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血火防线，惨烈防御战
嗤——
白烟从黑熊脸上腾起，混合着石灰遇水后刺鼻的碱味。那声音像滚烫的肉贴在烧红的石板上，细微而持续。黑熊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熊掌胡乱在脸上抓挠，试图抹掉那些滚烫的、正在腐蚀皮肉的白色浆液。
但越抹，灼伤越深。
石灰浆里的生石灰颗粒遇水持续放热，黏在皮肤上继续反应。黑熊的脸颊、眼皮、鼻梁迅速红肿起泡，皮毛被烧焦卷曲，露出底下鲜红的、冒着白烟的皮肉。他踉跄后退，撞倒身后另一头黑熊，两只巨兽滚作一团，惨叫声和惊恐的咆哮混在一起。
缺口暂时清空了。
但苏软软手里，陶罐已空。
她喘着气，肺部像被火燎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石灰的刺鼻。手在抖——刚才那一泼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和勇气。她看着那头在地上翻滚惨嚎的黑熊，看着其他黑熊兽人惊疑不定地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熊磐那张熊脸上骤然爆发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暴怒。
“雌性……”
熊磐的声音，低得像从地狱深处挤出来。
“你找死。”
他动了。
那座两米八高的半熊之躯，迈开了第一步。
地面震颤。
不是错觉——熊磐的体重加上半熊形态的力量，每一步落下，空地上的碎石都在跳动。他不再站在后方指挥，而是亲自走向围墙。那双熊眼里，之前的戏谑和贪婪已经消失，只剩下纯粹的、要将一切撕碎的暴虐。
“所有黑熊！”熊磐的声音如雷，“给我撞！用你们的身体，把这道破篱笆给我撞成碎片！”
命令下达。
黑熊兽人不再犹豫。
他们发出震天的咆哮，三十多头半熊形态的巨兽，同时冲向围墙。这一次，他们不再试探，不再躲避陷阱——熊掌拍下，直接踏碎埋着木刺的草地；身体撞击，用蛮力硬撼篱笆。
砰！砰！砰！
撞击声如闷雷般炸响。
简易的篱笆围墙开始剧烈摇晃。削尖的木桩在熊掌的拍击下断裂，捆绑的藤蔓绷紧到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泥土从篱笆底部被震落，整个防御体系都在颤抖。
“顶住！”苍的声音从缺口处传来。
白虎已经化为人形，手持一柄长柄石斧——那是苏软软设计的，斧头是用最坚硬的燧石打磨而成，绑在两米长的硬木杆上。他站在缺口内侧，身后是五名手持木矛的桃源战士。每个人的脸上都沾着血和汗，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死战到底的决绝。
但力量差距太大了。
一头黑熊挤进缺口，熊掌拍向篱笆。木桩断裂，缺口扩大。苍的石斧挥出，燧石斧刃砍在黑熊的肩膀上——入肉三分，但被厚实的皮毛和肌肉卡住。黑熊吃痛怒吼，另一只熊掌横扫。
苍侧身躲开，熊掌擦过他的肋部，兽皮衣物撕裂，三道血痕瞬间浮现。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石斧抽出，再次劈砍。
鲜血飞溅。
黑熊的肩膀被砍开更深的伤口，但巨兽的蛮力让他继续向前挤。缺口被撑大，第二头黑熊紧随其后。
“远程！”苏软软的声音在营地内响起，“瞄准缺口！射！”
狐离已经爬上了一处窝棚的顶部。
他手里不是木矛，而是一把简易的弓——弓身是用有弹性的硬木弯曲而成，弓弦是鞣制过的兽筋。箭矢是削尖的硬木杆，没有箭羽，准头很差。但在这个距离，足够了。
狐离拉弓，瞄准。
箭矢射出。
噗嗤。
箭矢扎进第一头黑熊的侧腹，入肉不深，但足够疼痛。黑熊动作一滞，苍抓住机会，石斧横扫，砍中对方的小腿。
“啊——”黑熊惨叫着单膝跪地。
但第二头黑熊已经挤了进来。
狼烁就在不远处。
他胸口还疼——刚才被熊掌掌风重击，胸骨可能骨裂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但他没有退。他手里拿着另一把简易弓，身边是三名同样会用弓的战士——都是他这段时间训练的。
“放！”狼烁咬牙下令。
四支箭矢同时射出。
两支命中，两支偏出。命中的箭矢扎进黑熊的胸膛和手臂，虽然无法致命，但干扰足够了。黑熊怒吼着，熊掌拍向射箭的方向，但距离太远，只拍碎了篱笆的一段。
“石块！”苏软软继续指挥。
营地后方，几名雌性和年老的兽人已经准备好了——他们搬来了堆在角落的石块，大小不一，但最轻的也有拳头大。没有力气投掷？那就从高处往下砸。
窝棚顶上，鹿禾也在。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草药和绷带。但他站在这里，是为了看清整个战场——哪里需要救治，哪里伤员倒下。
“左侧！左侧缺口又扩大了！”鹿禾喊道。
苏软软转头。
左侧，篱笆被三头黑熊同时撞击，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倾斜。捆绑的藤蔓一根根崩断，木桩开始向外倒。
“油罐！”苏软软冲向营地中央。
那里，还剩下最后三个陶罐，里面装着动物油脂——是这段时间狩猎积攒下来的，本来要用来做灯油和食物。
但现在，它们是武器。
苏软软抱起一个陶罐，揭开盖子。浓烈的油脂味扑面而来，带着些许腐坏的气息——这些油没有经过精细处理，放了几天，已经有些变质。但没关系，能烧就行。
“阿离！”苏软软喊道。
狐离从窝棚顶跳下，接过陶罐。
“缺口前方，地面有标记！”苏软软语速极快，“那里埋了干草和木屑，浇上去，点火！”
狐离点头，抱着陶罐冲向左侧。
那里，篱笆已经摇摇欲坠。三头黑熊正在合力撞击，每一次撞击，篱笆就向外倾斜一分。篱笆后的桃源战士用身体顶着，但力量差距让他们节节后退。
狐离冲到篱笆内侧，透过缝隙，看到了地面上的标记——那是用白色石块摆出的一个圆圈。他举起陶罐，将油脂从篱笆缝隙泼出去。
黄浊的油脂泼洒在标记区域，浸湿了泥土，也泼到了最近一头黑熊的腿上。
“火！”狐离回头喊道。
一名战士将火把扔出。
火焰落在油脂上。
轰——
火苗瞬间窜起。
动物油脂易燃，尤其是泼洒开后，形成了一片火毯。火焰顺着油脂蔓延，烧到了黑熊的腿毛。黑熊惊恐地后退，熊掌拍打腿上的火焰，但油脂黏着，越拍火越大。
“吼——”黑熊惨叫着翻滚。
另外两头黑熊也被火焰逼退。
左侧缺口暂时稳住了。
但右侧，又出问题了。
熊磐已经走到了围墙前十步处。
他没有亲自撞击——而是在观察。熊眼扫过整个防线，最后落在了苏软软身上。他看到了那个雌性在指挥，看到了她泼石灰、下令点火。每一次，都让黑熊族的进攻受阻。
“有意思。”熊磐低语。
然后，他抬起熊掌，指向右侧。
“那里，篱笆最薄弱。集中撞！”
五头黑熊同时扑向右侧。
撞击声如擂鼓。
篱笆剧烈摇晃，一根木桩从中间断裂，上半截向外倒去。缺口出现了——虽然不大，但足够一头黑熊挤进来。
“苍！”苏软软喊道。
白虎已经冲了过去。
他手里的石斧已经砍出了缺口，燧石刃崩了一块，但依旧锋利。他堵在缺口前，石斧挥出，将第一头试图挤进来的黑熊逼退。
但第二头黑熊从侧面撞来。
苍侧身，石斧格挡。
熊掌拍在石斧杆上，硬木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浮现。苍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斧杆流下。
第三头黑熊趁机挤进缺口。
“拦住他！”狼烁的声音响起。
他带着两名战士冲了过来。木矛刺出，扎进黑熊的腹部。黑熊吃痛，熊掌横扫，一名战士被拍飞，撞在窝棚上，吐血倒地。
“阿树！”狼烁目眦欲裂。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第四头黑熊也挤了进来。
缺口在扩大。
五头黑熊，已经有两只进入营地内部。虽然受伤，但巨兽的破坏力依旧恐怖。熊掌拍碎了一个陶罐，里面的存水洒了一地；另一头黑熊撞向窝棚，简陋的支架开始倾斜。
“近战组！围杀！”苍怒吼。
剩下的四名近战战士冲了上来。
他们手持长柄石斧或木矛，从四个方向围攻一头黑熊。石斧砍在熊背上，木矛刺进侧腹。黑熊怒吼，熊掌拍出，一名战士被击中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战士没有退。
他吐着血，手里的石斧依旧砍下。
以命换伤。
这是唯一的选择。
苏软软看着这一切，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刺痛。她看到鲜血飞溅，看到战士倒下，看到黑熊在营地内横冲直撞。
营地中央，还有两个油罐。
但不能再用了——黑熊已经进入内部，点火会烧到自己的窝棚，烧到伤员。
怎么办？
她的目光扫过战场。
右侧缺口，苍独自对抗两头黑熊，身上已经添了三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白虎皮毛。左侧，狐离带着远程组在射击，但箭矢快用完了。后方，鹿禾正在救治那名被拍飞的战士，但伤势太重，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正前方，熊磐还在观察。
那头巨熊没有动，但苏软软知道——他在等。等桃源的力量耗尽，等防线彻底崩溃。
然后，他会亲自进来，撕碎一切。
“主母！”一名雌性跑过来，手里拿着骨刀——那是平时处理猎物用的，现在成了武器，“我们也能战斗！”
苏软软看着她，看着身后另外几名雌性。
她们在发抖，但眼神坚定。
“不。”苏软软摇头，“你们去后方，帮阿禾救治伤员。把所有的绷带、草药都拿出来。还有——把孩子们带到最里面的窝棚，用木桩堵住门。”
“可是——”
“这是命令。”苏软软的声音不容置疑。
雌性们咬了咬牙，转身跑向后方。
苏软软深吸一口气。
她看向营地角落——那里，还有最后的手段。
火油陷阱。
那不是简单的泼油点火，而是她设计的杀手锏。在围墙外，几个关键位置的地下，埋了陶罐，里面装满了油脂和干草。陶罐口用兽皮封住，引出一根浸过油的草绳，延伸到营地内。
点燃草绳，火焰会顺着烧到陶罐，引爆。
但问题是——黑熊族已经贴得很近。引爆火油陷阱，会烧伤甚至炸死靠近的黑熊，但也会对篱笆造成破坏，甚至可能让火焰蔓延进营地。
而且，机会只有一次。
一旦用了，就没有后手了。
苏软软在计算。
右侧缺口，苍还在苦战。两头黑熊，他已经重伤一头，但自己也被熊掌拍中肩膀，骨头可能裂了。左侧，狐离的箭矢用完了，开始用石块投掷，但效果有限。
正前方……
熊磐动了。
他终于等得不耐烦了。
“废物。”熊磐低吼，“三十多头黑熊，打不下一个几十人的小部落？”
他迈步，走向围墙。
这一次，目标明确——正中央，那道最坚固、但也承受了最多撞击的篱笆段。
熊磐抬起熊掌。
没有撞击，而是——撕扯。
巨大的熊爪扣住篱笆顶端的木桩，用力一拉。
咔嚓！
木桩从根部断裂。
整段篱笆被撕开一个两米宽的口子。
熊磐跨步，进入营地。
那一瞬间，整个战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黑熊族首领，亲自下场。
苏软软的心脏几乎停跳。
她看到了熊磐的眼睛——那双熊眼里，倒映着营地的火焰，倒映着倒下的战士，倒映着她自己。那是一种纯粹的、捕食者看向猎物的眼神。
“雌性。”熊磐开口，声音如滚石，“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他迈步，走向苏软软。
每一步，地面都在震颤。
“跪下，臣服。交出所有食物、陶器、盐，还有你的那些‘知识’。”熊磐的獠牙外露，“我可以让你活着，做黑熊族的雌性。你的这些族人，也可以做奴隶，而不是尸体。”
苏软软站着没动。
她的手在抖，但腰背挺得笔直。
“如果我说不呢？”
熊磐笑了。
那是一种残忍的、毫无温度的笑。
“那我就亲手，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挂在篱笆上，让所有兽人看看——反抗黑熊族的下场。”
他加速了。
半熊之躯冲锋，像一辆战车。
苍想回援，但被两头黑熊死死缠住。狐离投出石块，砸在熊磐背上，但就像砸在岩石上，毫无作用。狼烁冲过来，骨刀砍向熊磐的小腿——刀断了，熊磐甚至没低头看他。
绝对的力量差距。
苏软软后退。
但她没有逃跑——而是跑向营地中央，跑向那根埋着火油陷阱引线的木桩。
熊磐以为她要引爆陷阱，熊掌拍向木桩。
但苏软软拐弯了。
她冲向了右侧缺口。
那里，苍正在苦战。两头黑熊，一头已经重伤倒地，另一头也被砍伤了腿。但苍的伤势更重——肩膀血肉模糊，左臂几乎抬不起来。
“苍！”苏软软喊道。
白虎回头。
那一瞬间，熊磐的熊掌已经拍向苏软软的后背。
苍的眼睛红了。
他放弃了面前的敌人，扑向苏软软。
石斧挥出，格挡熊掌。
咔嚓！
石斧杆彻底断裂。
熊掌拍在苍的胸口。
白虎倒飞出去，撞在窝棚上，木架坍塌，将他埋在下面。鲜血从废墟中渗出，迅速染红地面。
“苍——”苏软软的声音撕裂。
她想冲过去，但熊磐已经抓住了她的胳膊。
巨大的熊爪扣住她的上臂，像铁钳一样收紧。骨头发出呻吟，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现在。”熊磐将她提到面前，熊脸几乎贴着她的脸，“跪不跪？”
苏软软咬着牙，没说话。
她看着熊磐的眼睛，看着那双倒映着火焰和死亡的熊眼。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疯狂的、决绝的笑。
“我跪你祖宗。”
熊磐暴怒。
熊爪收紧，要将她的胳膊捏碎。
但就在这一瞬间——
营地外，狼厉的声音响起。
“熊磐！小心——”
太迟了。
苏软软用还能动的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根骨刺——那是她早就藏好的，用最坚硬的兽骨打磨而成，尖端削得极锋利。
她不是要刺熊磐。
熊皮太厚，刺不进去。
她的目标，是熊磐的眼睛。
骨刺刺出。
熊磐下意识闭眼，骨刺扎在眼皮上，入肉半分，但被厚厚的眼皮和骨骼挡住。熊磐吃痛，熊爪一松。
苏软软落地，翻滚。
她冲向了那根引线木桩。
熊磐怒吼，追来
但苏软软已经抓住了引线——那根浸过油的草绳。她掏出火折子，吹燃。
火焰点燃草绳。
火苗顺着草绳，迅速烧向围墙外。
熊磐的熊掌拍下。
苏软软向侧方扑倒。
熊掌拍空，地面被砸出一个坑。
而围墙外——
轰！轰！轰！
连续三声爆炸。
不是真正的爆炸，而是埋在地下的陶罐被火焰引燃，油脂和干草在密闭空间内剧烈燃烧，产生的气浪将陶罐炸碎，火焰和滚烫的油脂向四周喷溅。
那三个火油陷阱，埋的位置很刁钻——正好在黑熊族最密集的区域。
惨叫声瞬间响起。
五头黑熊被火焰和滚烫的油脂泼中，皮毛着火，惨叫着翻滚。另外七八头被气浪和碎片波及，受了轻伤。
黑熊族的攻势，为之一滞。
熊磐回头，看到族人的惨状，熊眼彻底赤红。
“你——找——死——”
他转身，不再理会苏软软，而是冲向废墟——苍被埋的地方。
他要亲手，撕碎那头白虎。
但就在他迈步的瞬间——
营地外，狼厉的惊呼变成了怒吼。
“熊磐！你干什么——”
熊磐没回头。
他已经彻底暴怒，理智被杀戮的欲望淹没。他需要发泄，需要鲜血，需要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而狼厉，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熊磐在冲向废墟时，路过一个受伤倒地的青狼兽人——那是刚才被滚木砸断腿的战士，正挣扎着想要爬开。
熊磐看都没看。
他抬起脚，巨大的熊掌踩下。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青狼兽人的惨叫戛然而止。
熊磐甚至没停顿，继续冲向废墟。
狼厉呆住了。
所有青狼族战士都呆住了。
那是他们的族人。
是盟友。
而熊磐，像踩死一只虫子一样，踩碎了他。
“熊——磐——”狼厉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血的味道。
但熊磐已经听不见了。
他冲到废墟前，熊爪扒开木架，抓住了苍的脖子。
白虎已经昏迷，胸口凹陷，鲜血不断从口鼻涌出。
熊磐将他提起，獠牙外露。
“先杀你，再杀那个雌性。”
他收紧熊爪。
而苏软软，刚从地上爬起来。
她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了苍被提起，看到了熊磐的獠牙，看到了狼厉赤红的眼睛，看到了地上那具被踩碎的青狼尸体。
时间，好像变慢了。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救他。
不惜一切代价，救他。
白烟从黑熊脸上腾起，混合着石灰遇水后刺鼻的碱味。那声音像滚烫的肉贴在烧红的石板上，细微而持续。黑熊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熊掌胡乱在脸上抓挠，试图抹掉那些滚烫的、正在腐蚀皮肉的白色浆液。
但越抹，灼伤越深。
石灰浆里的生石灰颗粒遇水持续放热，黏在皮肤上继续反应。黑熊的脸颊、眼皮、鼻梁迅速红肿起泡，皮毛被烧焦卷曲，露出底下鲜红的、冒着白烟的皮肉。他踉跄后退，撞倒身后另一头黑熊，两只巨兽滚作一团，惨叫声和惊恐的咆哮混在一起。
缺口暂时清空了。
但苏软软手里，陶罐已空。
她喘着气，肺部像被火燎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石灰的刺鼻。手在抖——刚才那一泼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和勇气。她看着那头在地上翻滚惨嚎的黑熊，看着其他黑熊兽人惊疑不定地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熊磐那张熊脸上骤然爆发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暴怒。
“雌性……”
熊磐的声音，低得像从地狱深处挤出来。
“你找死。”
他动了。
那座两米八高的半熊之躯，迈开了第一步。
地面震颤。
不是错觉——熊磐的体重加上半熊形态的力量，每一步落下，空地上的碎石都在跳动。他不再站在后方指挥，而是亲自走向围墙。那双熊眼里，之前的戏谑和贪婪已经消失，只剩下纯粹的、要将一切撕碎的暴虐。
“所有黑熊！”熊磐的声音如雷，“给我撞！用你们的身体，把这道破篱笆给我撞成碎片！”
命令下达。
黑熊兽人不再犹豫。
他们发出震天的咆哮，三十多头半熊形态的巨兽，同时冲向围墙。这一次，他们不再试探，不再躲避陷阱——熊掌拍下，直接踏碎埋着木刺的草地；身体撞击，用蛮力硬撼篱笆。
砰！砰！砰！
撞击声如闷雷般炸响。
简易的篱笆围墙开始剧烈摇晃。削尖的木桩在熊掌的拍击下断裂，捆绑的藤蔓绷紧到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泥土从篱笆底部被震落，整个防御体系都在颤抖。
“顶住！”苍的声音从缺口处传来。
白虎已经化为人形，手持一柄长柄石斧——那是苏软软设计的，斧头是用最坚硬的燧石打磨而成，绑在两米长的硬木杆上。他站在缺口内侧，身后是五名手持木矛的桃源战士。每个人的脸上都沾着血和汗，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死战到底的决绝。
但力量差距太大了。
一头黑熊挤进缺口，熊掌拍向篱笆。木桩断裂，缺口扩大。苍的石斧挥出，燧石斧刃砍在黑熊的肩膀上——入肉三分，但被厚实的皮毛和肌肉卡住。黑熊吃痛怒吼，另一只熊掌横扫。
苍侧身躲开，熊掌擦过他的肋部，兽皮衣物撕裂，三道血痕瞬间浮现。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石斧抽出，再次劈砍。
鲜血飞溅。
黑熊的肩膀被砍开更深的伤口，但巨兽的蛮力让他继续向前挤。缺口被撑大，第二头黑熊紧随其后。
“远程！”苏软软的声音在营地内响起，“瞄准缺口！射！”
狐离已经爬上了一处窝棚的顶部。
他手里不是木矛，而是一把简易的弓——弓身是用有弹性的硬木弯曲而成，弓弦是鞣制过的兽筋。箭矢是削尖的硬木杆，没有箭羽，准头很差。但在这个距离，足够了。
狐离拉弓，瞄准。
箭矢射出。
噗嗤。
箭矢扎进第一头黑熊的侧腹，入肉不深，但足够疼痛。黑熊动作一滞，苍抓住机会，石斧横扫，砍中对方的小腿。
“啊——”黑熊惨叫着单膝跪地。
但第二头黑熊已经挤了进来。
狼烁就在不远处。
他胸口还疼——刚才被熊掌掌风重击，胸骨可能骨裂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但他没有退。他手里拿着另一把简易弓，身边是三名同样会用弓的战士——都是他这段时间训练的。
“放！”狼烁咬牙下令。
四支箭矢同时射出。
两支命中，两支偏出。命中的箭矢扎进黑熊的胸膛和手臂，虽然无法致命，但干扰足够了。黑熊怒吼着，熊掌拍向射箭的方向，但距离太远，只拍碎了篱笆的一段。
“石块！”苏软软继续指挥。
营地后方，几名雌性和年老的兽人已经准备好了——他们搬来了堆在角落的石块，大小不一，但最轻的也有拳头大。没有力气投掷？那就从高处往下砸。
窝棚顶上，鹿禾也在。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草药和绷带。但他站在这里，是为了看清整个战场——哪里需要救治，哪里伤员倒下。
“左侧！左侧缺口又扩大了！”鹿禾喊道。
苏软软转头。
左侧，篱笆被三头黑熊同时撞击，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倾斜。捆绑的藤蔓一根根崩断，木桩开始向外倒。
“油罐！”苏软软冲向营地中央。
那里，还剩下最后三个陶罐，里面装着动物油脂——是这段时间狩猎积攒下来的，本来要用来做灯油和食物。
但现在，它们是武器。
苏软软抱起一个陶罐，揭开盖子。浓烈的油脂味扑面而来，带着些许腐坏的气息——这些油没有经过精细处理，放了几天，已经有些变质。但没关系，能烧就行。
“阿离！”苏软软喊道。
狐离从窝棚顶跳下，接过陶罐。
“缺口前方，地面有标记！”苏软软语速极快，“那里埋了干草和木屑，浇上去，点火！”
狐离点头，抱着陶罐冲向左侧。
那里，篱笆已经摇摇欲坠。三头黑熊正在合力撞击，每一次撞击，篱笆就向外倾斜一分。篱笆后的桃源战士用身体顶着，但力量差距让他们节节后退。
狐离冲到篱笆内侧，透过缝隙，看到了地面上的标记——那是用白色石块摆出的一个圆圈。他举起陶罐，将油脂从篱笆缝隙泼出去。
黄浊的油脂泼洒在标记区域，浸湿了泥土，也泼到了最近一头黑熊的腿上。
“火！”狐离回头喊道。
一名战士将火把扔出。
火焰落在油脂上。
轰——
火苗瞬间窜起。
动物油脂易燃，尤其是泼洒开后，形成了一片火毯。火焰顺着油脂蔓延，烧到了黑熊的腿毛。黑熊惊恐地后退，熊掌拍打腿上的火焰，但油脂黏着，越拍火越大。
“吼——”黑熊惨叫着翻滚。
另外两头黑熊也被火焰逼退。
左侧缺口暂时稳住了。
但右侧，又出问题了。
熊磐已经走到了围墙前十步处。
他没有亲自撞击——而是在观察。熊眼扫过整个防线，最后落在了苏软软身上。他看到了那个雌性在指挥，看到了她泼石灰、下令点火。每一次，都让黑熊族的进攻受阻。
“有意思。”熊磐低语。
然后，他抬起熊掌，指向右侧。
“那里，篱笆最薄弱。集中撞！”
五头黑熊同时扑向右侧。
撞击声如擂鼓。
篱笆剧烈摇晃，一根木桩从中间断裂，上半截向外倒去。缺口出现了——虽然不大，但足够一头黑熊挤进来。
“苍！”苏软软喊道。
白虎已经冲了过去。
他手里的石斧已经砍出了缺口，燧石刃崩了一块，但依旧锋利。他堵在缺口前，石斧挥出，将第一头试图挤进来的黑熊逼退。
但第二头黑熊从侧面撞来。
苍侧身，石斧格挡。
熊掌拍在石斧杆上，硬木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浮现。苍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斧杆流下。
第三头黑熊趁机挤进缺口。
“拦住他！”狼烁的声音响起。
他带着两名战士冲了过来。木矛刺出，扎进黑熊的腹部。黑熊吃痛，熊掌横扫，一名战士被拍飞，撞在窝棚上，吐血倒地。
“阿树！”狼烁目眦欲裂。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第四头黑熊也挤了进来。
缺口在扩大。
五头黑熊，已经有两只进入营地内部。虽然受伤，但巨兽的破坏力依旧恐怖。熊掌拍碎了一个陶罐，里面的存水洒了一地；另一头黑熊撞向窝棚，简陋的支架开始倾斜。
“近战组！围杀！”苍怒吼。
剩下的四名近战战士冲了上来。
他们手持长柄石斧或木矛，从四个方向围攻一头黑熊。石斧砍在熊背上，木矛刺进侧腹。黑熊怒吼，熊掌拍出，一名战士被击中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战士没有退。
他吐着血，手里的石斧依旧砍下。
以命换伤。
这是唯一的选择。
苏软软看着这一切，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刺痛。她看到鲜血飞溅，看到战士倒下，看到黑熊在营地内横冲直撞。
营地中央，还有两个油罐。
但不能再用了——黑熊已经进入内部，点火会烧到自己的窝棚，烧到伤员。
怎么办？
她的目光扫过战场。
右侧缺口，苍独自对抗两头黑熊，身上已经添了三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白虎皮毛。左侧，狐离带着远程组在射击，但箭矢快用完了。后方，鹿禾正在救治那名被拍飞的战士，但伤势太重，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正前方，熊磐还在观察。
那头巨熊没有动，但苏软软知道——他在等。等桃源的力量耗尽，等防线彻底崩溃。
然后，他会亲自进来，撕碎一切。
“主母！”一名雌性跑过来，手里拿着骨刀——那是平时处理猎物用的，现在成了武器，“我们也能战斗！”
苏软软看着她，看着身后另外几名雌性。
她们在发抖，但眼神坚定。
“不。”苏软软摇头，“你们去后方，帮阿禾救治伤员。把所有的绷带、草药都拿出来。还有——把孩子们带到最里面的窝棚，用木桩堵住门。”
“可是——”
“这是命令。”苏软软的声音不容置疑。
雌性们咬了咬牙，转身跑向后方。
苏软软深吸一口气。
她看向营地角落——那里，还有最后的手段。
火油陷阱。
那不是简单的泼油点火，而是她设计的杀手锏。在围墙外，几个关键位置的地下，埋了陶罐，里面装满了油脂和干草。陶罐口用兽皮封住，引出一根浸过油的草绳，延伸到营地内。
点燃草绳，火焰会顺着烧到陶罐，引爆。
但问题是——黑熊族已经贴得很近。引爆火油陷阱，会烧伤甚至炸死靠近的黑熊，但也会对篱笆造成破坏，甚至可能让火焰蔓延进营地。
而且，机会只有一次。
一旦用了，就没有后手了。
苏软软在计算。
右侧缺口，苍还在苦战。两头黑熊，他已经重伤一头，但自己也被熊掌拍中肩膀，骨头可能裂了。左侧，狐离的箭矢用完了，开始用石块投掷，但效果有限。
正前方……
熊磐动了。
他终于等得不耐烦了。
“废物。”熊磐低吼，“三十多头黑熊，打不下一个几十人的小部落？”
他迈步，走向围墙。
这一次，目标明确——正中央，那道最坚固、但也承受了最多撞击的篱笆段。
熊磐抬起熊掌。
没有撞击，而是——撕扯。
巨大的熊爪扣住篱笆顶端的木桩，用力一拉。
咔嚓！
木桩从根部断裂。
整段篱笆被撕开一个两米宽的口子。
熊磐跨步，进入营地。
那一瞬间，整个战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黑熊族首领，亲自下场。
苏软软的心脏几乎停跳。
她看到了熊磐的眼睛——那双熊眼里，倒映着营地的火焰，倒映着倒下的战士，倒映着她自己。那是一种纯粹的、捕食者看向猎物的眼神。
“雌性。”熊磐开口，声音如滚石，“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他迈步，走向苏软软。
每一步，地面都在震颤。
“跪下，臣服。交出所有食物、陶器、盐，还有你的那些‘知识’。”熊磐的獠牙外露，“我可以让你活着，做黑熊族的雌性。你的这些族人，也可以做奴隶，而不是尸体。”
苏软软站着没动。
她的手在抖，但腰背挺得笔直。
“如果我说不呢？”
熊磐笑了。
那是一种残忍的、毫无温度的笑。
“那我就亲手，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挂在篱笆上，让所有兽人看看——反抗黑熊族的下场。”
他加速了。
半熊之躯冲锋，像一辆战车。
苍想回援，但被两头黑熊死死缠住。狐离投出石块，砸在熊磐背上，但就像砸在岩石上，毫无作用。狼烁冲过来，骨刀砍向熊磐的小腿——刀断了，熊磐甚至没低头看他。
绝对的力量差距。
苏软软后退。
但她没有逃跑——而是跑向营地中央，跑向那根埋着火油陷阱引线的木桩。
熊磐以为她要引爆陷阱，熊掌拍向木桩。
但苏软软拐弯了。
她冲向了右侧缺口。
那里，苍正在苦战。两头黑熊，一头已经重伤倒地，另一头也被砍伤了腿。但苍的伤势更重——肩膀血肉模糊，左臂几乎抬不起来。
“苍！”苏软软喊道。
白虎回头。
那一瞬间，熊磐的熊掌已经拍向苏软软的后背。
苍的眼睛红了。
他放弃了面前的敌人，扑向苏软软。
石斧挥出，格挡熊掌。
咔嚓！
石斧杆彻底断裂。
熊掌拍在苍的胸口。
白虎倒飞出去，撞在窝棚上，木架坍塌，将他埋在下面。鲜血从废墟中渗出，迅速染红地面。
“苍——”苏软软的声音撕裂。
她想冲过去，但熊磐已经抓住了她的胳膊。
巨大的熊爪扣住她的上臂，像铁钳一样收紧。骨头发出呻吟，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现在。”熊磐将她提到面前，熊脸几乎贴着她的脸，“跪不跪？”
苏软软咬着牙，没说话。
她看着熊磐的眼睛，看着那双倒映着火焰和死亡的熊眼。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疯狂的、决绝的笑。
“我跪你祖宗。”
熊磐暴怒。
熊爪收紧，要将她的胳膊捏碎。
但就在这一瞬间——
营地外，狼厉的声音响起。
“熊磐！小心——”
太迟了。
苏软软用还能动的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根骨刺——那是她早就藏好的，用最坚硬的兽骨打磨而成，尖端削得极锋利。
她不是要刺熊磐。
熊皮太厚，刺不进去。
她的目标，是熊磐的眼睛。
骨刺刺出。
熊磐下意识闭眼，骨刺扎在眼皮上，入肉半分，但被厚厚的眼皮和骨骼挡住。熊磐吃痛，熊爪一松。
苏软软落地，翻滚。
她冲向了那根引线木桩。
熊磐怒吼，追来
但苏软软已经抓住了引线——那根浸过油的草绳。她掏出火折子，吹燃。
火焰点燃草绳。
火苗顺着草绳，迅速烧向围墙外。
熊磐的熊掌拍下。
苏软软向侧方扑倒。
熊掌拍空，地面被砸出一个坑。
而围墙外——
轰！轰！轰！
连续三声爆炸。
不是真正的爆炸，而是埋在地下的陶罐被火焰引燃，油脂和干草在密闭空间内剧烈燃烧，产生的气浪将陶罐炸碎，火焰和滚烫的油脂向四周喷溅。
那三个火油陷阱，埋的位置很刁钻——正好在黑熊族最密集的区域。
惨叫声瞬间响起。
五头黑熊被火焰和滚烫的油脂泼中，皮毛着火，惨叫着翻滚。另外七八头被气浪和碎片波及，受了轻伤。
黑熊族的攻势，为之一滞。
熊磐回头，看到族人的惨状，熊眼彻底赤红。
“你——找——死——”
他转身，不再理会苏软软，而是冲向废墟——苍被埋的地方。
他要亲手，撕碎那头白虎。
但就在他迈步的瞬间——
营地外，狼厉的惊呼变成了怒吼。
“熊磐！你干什么——”
熊磐没回头。
他已经彻底暴怒，理智被杀戮的欲望淹没。他需要发泄，需要鲜血，需要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而狼厉，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熊磐在冲向废墟时，路过一个受伤倒地的青狼兽人——那是刚才被滚木砸断腿的战士，正挣扎着想要爬开。
熊磐看都没看。
他抬起脚，巨大的熊掌踩下。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青狼兽人的惨叫戛然而止。
熊磐甚至没停顿，继续冲向废墟。
狼厉呆住了。
所有青狼族战士都呆住了。
那是他们的族人。
是盟友。
而熊磐，像踩死一只虫子一样，踩碎了他。
“熊——磐——”狼厉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血的味道。
但熊磐已经听不见了。
他冲到废墟前，熊爪扒开木架，抓住了苍的脖子。
白虎已经昏迷，胸口凹陷，鲜血不断从口鼻涌出。
熊磐将他提起，獠牙外露。
“先杀你，再杀那个雌性。”
他收紧熊爪。
而苏软软，刚从地上爬起来。
她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了苍被提起，看到了熊磐的獠牙，看到了狼厉赤红的眼睛，看到了地上那具被踩碎的青狼尸体。
时间，好像变慢了。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救他。
不惜一切代价，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