
还有狼厉。
狐离的视线转向另一辆车上的狼族兄弟。
狼厉被彻底净化了，但意识重创，能不能醒来还是个未知数。狼烁的腐蚀伤也很麻烦，就算治好，恐怕也会留下永久性的伤痕。这两个人……主母会怎么处置？
鹰曜仰面躺着，看着天空。
他的右翼很痛，但更让他烦躁的是无力感。作为空中王者，他习惯了俯瞰一切，掌控一切。但这次，他被打下来了，重伤躺在这里，连保护主母都做不到。
耻辱。
但更多的是……担忧。
主母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她的眼睛——那双总是闪着智慧光芒的眼睛，那一刻充满了决绝和疲惫。她透支了自己，救了所有人。
值得吗？
鹰曜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重来一次，主母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车队又前进了一个时辰。
太阳开始西斜，林间的光线变得柔和。前方，出现了熟悉的景象——开垦整齐的田地，田里种着各种作物；田埂上，有兽人在劳作；远处，能看到炊烟袅袅升起。
桃源部落，快到了。
灰月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向苏软软，发现她的眉头不知何时舒展开了一些，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点。参片起作用了。
“主母……”灰月轻声说，“我们回家了。”
苏软软没有回应。
但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
但灰月感觉到了。
她握住了那只手。
冰凉，但柔软。
“快到了。”灰月说，“再坚持一下。”
车队驶过田地，驶过正在劳作的兽人们。那些兽人看到车队，尤其是看到车上重伤的众人，都露出了震惊和担忧的表情。但他们没有围上来，而是自觉地让开道路，目送车队驶向部落中心。
部落中心，医疗区。
鹿禾提前用植物传讯通知了这里，所以当车队抵达时，医疗区已经做好了准备。几个鹿族和兔族的医疗者等在外面，看到车队停下，立刻上前接手伤员。
“主母！”一个年长的鹿族医疗者看到灰月抱下来的苏软软，脸色大变，“怎么会这样？”
“生命力严重透支，旧毒可能被激发。”灰月快速说明情况，“需要立刻治疗。”
“快，进医疗室！”
苏软软被小心地抬进最大的医疗室，放在铺着干净兽皮的床上。鹿族医疗者立刻开始检查——把脉，听心跳，翻看眼皮，检查手背上的印记。
“印记沉寂了。”医疗者皱眉，“但生命本源没有受损，只是……耗空了。需要时间恢复。旧毒确实有松动的迹象，但暂时被压制住了。”
“幽荧花碎片在这里。”灰月递上收集的花瓣碎片，“能配制解药吗？”
医疗者接过碎片，仔细看了看，摇头：“花碎了，本源已经融入主母体内。这些碎片……药效恐怕不足十分之一。但可以试试，配合其他草药，或许能暂时压制毒素。”
“那就立刻配制。”
“是。”
医疗者拿着碎片匆匆离开。
灰月留在医疗室里，坐在床边，看着昏迷的苏软软。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苏软软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一些，但依旧苍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苍被抬了进来，放在旁边的床上。他的伤口需要进一步处理——黑暗能量造成的伤口，普通草药效果有限，需要特殊的净化药膏。
狐离和鹰曜也被安置在隔壁房间。
狼厉和狼烁则被带到了隔离区——他们的身份特殊，需要谨慎对待。
医疗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苏软软微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部落生活的声音——幼崽的嬉闹，雌性的交谈，远处田地里劳作的口号。
灰月握着苏软软的手，静静等待。
等待主母醒来。
等待桃源部落的灵魂，重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