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边境烽火，初战接触
苏软软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的山谷已经恢复了夜晚的宁静，只有巡逻战士的脚步声偶尔传来。她将手掌贴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但那股被注视的寒意，像一根冰刺，扎在心底。东方……那片黑暗里，到底有什么？它为什么盯着这里？盯着……这个还未出世的生命？她闭上眼睛，试图驱散脑海中的那双眼睛，但那双冷漠、黑暗的瞳孔，却越来越清晰。直到天边泛起第一缕灰白，远处边境哨站的方向，忽然升起了一柱浓黑的烽烟。
烽烟。
苏软软猛地坐起身，心脏骤然收紧。
那不是炊烟——炊烟是淡灰色的，散乱而柔和。这柱烟是浓黑的，笔直地冲向天空，像一根黑色的长矛，刺破了清晨的宁静。它来自最东侧，距离桃源山谷大约半日脚程的鹰嘴崖哨站。
“苍！”
她的声音刚落，岩洞外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白虎兽人冲了进来，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显然他也看到了那柱烽烟。他手里握着骨矛，身上已经披好了简易的皮甲。
“烽烟示警。”苍的声音低沉而紧绷，“鹰嘴崖。”
苏软软掀开兽皮毯，赤脚踩在冰凉的石地上。那股寒意还在心底盘旋，但此刻，它被更紧迫的现实压了下去。
“按预案行动。”她的声音出奇地冷静，“你带快速反应部队，立刻出发。狐离会组织第二梯队支援。我在这里等消息。”
苍看着她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保护好自己。”他说。
然后转身，冲出岩洞。
苏软软走到洞口，看着山谷里迅速集结的队伍。苍的吼声在山谷间回荡，三十名精锐战士——包括十名虎族、八名熊族、六名狼族和六名鹰族——在短短半刻钟内完成了集结。他们背上弓箭，手持长矛或骨刀，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战士面对威胁时的凝重。
“出发！”
苍一声令下，队伍像离弦的箭，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苏软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手指不自觉地又按在了小腹上。
那双眼睛……和这烽烟，有关吗？
---
鹰嘴崖哨站建在一处突出的山崖上，三面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可以通行。哨站本身是用原木和石块垒成的简易堡垒，里面驻扎着二十名守军——八名狼族，六名鹿族，四名熊族，还有两名负责瞭望的鹰族。
此刻，哨站里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瞭望台上，年轻的鹰族战士羽翼紧盯着东方的山林。他的视力极佳，能看清三箭之地外的树叶纹理。就在一刻钟前，他看到了那片山林里不正常的动静——树木在晃动，不是风吹的那种有规律的摇晃，而是杂乱无章的、成片的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林中穿行，数量很多。
然后，他看到了第一道身影。
不是野兽。
是兽人。
狼族的兽人，但皮毛不是常见的灰褐色，而是掺杂着不正常的暗红色。他们从林子里钻出来，动作有些僵硬，但速度不慢。紧接着是熊族——同样皮毛暗红，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再然后，是……羽翼认出了其中几个面孔。
那是之前脱离联盟的三个部落的战士。
黑蹄部落的野牛族，尖牙部落的鬣狗族，还有石爪部落的山猫族。他们混在那些暗红色皮毛的兽人中间，脸上带着一种麻木而狂热的表情。
“敌袭——！”
羽翼的尖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哨长——一名经验丰富的狼族老战士灰鬃——立刻冲上瞭望台。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数量？”他问。
“至少一百……不，一百五十以上！”羽翼的声音有些发颤，“有狼族、熊族，还有黑蹄、尖牙、石爪那些叛徒！他们……他们样子不对劲！”
灰鬃眯起眼睛。
他看到了。
那些兽人的眼睛，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红光。他们的动作虽然快，但关节似乎有些僵硬，像提线木偶。最让他心惊的是，这些来自不同部落、甚至不同种族的兽人，此刻居然混编在一起，没有争吵，没有推搡，只是沉默而有序地朝着哨站逼近。
这不符合兽人的战斗习惯。
“点燃烽火！”灰鬃吼道。
哨站中央的烽火台早已准备好——干燥的松枝、浸了油脂的草捆堆成小山。一名鹿族战士颤抖着手，用燧石打火。火星溅在油脂上，“轰”的一声，浓黑的烟柱冲天而起。
“弓箭手就位！”灰鬃继续下令，“所有人，按照第三号预案准备！”
守军们迅速行动起来。
八名狼族战士爬上木墙的射击口，拉开简陋但有效的骨弓——这是桃源工坊改良后的产品，弓身用硬木和兽筋复合制成，射程和威力都比传统的单体弓强上不少。六名鹿族战士负责搬运箭矢和石块——箭矢的箭头用燧石打磨，虽然不如金属锋利，但足够穿透兽人的皮毛。四名熊族战士守在唯一的入口处，手持厚重的木盾和石斧。
灰鬃自己则站在木墙的最高处，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敌人。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他能看清最前面那个狼族战士的脸了——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但此刻扭曲着，嘴角流着涎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那狼族战士发出低沉的咆哮，不是兽人战斗时的战吼，而是一种……痛苦的、被强迫的嘶吼。
八十步。
“放箭！”
灰鬃一声令下。
八支骨箭破空而出。
“嗖——！”
箭矢划过空气的尖啸声响起。
最前面的五名敌人应声倒地——三箭命中胸口，两箭射中大腿。但让灰鬃瞳孔收缩的是，中箭的敌人并没有立刻死去。那个胸口被射穿的狼族战士，居然挣扎着又爬了起来，拖着流血的伤口，继续朝前冲。
只有射中大腿的那两个，因为无法站立，才倒在地上嘶吼。
“他们的痛觉……被削弱了。”灰鬃喃喃道。
五十步。
第二波箭雨射出。
这次命中率更高——十箭中了七箭。又有七名敌人倒下，但同样，只有三个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另外四个还在爬行。
三十步。
敌人已经冲到了哨站下方的陡坡。
灰鬃看到了更多细节——那些暗红色皮毛的兽人，身上都涂抹着一种黑色的、粘稠的泥状物，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他们的指甲和牙齿似乎比正常兽人更长、更尖锐，像野兽多过像兽人。
“砸！”
灰鬃吼道。
鹿族战士们搬起准备好的石块，朝着下方砸去。
“砰！砰！砰！”
石块滚落，砸中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敌人。骨裂声响起，一名熊族战士的脑袋被砸得凹陷下去，终于不动了。但更多的敌人躲开了石块，开始攀爬陡坡。
他们的攀爬动作很怪异——手脚并用，但关节的弯曲角度很不自然，像被强行扭动的木偶。速度却很快。
“准备近战！”灰鬃抽出自己的骨刀，“记住预案！抵抗一刻钟，然后从密道撤退！把他们引到伏击区！”
“是！”
守军们齐声应道。
第一个敌人爬上了木墙。
那是一名黑蹄部落的野牛族战士，原本憨厚的脸上此刻只有狰狞。他低吼着，用粗壮的牛角撞向木墙。木墙发出“嘎吱”的呻吟，但没有破裂——建造时特意用了最粗的原木，连接处还用藤条和树胶加固过。
“刺！”
灰鬃下令。
三支长矛从射击口刺出，狠狠扎进野牛族战士的胸膛。
鲜血喷涌。
野牛族战士发出痛苦的嚎叫，但居然没有后退，反而用双手抓住刺入身体的长矛，用力往外拔。鹿族战士死死握住矛杆，双方僵持。
第二个、第三个敌人爬了上来。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木墙上，守军们用长矛、骨刀、石块，拼命抵挡着爬上来的敌人。下方，更多的敌人正在攀爬。箭矢已经用尽，石块也快砸完了。守军开始出现伤亡——一名鹿族战士被爬上来的鬣狗族咬中了喉咙，鲜血喷溅；一名狼族战士被两个暗红皮毛的熊族扑倒，骨裂声和惨叫声混合在一起。
灰鬃自己也被一个山猫族战士抓伤了手臂，三道血痕深可见骨。
他看了一眼日头。
一刻钟，到了。
“撤退！”灰鬃吼道，“按顺序，进密道！”
守军们开始有序后撤。
密道入口在哨站最内侧的岩壁下，被一块活动的石板掩盖。鹿族战士最先进入，接着是受伤的狼族，熊族战士断后。灰鬃最后一个跳进密道，反手拉上了石板。
密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前方同伴手中火把的微弱光芒。
能听到上方传来的撞击声、咆哮声——敌人发现守军消失，正在疯狂破坏哨站。
“快走！”灰鬃催促道。
密道不长，大约五十步，出口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守军们鱼贯而出，清点人数——二十人，阵亡三个，重伤两个，轻伤八个。
“走，去伏击区。”灰鬃咬牙道。
他们穿过一片杉木林，朝着预定的峡谷方向奔去。
身后，哨站方向传来木料断裂的轰响——敌人拆掉了木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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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击区设在鹰嘴崖后方三里处的一处狭窄峡谷。
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最窄处只能容三人并行。谷底布满碎石和干涸的河床，是个天然的陷阱。
此刻，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埋伏着四十名战士。
他们是快速反应部队的第二分队，由苍亲自率领，在烽烟升起后一个时辰内赶到了这里。按照预案，如果哨站遇袭，守军会将敌人引到此处。
苍伏在岩壁顶端的一块巨石后，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峡谷入口。
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动静——杂乱的脚步声，咆哮声，还有树木被撞断的脆响。敌人追来了。
“准备。”苍低声道。
两侧岩壁上的战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除了弓箭和长矛，还有一些特殊的东西：用藤条编织的网，浸了油脂的草捆，还有装满尖锐石块的藤筐。
这些是苏软软设计的“非致命性”陷阱的一部分。
峡谷入口处，灰鬃带着剩余的守军冲了进来。
他们浑身是血，气喘吁吁，但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峡谷，朝着另一端的出口奔去。
片刻后，追兵到了。
最先冲进峡谷的，是那些暗红色皮毛的狼族和熊族。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峡谷里红得发亮，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紧接着是黑蹄、尖牙、石爪那些叛徒，数量比灰鬃报告的还要多——至少有两百人。
整个峡谷里挤满了敌人。
苍等到大约一半敌人进入峡谷最窄处，才举起手，然后狠狠挥下。
“放！”
命令出口的瞬间，两侧岩壁上的战士同时行动。
浸了油脂的草捆被点燃，从岩壁上滚落。草捆在滚动中散开，燃烧的草叶像火雨一样洒向谷底。几个敌人被点燃，发出凄厉的惨叫，但更多的敌人只是被火焰逼得慌乱了一瞬，就继续前冲——他们的痛觉确实被削弱了。
紧接着是藤网。
四张巨大的藤网从岩壁两侧抛出，罩住了最前面的一批敌人。藤网用坚韧的老藤编织，网上还绑着许多石片，一旦被罩住，越是挣扎，石片就越是割进皮肉。十几个敌人被网困住，倒在地上嘶吼挣扎。
然后才是箭雨。
这一次的箭矢，箭头都涂抹了一种特殊的草药汁液——鹿禾调配的，具有强烈的麻痹效果。虽然不能立刻致命，但中箭者会在几十个呼吸内逐渐失去行动能力。
“嗖嗖嗖——！”
箭矢如雨落下。
谷底的敌人成了活靶子。狭窄的地形让他们无处可躲，藤网和火焰又制造了混乱。不断有敌人中箭倒下，有的立刻麻痹，有的还在挣扎。
但让苍皱眉的是，那些暗红色皮毛的兽人，对麻痹药剂的抗性似乎很强。中箭后，他们只是动作变慢，却没有完全失去行动能力。有几个甚至拔掉了身上的箭，继续朝前冲。
“砸！”
苍下令。
装满尖锐石块的藤筐被推下岩壁。
“轰——！”
石块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砸在谷底的敌人头上。这一次，效果显著——石块的冲击力不是箭矢能比的，被砸中的敌人非死即残。谷底瞬间躺倒了一片。
敌人的冲锋终于被遏制。
混乱中，苍看到了指挥者——那是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熊族战士，皮毛暗红得发黑，眼睛红得像两团燃烧的血。他站在峡谷中段，挥舞着石斧，试图重整队伍。
苍从岩壁上一跃而下。
白虎兽形在半空中展开，落地时震得地面碎石飞溅。他扑向那个熊族指挥者，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白影。
熊族指挥者反应不慢，怒吼着挥斧迎击。
“铛——！”
骨矛和石斧碰撞，火星四溅。
苍的力量在虎族中也是顶尖的，但这一击，他居然被震得后退了半步。那熊族的力量，大得不正常。
“吼——！”
熊族指挥者再次扑来，石斧带着破风声劈下。
苍侧身躲过，骨矛如毒蛇般刺向对方肋下。矛尖刺入皮肉，但只入肉一寸，就被坚硬的肌肉和骨骼卡住。那熊族的防御力也强得离谱。
苍抽矛后退，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这不是正常的兽人战士。
这是……被某种东西强化过的怪物。
“围住他！”苍吼道。
四名虎族战士从两侧扑上，用长矛刺向熊族指挥者的四肢。熊族怒吼着挥舞石斧，砸断了两根长矛，但另外两根刺中了他的大腿和肩膀。
鲜血涌出。
但熊族指挥者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反而更加狂暴。他一把抓住刺入肩膀的长矛，连人带矛甩飞出去，那名虎族战士撞在岩壁上，闷哼一声倒地。
苍看准机会，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没有硬拼，而是利用白虎的敏捷，绕到熊族身后，骨矛狠狠刺向对方的后颈——那是脊椎连接处，无论多么强壮的生物，这里都是弱点。
“噗嗤！”
矛尖精准地刺入。
熊族指挥者的动作骤然僵住。他张了张嘴，发出“嗬嗬”的声音，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指挥者一死，剩余的敌人彻底陷入混乱。
快速反应部队从岩壁两侧冲下，配合伏兵，开始清剿残敌。战斗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最终，除少数逃窜外，大部分敌人被歼灭或俘虏。
峡谷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苍恢复人形，走到那个熊族指挥者的尸体旁。他蹲下身，仔细检查。
皮毛上的黑色泥状物已经干涸，散发着淡淡的腥臭。掰开眼睛，瞳孔已经扩散，但眼白上还残留着细微的、蛛网般的黑色血丝。最让苍心惊的是，这具尸体的肌肉，即使在死后，依旧保持着一种不正常的紧绷状态，像还在发力。
“苍大人。”灰鬃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臂上的伤口简单包扎过，“俘虏了七个，都是黑蹄和尖牙部落的。那些暗红皮毛的……要么战死，要么逃了，抓不到活的。”
苍站起身。
“带俘虏，回桃源。”
---
黄昏时分，队伍回到了山谷。
苏软软在议事岩洞等着。狐离、鹿禾、鹰曜都在。岩洞中央的火塘烧得很旺，驱散了傍晚的寒意，但气氛依旧凝重。
七个俘虏被押了进来。
他们都被藤条捆着，身上有伤，脸上带着麻木和恐惧混杂的表情。看到苏软软时，其中两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们认识这位盟主，曾经在联盟的集会上见过。
“松绑。”苏软软说。
战士们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藤条解开，俘虏们活动着僵硬的手腕，但没人敢逃跑——岩洞外守着至少二十名精锐战士。
“坐下。”苏软软指了指火塘边的石凳，“喝点水。”
鹿禾端来几个陶碗，里面是温水。俘虏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接过，小口喝着。温水下肚，他们脸上的麻木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困惑和……一丝愧疚。
“告诉我，”苏软软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就像在询问一件普通的事，“今天进攻哨站的，是什么人？”
俘虏们沉默。
其中一个黑蹄部落的野牛族战士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是……是磐石部落的先遣军。”
“先遣军？”狐离眯起眼睛，“主力呢？”
“主力……还在后面。”另一个尖牙部落的鬣狗族战士低声道，“大概……大概还有五天的路程。他们让我们这些‘归顺’的部落打头阵，说是……‘清扫障碍’。”
“那些暗红色皮毛的兽人，是怎么回事？”苍问。
俘虏们的脸上同时露出了恐惧。
“他们……他们是磐石的精锐。”野牛族战士的声音发颤，“被‘祭司’祝福过的战士。”
“祭司？”
“磐石部落里，有一支特殊的队伍。”鬣狗族战士接话，声音压得更低，“他们穿着黑色的兽皮，脸上涂着奇怪的图案，不参加战斗，只负责……‘祝福’。”
“怎么祝福？”
“用一种黑色的泥，抹在战士身上。”野牛族战士回忆着，身体不自觉地发抖，“抹了之后，战士就会变得……不怕痛，力气变大，速度变快。但……但也会变得不像自己。眼睛会红，会流口水，会……会吃生肉，甚至……”
他咽了口唾沫，没说完。
但岩洞里的人都明白了。
那些暗红色皮毛的兽人，已经半兽化了。不，比半兽化更糟——他们是被某种黑暗力量侵蚀、扭曲的怪物。
“祭司还能召唤‘黑暗之兽’。”另一个俘虏小声补充，“我们见过一次……从沼泽的黑泥里，爬出来像鳄鱼又像蜥蜴的怪物，浑身漆黑，眼睛也是红的。它们只听祭司的命令。”
岩洞里一片死寂。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炸响，火星溅起。
苏软软的手指，又一次按在了小腹上。
黑暗祭司……黑暗之兽……狂暴祝福……
这些词，和她感知到的那双眼睛，完美地吻合了。
上古之影，已经伸出了它的触手。它不再只是躲在幕后窥视，而是开始直接干预，用黑暗侵蚀兽人，制造怪物，组建军队。
战争，真的开始了。
“把他们带下去。”苏软软终于开口，“关押起来，但不要虐待。给他们治伤，给食物。”
俘虏们被带走了。
岩洞里只剩下核心成员。
“磐石主力五天后到。”狐离率先打破沉默，“按照俘虏的说法，至少有一千人，其中至少两百是那种‘被祝福’的精锐。再加上可能被召唤的黑暗之兽……”
“我们的防线，挡不住。”鹰曜直言不讳，“鹰嘴崖哨站已经毁了。就算重建，也扛不住一千人的冲击。更别说那些怪物。”
“不能硬扛。”苏软软说，“按第二套方案，放弃外围哨站，收缩防线。以桃源山谷为核心，依托地形，层层阻击。”
“但粮食……”鹿禾担忧道，“农田都在山谷外围。如果放弃哨站，农田就暴露了。现在正是收割的时候。”
“抢收。”苏软软斩钉截铁，“动员所有能动员的人，不分部落，不分雌雄，连夜抢收。能收多少收多少，收不完的……烧掉。”
“烧掉？”狐离一惊。
“不能留给敌人。”苏软软的声音冰冷，“一粒粮食都不能。”
岩洞里再次沉默。
烧掉辛苦种出来的粮食，对任何农人来说都是割肉般的痛苦。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必须的。
“另外，”苏软软看向苍，“加强巡逻，尤其是夜间。那些黑暗祭司，可能会用特殊手段渗透。鹰曜，你的族人负责空中警戒，一旦发现异常，立刻示警。”
“明白。”
“鹿禾，加快对黑暗侵蚀的研究。熊岩的情况，还有今天那些俘虏描述的‘祝福’，很可能同源。我们需要找到对抗的方法。”
“我会尽力。”
苏软软站起身，走到岩洞口。
夜幕已经降临，山谷里点起了零星的火把。远处，农田的方向，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那是接到命令的族人，正在连夜抢收粮食。
烽烟已经熄灭。
但战争的火，才刚刚点燃。
她望向东方。
那片黑暗里，那双眼睛，还在看着吗？
烽烟。
苏软软猛地坐起身，心脏骤然收紧。
那不是炊烟——炊烟是淡灰色的，散乱而柔和。这柱烟是浓黑的，笔直地冲向天空，像一根黑色的长矛，刺破了清晨的宁静。它来自最东侧，距离桃源山谷大约半日脚程的鹰嘴崖哨站。
“苍！”
她的声音刚落，岩洞外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白虎兽人冲了进来，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显然他也看到了那柱烽烟。他手里握着骨矛，身上已经披好了简易的皮甲。
“烽烟示警。”苍的声音低沉而紧绷，“鹰嘴崖。”
苏软软掀开兽皮毯，赤脚踩在冰凉的石地上。那股寒意还在心底盘旋，但此刻，它被更紧迫的现实压了下去。
“按预案行动。”她的声音出奇地冷静，“你带快速反应部队，立刻出发。狐离会组织第二梯队支援。我在这里等消息。”
苍看着她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保护好自己。”他说。
然后转身，冲出岩洞。
苏软软走到洞口，看着山谷里迅速集结的队伍。苍的吼声在山谷间回荡，三十名精锐战士——包括十名虎族、八名熊族、六名狼族和六名鹰族——在短短半刻钟内完成了集结。他们背上弓箭，手持长矛或骨刀，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战士面对威胁时的凝重。
“出发！”
苍一声令下，队伍像离弦的箭，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苏软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手指不自觉地又按在了小腹上。
那双眼睛……和这烽烟，有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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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嘴崖哨站建在一处突出的山崖上，三面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可以通行。哨站本身是用原木和石块垒成的简易堡垒，里面驻扎着二十名守军——八名狼族，六名鹿族，四名熊族，还有两名负责瞭望的鹰族。
此刻，哨站里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瞭望台上，年轻的鹰族战士羽翼紧盯着东方的山林。他的视力极佳，能看清三箭之地外的树叶纹理。就在一刻钟前，他看到了那片山林里不正常的动静——树木在晃动，不是风吹的那种有规律的摇晃，而是杂乱无章的、成片的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林中穿行，数量很多。
然后，他看到了第一道身影。
不是野兽。
是兽人。
狼族的兽人，但皮毛不是常见的灰褐色，而是掺杂着不正常的暗红色。他们从林子里钻出来，动作有些僵硬，但速度不慢。紧接着是熊族——同样皮毛暗红，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再然后，是……羽翼认出了其中几个面孔。
那是之前脱离联盟的三个部落的战士。
黑蹄部落的野牛族，尖牙部落的鬣狗族，还有石爪部落的山猫族。他们混在那些暗红色皮毛的兽人中间，脸上带着一种麻木而狂热的表情。
“敌袭——！”
羽翼的尖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哨长——一名经验丰富的狼族老战士灰鬃——立刻冲上瞭望台。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数量？”他问。
“至少一百……不，一百五十以上！”羽翼的声音有些发颤，“有狼族、熊族，还有黑蹄、尖牙、石爪那些叛徒！他们……他们样子不对劲！”
灰鬃眯起眼睛。
他看到了。
那些兽人的眼睛，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红光。他们的动作虽然快，但关节似乎有些僵硬，像提线木偶。最让他心惊的是，这些来自不同部落、甚至不同种族的兽人，此刻居然混编在一起，没有争吵，没有推搡，只是沉默而有序地朝着哨站逼近。
这不符合兽人的战斗习惯。
“点燃烽火！”灰鬃吼道。
哨站中央的烽火台早已准备好——干燥的松枝、浸了油脂的草捆堆成小山。一名鹿族战士颤抖着手，用燧石打火。火星溅在油脂上，“轰”的一声，浓黑的烟柱冲天而起。
“弓箭手就位！”灰鬃继续下令，“所有人，按照第三号预案准备！”
守军们迅速行动起来。
八名狼族战士爬上木墙的射击口，拉开简陋但有效的骨弓——这是桃源工坊改良后的产品，弓身用硬木和兽筋复合制成，射程和威力都比传统的单体弓强上不少。六名鹿族战士负责搬运箭矢和石块——箭矢的箭头用燧石打磨，虽然不如金属锋利，但足够穿透兽人的皮毛。四名熊族战士守在唯一的入口处，手持厚重的木盾和石斧。
灰鬃自己则站在木墙的最高处，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敌人。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他能看清最前面那个狼族战士的脸了——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但此刻扭曲着，嘴角流着涎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那狼族战士发出低沉的咆哮，不是兽人战斗时的战吼，而是一种……痛苦的、被强迫的嘶吼。
八十步。
“放箭！”
灰鬃一声令下。
八支骨箭破空而出。
“嗖——！”
箭矢划过空气的尖啸声响起。
最前面的五名敌人应声倒地——三箭命中胸口，两箭射中大腿。但让灰鬃瞳孔收缩的是，中箭的敌人并没有立刻死去。那个胸口被射穿的狼族战士，居然挣扎着又爬了起来，拖着流血的伤口，继续朝前冲。
只有射中大腿的那两个，因为无法站立，才倒在地上嘶吼。
“他们的痛觉……被削弱了。”灰鬃喃喃道。
五十步。
第二波箭雨射出。
这次命中率更高——十箭中了七箭。又有七名敌人倒下，但同样，只有三个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另外四个还在爬行。
三十步。
敌人已经冲到了哨站下方的陡坡。
灰鬃看到了更多细节——那些暗红色皮毛的兽人，身上都涂抹着一种黑色的、粘稠的泥状物，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他们的指甲和牙齿似乎比正常兽人更长、更尖锐，像野兽多过像兽人。
“砸！”
灰鬃吼道。
鹿族战士们搬起准备好的石块，朝着下方砸去。
“砰！砰！砰！”
石块滚落，砸中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敌人。骨裂声响起，一名熊族战士的脑袋被砸得凹陷下去，终于不动了。但更多的敌人躲开了石块，开始攀爬陡坡。
他们的攀爬动作很怪异——手脚并用，但关节的弯曲角度很不自然，像被强行扭动的木偶。速度却很快。
“准备近战！”灰鬃抽出自己的骨刀，“记住预案！抵抗一刻钟，然后从密道撤退！把他们引到伏击区！”
“是！”
守军们齐声应道。
第一个敌人爬上了木墙。
那是一名黑蹄部落的野牛族战士，原本憨厚的脸上此刻只有狰狞。他低吼着，用粗壮的牛角撞向木墙。木墙发出“嘎吱”的呻吟，但没有破裂——建造时特意用了最粗的原木，连接处还用藤条和树胶加固过。
“刺！”
灰鬃下令。
三支长矛从射击口刺出，狠狠扎进野牛族战士的胸膛。
鲜血喷涌。
野牛族战士发出痛苦的嚎叫，但居然没有后退，反而用双手抓住刺入身体的长矛，用力往外拔。鹿族战士死死握住矛杆，双方僵持。
第二个、第三个敌人爬了上来。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木墙上，守军们用长矛、骨刀、石块，拼命抵挡着爬上来的敌人。下方，更多的敌人正在攀爬。箭矢已经用尽，石块也快砸完了。守军开始出现伤亡——一名鹿族战士被爬上来的鬣狗族咬中了喉咙，鲜血喷溅；一名狼族战士被两个暗红皮毛的熊族扑倒，骨裂声和惨叫声混合在一起。
灰鬃自己也被一个山猫族战士抓伤了手臂，三道血痕深可见骨。
他看了一眼日头。
一刻钟，到了。
“撤退！”灰鬃吼道，“按顺序，进密道！”
守军们开始有序后撤。
密道入口在哨站最内侧的岩壁下，被一块活动的石板掩盖。鹿族战士最先进入，接着是受伤的狼族，熊族战士断后。灰鬃最后一个跳进密道，反手拉上了石板。
密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前方同伴手中火把的微弱光芒。
能听到上方传来的撞击声、咆哮声——敌人发现守军消失，正在疯狂破坏哨站。
“快走！”灰鬃催促道。
密道不长，大约五十步，出口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守军们鱼贯而出，清点人数——二十人，阵亡三个，重伤两个，轻伤八个。
“走，去伏击区。”灰鬃咬牙道。
他们穿过一片杉木林，朝着预定的峡谷方向奔去。
身后，哨站方向传来木料断裂的轰响——敌人拆掉了木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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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击区设在鹰嘴崖后方三里处的一处狭窄峡谷。
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最窄处只能容三人并行。谷底布满碎石和干涸的河床，是个天然的陷阱。
此刻，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埋伏着四十名战士。
他们是快速反应部队的第二分队，由苍亲自率领，在烽烟升起后一个时辰内赶到了这里。按照预案，如果哨站遇袭，守军会将敌人引到此处。
苍伏在岩壁顶端的一块巨石后，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峡谷入口。
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动静——杂乱的脚步声，咆哮声，还有树木被撞断的脆响。敌人追来了。
“准备。”苍低声道。
两侧岩壁上的战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除了弓箭和长矛，还有一些特殊的东西：用藤条编织的网，浸了油脂的草捆，还有装满尖锐石块的藤筐。
这些是苏软软设计的“非致命性”陷阱的一部分。
峡谷入口处，灰鬃带着剩余的守军冲了进来。
他们浑身是血，气喘吁吁，但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峡谷，朝着另一端的出口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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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追兵到了。
最先冲进峡谷的，是那些暗红色皮毛的狼族和熊族。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峡谷里红得发亮，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紧接着是黑蹄、尖牙、石爪那些叛徒，数量比灰鬃报告的还要多——至少有两百人。
整个峡谷里挤满了敌人。
苍等到大约一半敌人进入峡谷最窄处，才举起手，然后狠狠挥下。
“放！”
命令出口的瞬间，两侧岩壁上的战士同时行动。
浸了油脂的草捆被点燃，从岩壁上滚落。草捆在滚动中散开，燃烧的草叶像火雨一样洒向谷底。几个敌人被点燃，发出凄厉的惨叫，但更多的敌人只是被火焰逼得慌乱了一瞬，就继续前冲——他们的痛觉确实被削弱了。
紧接着是藤网。
四张巨大的藤网从岩壁两侧抛出，罩住了最前面的一批敌人。藤网用坚韧的老藤编织，网上还绑着许多石片，一旦被罩住，越是挣扎，石片就越是割进皮肉。十几个敌人被网困住，倒在地上嘶吼挣扎。
然后才是箭雨。
这一次的箭矢，箭头都涂抹了一种特殊的草药汁液——鹿禾调配的，具有强烈的麻痹效果。虽然不能立刻致命，但中箭者会在几十个呼吸内逐渐失去行动能力。
“嗖嗖嗖——！”
箭矢如雨落下。
谷底的敌人成了活靶子。狭窄的地形让他们无处可躲，藤网和火焰又制造了混乱。不断有敌人中箭倒下，有的立刻麻痹，有的还在挣扎。
但让苍皱眉的是，那些暗红色皮毛的兽人，对麻痹药剂的抗性似乎很强。中箭后，他们只是动作变慢，却没有完全失去行动能力。有几个甚至拔掉了身上的箭，继续朝前冲。
“砸！”
苍下令。
装满尖锐石块的藤筐被推下岩壁。
“轰——！”
石块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砸在谷底的敌人头上。这一次，效果显著——石块的冲击力不是箭矢能比的，被砸中的敌人非死即残。谷底瞬间躺倒了一片。
敌人的冲锋终于被遏制。
混乱中，苍看到了指挥者——那是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熊族战士，皮毛暗红得发黑，眼睛红得像两团燃烧的血。他站在峡谷中段，挥舞着石斧，试图重整队伍。
苍从岩壁上一跃而下。
白虎兽形在半空中展开，落地时震得地面碎石飞溅。他扑向那个熊族指挥者，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白影。
熊族指挥者反应不慢，怒吼着挥斧迎击。
“铛——！”
骨矛和石斧碰撞，火星四溅。
苍的力量在虎族中也是顶尖的，但这一击，他居然被震得后退了半步。那熊族的力量，大得不正常。
“吼——！”
熊族指挥者再次扑来，石斧带着破风声劈下。
苍侧身躲过，骨矛如毒蛇般刺向对方肋下。矛尖刺入皮肉，但只入肉一寸，就被坚硬的肌肉和骨骼卡住。那熊族的防御力也强得离谱。
苍抽矛后退，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这不是正常的兽人战士。
这是……被某种东西强化过的怪物。
“围住他！”苍吼道。
四名虎族战士从两侧扑上，用长矛刺向熊族指挥者的四肢。熊族怒吼着挥舞石斧，砸断了两根长矛，但另外两根刺中了他的大腿和肩膀。
鲜血涌出。
但熊族指挥者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反而更加狂暴。他一把抓住刺入肩膀的长矛，连人带矛甩飞出去，那名虎族战士撞在岩壁上，闷哼一声倒地。
苍看准机会，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没有硬拼，而是利用白虎的敏捷，绕到熊族身后，骨矛狠狠刺向对方的后颈——那是脊椎连接处，无论多么强壮的生物，这里都是弱点。
“噗嗤！”
矛尖精准地刺入。
熊族指挥者的动作骤然僵住。他张了张嘴，发出“嗬嗬”的声音，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指挥者一死，剩余的敌人彻底陷入混乱。
快速反应部队从岩壁两侧冲下，配合伏兵，开始清剿残敌。战斗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最终，除少数逃窜外，大部分敌人被歼灭或俘虏。
峡谷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苍恢复人形，走到那个熊族指挥者的尸体旁。他蹲下身，仔细检查。
皮毛上的黑色泥状物已经干涸，散发着淡淡的腥臭。掰开眼睛，瞳孔已经扩散，但眼白上还残留着细微的、蛛网般的黑色血丝。最让苍心惊的是，这具尸体的肌肉，即使在死后，依旧保持着一种不正常的紧绷状态，像还在发力。
“苍大人。”灰鬃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臂上的伤口简单包扎过，“俘虏了七个，都是黑蹄和尖牙部落的。那些暗红皮毛的……要么战死，要么逃了，抓不到活的。”
苍站起身。
“带俘虏，回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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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队伍回到了山谷。
苏软软在议事岩洞等着。狐离、鹿禾、鹰曜都在。岩洞中央的火塘烧得很旺，驱散了傍晚的寒意，但气氛依旧凝重。
七个俘虏被押了进来。
他们都被藤条捆着，身上有伤，脸上带着麻木和恐惧混杂的表情。看到苏软软时，其中两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们认识这位盟主，曾经在联盟的集会上见过。
“松绑。”苏软软说。
战士们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藤条解开，俘虏们活动着僵硬的手腕，但没人敢逃跑——岩洞外守着至少二十名精锐战士。
“坐下。”苏软软指了指火塘边的石凳，“喝点水。”
鹿禾端来几个陶碗，里面是温水。俘虏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接过，小口喝着。温水下肚，他们脸上的麻木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困惑和……一丝愧疚。
“告诉我，”苏软软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就像在询问一件普通的事，“今天进攻哨站的，是什么人？”
俘虏们沉默。
其中一个黑蹄部落的野牛族战士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是……是磐石部落的先遣军。”
“先遣军？”狐离眯起眼睛，“主力呢？”
“主力……还在后面。”另一个尖牙部落的鬣狗族战士低声道，“大概……大概还有五天的路程。他们让我们这些‘归顺’的部落打头阵，说是……‘清扫障碍’。”
“那些暗红色皮毛的兽人，是怎么回事？”苍问。
俘虏们的脸上同时露出了恐惧。
“他们……他们是磐石的精锐。”野牛族战士的声音发颤，“被‘祭司’祝福过的战士。”
“祭司？”
“磐石部落里，有一支特殊的队伍。”鬣狗族战士接话，声音压得更低，“他们穿着黑色的兽皮，脸上涂着奇怪的图案，不参加战斗，只负责……‘祝福’。”
“怎么祝福？”
“用一种黑色的泥，抹在战士身上。”野牛族战士回忆着，身体不自觉地发抖，“抹了之后，战士就会变得……不怕痛，力气变大，速度变快。但……但也会变得不像自己。眼睛会红，会流口水，会……会吃生肉，甚至……”
他咽了口唾沫，没说完。
但岩洞里的人都明白了。
那些暗红色皮毛的兽人，已经半兽化了。不，比半兽化更糟——他们是被某种黑暗力量侵蚀、扭曲的怪物。
“祭司还能召唤‘黑暗之兽’。”另一个俘虏小声补充，“我们见过一次……从沼泽的黑泥里，爬出来像鳄鱼又像蜥蜴的怪物，浑身漆黑，眼睛也是红的。它们只听祭司的命令。”
岩洞里一片死寂。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炸响，火星溅起。
苏软软的手指，又一次按在了小腹上。
黑暗祭司……黑暗之兽……狂暴祝福……
这些词，和她感知到的那双眼睛，完美地吻合了。
上古之影，已经伸出了它的触手。它不再只是躲在幕后窥视，而是开始直接干预，用黑暗侵蚀兽人，制造怪物，组建军队。
战争，真的开始了。
“把他们带下去。”苏软软终于开口，“关押起来，但不要虐待。给他们治伤，给食物。”
俘虏们被带走了。
岩洞里只剩下核心成员。
“磐石主力五天后到。”狐离率先打破沉默，“按照俘虏的说法，至少有一千人，其中至少两百是那种‘被祝福’的精锐。再加上可能被召唤的黑暗之兽……”
“我们的防线，挡不住。”鹰曜直言不讳，“鹰嘴崖哨站已经毁了。就算重建，也扛不住一千人的冲击。更别说那些怪物。”
“不能硬扛。”苏软软说，“按第二套方案，放弃外围哨站，收缩防线。以桃源山谷为核心，依托地形，层层阻击。”
“但粮食……”鹿禾担忧道，“农田都在山谷外围。如果放弃哨站，农田就暴露了。现在正是收割的时候。”
“抢收。”苏软软斩钉截铁，“动员所有能动员的人，不分部落，不分雌雄，连夜抢收。能收多少收多少，收不完的……烧掉。”
“烧掉？”狐离一惊。
“不能留给敌人。”苏软软的声音冰冷，“一粒粮食都不能。”
岩洞里再次沉默。
烧掉辛苦种出来的粮食，对任何农人来说都是割肉般的痛苦。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必须的。
“另外，”苏软软看向苍，“加强巡逻，尤其是夜间。那些黑暗祭司，可能会用特殊手段渗透。鹰曜，你的族人负责空中警戒，一旦发现异常，立刻示警。”
“明白。”
“鹿禾，加快对黑暗侵蚀的研究。熊岩的情况，还有今天那些俘虏描述的‘祝福’，很可能同源。我们需要找到对抗的方法。”
“我会尽力。”
苏软软站起身，走到岩洞口。
夜幕已经降临，山谷里点起了零星的火把。远处，农田的方向，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那是接到命令的族人，正在连夜抢收粮食。
烽烟已经熄灭。
但战争的火，才刚刚点燃。
她望向东方。
那片黑暗里，那双眼睛，还在看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