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虎口夺食，险中求存
苏软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感受着脚踝处，苍的尾巴传来的温暖，还有它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
洞外的风声依旧呼啸，可岩洞内这片小小的空间里，寒冷似乎被某种更坚韧的东西隔绝了。她轻轻动了动手指，触碰着苍厚实的毛发，那触感粗糙而真实，提醒着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明天，食物就将彻底耗尽，水也所剩无几。她必须出去，必须找到能让苍恢复体力的东西。这个念头，让她无比清醒，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恐慌。因为她知道，无论外面有什么危险，这个岩洞里，有一个生命在等她回来。
当第一缕晨光，从岩缝透进来时，苏软软已经醒了很久。
她轻手轻脚地，从苍的身边挪开。那根覆盖在她脚踝上的尾巴，微微动了动，却没有收回去。苍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两枚温润的琥珀。它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近乎询问的呼噜声。
“我去找吃的。”苏软软压低声音，手指轻轻碰了碰苍的前爪，“你在这里等我，别动，伤口不能再裂开了。”
苍的耳朵向后撇了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那个动作很轻，带着某种动物式的信任和依赖。
苏软软检查了所剩无几的物资。两个石碗，一个空着，另一个装着最后半碗雪水。火堆只剩下一堆灰烬，和几块尚未完全熄灭的木炭，她用兽皮，小心包裹起其中最大的一块——这是最后的火种。
那根简陋的长矛，靠在岩壁边，矛尖是用兽牙和藤蔓绑成的，看起来脆弱得可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紧紧握在了手里。哪怕没什么用，至少也是个心理安慰。
她走到洞口，扒开堵门的枯枝和积雪。外面的世界，白得刺眼，昨夜又下了一场小雪，将之前的足迹，完全覆盖了。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冰晶的锐利感，刮得脸颊生疼。她深吸一口气，将兽皮衣裹得更紧，回头看了一眼。
苍正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岩洞深处亮着，像两盏不会熄灭的灯。
苏软软点了点头，转身踏入了雪地。
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苏软软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冰原边缘的针叶林走去——前几天采集地衣苔藓时，她注意到那片区域，有大量动物活动的痕迹。
小型啮齿类动物的爪印，被啃食过的植物根茎，还有几处疑似巢穴的雪洞。
她需要蛋白质。苍的伤口愈合，需要大量的营养，那些地衣和苔藓，只能控制感染，却无法提供修复身体所需的能量。她自己也需要食物，连续几天的饥饿，让她的胃部隐隐作痛，四肢发软，每走一段路，就得停下来喘气。
冰原的边缘，是一片稀疏的针叶林。树木矮小而扭曲，枝干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像一群佝偻着背的老人。林间的雪地上，动物活动的痕迹，明显多了起来。
苏软软蹲下身，仔细观察雪面上的印记。
是雪兔的脚印。三趾的前爪印，两趾的后爪印，跳跃式的行进轨迹，清晰地印在雪地上。她顺着痕迹，往前摸索，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处，发现了更多的线索——被刨开的雪层，裸露的黑色土壤，还有几截被啃食过的植物根茎。
这里是雪兔的觅食点。
苏软软的心脏，跳得快了些。她躲到一块岩石后面，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时间，在寒冷中缓慢流逝。手指冻得发麻，她不得不将手，塞进兽皮衣里取暖。脚趾已经失去了知觉，只能靠不断活动脚踝，来维持血液循环。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林间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雪层被拨动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苏软软从岩石边缘，探出了眼睛。
六只雪兔，正从林间蹦跳着过来。它们通体雪白，只有耳尖和眼眶处，有一圈浅灰色的毛，在雪地里几乎隐形。最大的那只，约有成年家猫大小，后腿粗壮有力，耳朵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周围的声响。
兔群开始刨食。它们用前爪，快速扒开积雪，露出下面的冻土和植物根茎，然后低下头，用门齿“咔嚓咔嚓”地啃食。咀嚼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苏软软握紧了长矛。
可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追上这些兔子。它们的速度太快了，一个跳跃，就能窜出两三米远，而且极其警觉，只要她稍微靠近，它们就会立刻逃进密林深处。
她需要陷阱。可手头没有任何工具，没有绳索，没有铁器，甚至连一根足够坚韧的藤蔓都没有。
苏软软的目光，落在了包裹火种的兽皮上，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木炭是黑色的。在白茫茫的雪地里，黑色，意味着异常，意味着危险。很多动物，都有避开异常颜色的本能，这是进化赋予它们的生存直觉。
苏软软立刻开始行动。
她先观察兔群的行动路线。雪兔们虽然会四处觅食，但有几条固定的路径——从巢穴到觅食点的最短路线，沿着岩石边缘的隐蔽通道，还有返回林间的逃生路线。
她选择了其中一条，最常使用的路径，在雪地上，挖了一个浅坑。坑很浅，只有一掌深，但足够让跳跃中的兔子，失去平衡。
然后，她从木炭上，掰下几小块，在浅坑周围布置起来。黑色的炭块，在雪地上格外醒目，她将它们摆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半圆形，开口，正对着浅坑的方向。
这看起来，像某种捕食者留下的痕迹，或是危险的警示标志。
布置完第一个陷阱点，她又如法炮制，在另外两条路径上，做了同样的布置。三个简易的视觉陷阱，花光了她大半的木炭。
做完这些，木炭只剩下一小半。苏软软将剩下的重新包好，藏进怀里。她退回到最初的岩石后面，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模仿，她曾在纪录片里听过无数次的声音——鹰啸。
她将双手拢在嘴边，从喉咙深处，发出尖锐而短促的鸣叫。声音在林中回荡，带着空中捕食者的威慑力。
第一次模仿并不像，她调整了发声位置，第二次、第三次……
“咻——！”
一声尖锐的鹰啸，划破了林间的寂静。
兔群瞬间炸开了锅。六只雪兔，同时停止了进食，耳朵竖得笔直，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最大的那只，率先反应过来，后腿一蹬，朝着林间逃窜。其他兔子紧随其后，雪地上，扬起一片白色的雪雾。
它们沿着惯常的路径，疯狂逃命。
第一只兔子，轻松绕过了第一个陷阱点——它看到了黑色的炭块，本能地改变了方向。第二只、第三只，也是如此。
可兔群太惊慌了，逃窜的路线，开始混乱。第四只兔子，也是体型最小的一只，在跳跃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岩石。它失去了平衡，落地时，偏离了原来的路线，正朝着第二个陷阱点，冲了过去。
黑色的炭块，在它视野中一闪而过，它本能地想要转向，可后腿蹬地的力量太大，身体已经腾空。
“噗通。”
浅坑的积雪，瞬间塌陷下去。兔子掉进了坑里，后腿在坑壁上，拼命蹬踏，扬起一片雪尘。它想跳出来，可坑壁的积雪不断滑落，让它每一次发力，都像踩在棉花上。
苏软软冲了出去。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长矛被她扔在了一边——那东西太笨重了。她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冲到了浅坑边。
兔子看到了她。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它发出尖锐的“吱吱”声，后腿蹬踏得更疯狂了。雪尘溅到苏软软的脸上，冰冷而湿润。
她没有犹豫。
石块砸了下去。
第一下砸偏了，擦着兔子的耳朵，落在了雪地上。兔子挣扎得更厉害，几乎要跳出浅坑。苏软软咬紧牙关，双手握住石块，用尽全身力气，砸下了第二下。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兔子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红色的血液，从头部渗出，在白雪上，晕开一小团刺眼的红。
苏软软跪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肾上腺素褪去后的虚脱。石块从她手中滑落，滚到了一边。
她看着浅坑里，那只不再动弹的雪兔，胃部突然一阵翻涌。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杀死一个活物。前世在实验室里，她解剖过无数的植物标本，观察过细胞的分裂，可她从未亲手结束过一个生命。兔子的体温还在，毛发柔软，红色的眼睛半睁着，倒映着灰白的天空。
苏软软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对不起。”她低声说，“但我需要活下去，他也需要。”
她将兔子从浅坑里拎了出来。尸体还有余温，重量比她想象的要沉，大约有两三斤重。她检查了一下，确认兔子已经彻底死亡，然后用雪，将浅坑填平，抹去了周围的痕迹。不能留下太多气味，引来其他的掠食者。
她用兽皮条，将兔子绑在了腰间，血液浸湿了兽皮，温热粘稠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到了皮肤上。苏软软收拾好剩下的炭块，捡起长矛，开始往回走。
天色暗了下来。冰原上的白昼很短，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在地平线上，拖出一道橘红色的光带。温度明显下降了，寒风变得更加刺骨，卷起地面的雪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沙砾。
苏软软加快了脚步。她必须在天黑前，回到岩洞。夜晚的冰原太危险了，不仅是因为低温，还因为那些在黑暗中活动的捕食者。
这个念头刚闪过，她就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是某种动物，在雪地上行走的“沙沙”声，节奏缓慢而沉重。
苏软软停下脚步，握紧了长矛。她缓缓转过身。
三十米外，一头野兽，正从针叶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东西的体型像狼，却更加粗壮，肩高接近她的腰部。皮毛是灰白相间的斑驳色，在雪地里，有着良好的伪装效果。它的头部比狼更宽，下颌异常发达，咧开的嘴里，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背部——从肩胛到臀部，长着一排短而硬的鬃毛，此刻正微微竖起。
冰原鬣狗。
苏软软在动物图鉴里，见过类似的物种。杂食性，以腐食为主，但也会主动捕猎。性格贪婪而狡猾，擅长群体作战，但偶尔也会独行。眼前这头，就是独行者。
它停在了二十米外，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苏软软——准确地说，是盯着她腰间，那只还在渗血的兔子。它的鼻子抽动着，显然闻到了新鲜血液的气味。饥饿的光芒，在它眼中闪烁。
苏软软慢慢后退。她的背，抵上了一块裸露的岩壁，冰冷的岩石，透过兽皮衣，传来寒意。她左右看了看——左侧是开阔的雪原，右侧是密林。开阔地，她跑不过它；密林里视线受阻，更容易被伏击。
无路可退。
鬣狗开始逼近。它的步伐很慢，身体低伏，像一张逐渐拉满的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断续的“咯咯”声，那是捕食前的威吓。唾液从嘴角滴落，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十米。
苏软软举起了长矛。矛尖对准鬣狗的方向，可她的手在抖。她知道，这根本没用——兽牙做成的矛尖，甚至刺不穿鬣狗厚实的皮毛。
她需要火，需要光亮，需要让这头野兽，感到威胁。
她扔掉了长矛。
这个举动，让鬣狗愣了一下，但它很快，又继续逼近。
五米。
苏软软从怀里，掏出了包裹火种的兽皮，用冻僵的手指，快速解开。暗红色的木炭，暴露在空气中，边缘还闪着微弱的火星。她吹了口气。
火星明灭了几下，没有燃起火焰。木炭的温度太低了，而且她根本没有引火物。
鬣狗似乎看穿了她的虚张声势。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后腿蹬地，猛地扑了上来。
苏软软尖叫着，将木炭狠狠扔了出去。
暗红色的炭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砸在了鬣狗的脸上。
“嗤”的一声轻响，皮毛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鬣狗吃痛地，后退了两步，甩了甩头，炭块掉落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但这点伤害，远远不够。疼痛，反而激怒了它。
鬣狗的眼睛，变得血红，咧开的嘴里，发出更加狂暴的低吼。它再次扑来，这次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苏软软抓起地上的石块，举在了胸前。另一只手，摸向腰间，想要抽出什么武器，却只摸到了冰冷的兽皮。
完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的瞬间，她听到了声音。
从岩洞方向传来的声音。起初很低沉，像远方的闷雷，然后迅速拔高，变成一声撕裂空气的咆哮——
“吼——！！！”
虎啸。
那不是虚弱的、濒死的呻吟，而是充满原始威慑力的、百兽之王的怒吼。声音在冰原上回荡，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那声音里，带着疼痛，带着虚弱，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鬣狗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它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黄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然后是恐惧。它认得这个声音，认得这种气息——那是顶级捕食者的标记，是它绝对不敢招惹的存在。
岩洞距离这里，不过百米。对于一头白虎来说，这个距离，转瞬即至。
鬣狗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它看了看苏软软，又看了看岩洞方向，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呜呜”声。新鲜血液的气味太诱人了，饥饿感在灼烧它的胃，可本能告诉它——靠近那个岩洞，会死。
最终，生存本能，压过了贪婪。
鬣狗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懊恼的低吼，转身窜进了针叶林。灰白的身影，在树木间几个闪烁，消失在了渐浓的暮色中。
苏软软背靠着岩壁，缓缓滑坐到了雪地上。她手中的石块，“咚”的一声落地。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四肢软得抬不起来。寒风刮过，她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此刻正迅速变得冰冷。
她抬起头，看向岩洞的方向。
百米外，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只沉默的眼睛。里面没有动静，没有第二声虎啸，仿佛刚才那声震慑群兽的怒吼，只是她的幻觉。
但苏软软知道，不是。
她扶着岩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捡起掉落的木炭和长矛，最后看了一眼鬣狗消失的方向，转身，朝着岩洞走去。
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腰间那只兔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血液已经凝固，在兽皮上，结成了暗红色的冰晶。
苏软软握紧了长矛，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正在消失。岩洞的轮廓，在昏暗中逐渐清晰。洞口依旧被枯枝和积雪半掩着，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她走到洞口，扒开堵门的障碍，弯腰钻了进去。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岩洞深处，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盏不会熄灭的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回来的方向。
洞外的风声依旧呼啸，可岩洞内这片小小的空间里，寒冷似乎被某种更坚韧的东西隔绝了。她轻轻动了动手指，触碰着苍厚实的毛发，那触感粗糙而真实，提醒着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明天，食物就将彻底耗尽，水也所剩无几。她必须出去，必须找到能让苍恢复体力的东西。这个念头，让她无比清醒，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恐慌。因为她知道，无论外面有什么危险，这个岩洞里，有一个生命在等她回来。
当第一缕晨光，从岩缝透进来时，苏软软已经醒了很久。
她轻手轻脚地，从苍的身边挪开。那根覆盖在她脚踝上的尾巴，微微动了动，却没有收回去。苍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两枚温润的琥珀。它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近乎询问的呼噜声。
“我去找吃的。”苏软软压低声音，手指轻轻碰了碰苍的前爪，“你在这里等我，别动，伤口不能再裂开了。”
苍的耳朵向后撇了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那个动作很轻，带着某种动物式的信任和依赖。
苏软软检查了所剩无几的物资。两个石碗，一个空着，另一个装着最后半碗雪水。火堆只剩下一堆灰烬，和几块尚未完全熄灭的木炭，她用兽皮，小心包裹起其中最大的一块——这是最后的火种。
那根简陋的长矛，靠在岩壁边，矛尖是用兽牙和藤蔓绑成的，看起来脆弱得可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紧紧握在了手里。哪怕没什么用，至少也是个心理安慰。
她走到洞口，扒开堵门的枯枝和积雪。外面的世界，白得刺眼，昨夜又下了一场小雪，将之前的足迹，完全覆盖了。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冰晶的锐利感，刮得脸颊生疼。她深吸一口气，将兽皮衣裹得更紧，回头看了一眼。
苍正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岩洞深处亮着，像两盏不会熄灭的灯。
苏软软点了点头，转身踏入了雪地。
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苏软软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冰原边缘的针叶林走去——前几天采集地衣苔藓时，她注意到那片区域，有大量动物活动的痕迹。
小型啮齿类动物的爪印，被啃食过的植物根茎，还有几处疑似巢穴的雪洞。
她需要蛋白质。苍的伤口愈合，需要大量的营养，那些地衣和苔藓，只能控制感染，却无法提供修复身体所需的能量。她自己也需要食物，连续几天的饥饿，让她的胃部隐隐作痛，四肢发软，每走一段路，就得停下来喘气。
冰原的边缘，是一片稀疏的针叶林。树木矮小而扭曲，枝干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像一群佝偻着背的老人。林间的雪地上，动物活动的痕迹，明显多了起来。
苏软软蹲下身，仔细观察雪面上的印记。
是雪兔的脚印。三趾的前爪印，两趾的后爪印，跳跃式的行进轨迹，清晰地印在雪地上。她顺着痕迹，往前摸索，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处，发现了更多的线索——被刨开的雪层，裸露的黑色土壤，还有几截被啃食过的植物根茎。
这里是雪兔的觅食点。
苏软软的心脏，跳得快了些。她躲到一块岩石后面，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时间，在寒冷中缓慢流逝。手指冻得发麻，她不得不将手，塞进兽皮衣里取暖。脚趾已经失去了知觉，只能靠不断活动脚踝，来维持血液循环。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林间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雪层被拨动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苏软软从岩石边缘，探出了眼睛。
六只雪兔，正从林间蹦跳着过来。它们通体雪白，只有耳尖和眼眶处，有一圈浅灰色的毛，在雪地里几乎隐形。最大的那只，约有成年家猫大小，后腿粗壮有力，耳朵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周围的声响。
兔群开始刨食。它们用前爪，快速扒开积雪，露出下面的冻土和植物根茎，然后低下头，用门齿“咔嚓咔嚓”地啃食。咀嚼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苏软软握紧了长矛。
可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追上这些兔子。它们的速度太快了，一个跳跃，就能窜出两三米远，而且极其警觉，只要她稍微靠近，它们就会立刻逃进密林深处。
她需要陷阱。可手头没有任何工具，没有绳索，没有铁器，甚至连一根足够坚韧的藤蔓都没有。
苏软软的目光，落在了包裹火种的兽皮上，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木炭是黑色的。在白茫茫的雪地里，黑色，意味着异常，意味着危险。很多动物，都有避开异常颜色的本能，这是进化赋予它们的生存直觉。
苏软软立刻开始行动。
她先观察兔群的行动路线。雪兔们虽然会四处觅食，但有几条固定的路径——从巢穴到觅食点的最短路线，沿着岩石边缘的隐蔽通道，还有返回林间的逃生路线。
她选择了其中一条，最常使用的路径，在雪地上，挖了一个浅坑。坑很浅，只有一掌深，但足够让跳跃中的兔子，失去平衡。
然后，她从木炭上，掰下几小块，在浅坑周围布置起来。黑色的炭块，在雪地上格外醒目，她将它们摆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半圆形，开口，正对着浅坑的方向。
这看起来，像某种捕食者留下的痕迹，或是危险的警示标志。
布置完第一个陷阱点，她又如法炮制，在另外两条路径上，做了同样的布置。三个简易的视觉陷阱，花光了她大半的木炭。
做完这些，木炭只剩下一小半。苏软软将剩下的重新包好，藏进怀里。她退回到最初的岩石后面，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模仿，她曾在纪录片里听过无数次的声音——鹰啸。
她将双手拢在嘴边，从喉咙深处，发出尖锐而短促的鸣叫。声音在林中回荡，带着空中捕食者的威慑力。
第一次模仿并不像，她调整了发声位置，第二次、第三次……
“咻——！”
一声尖锐的鹰啸，划破了林间的寂静。
兔群瞬间炸开了锅。六只雪兔，同时停止了进食，耳朵竖得笔直，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最大的那只，率先反应过来，后腿一蹬，朝着林间逃窜。其他兔子紧随其后，雪地上，扬起一片白色的雪雾。
它们沿着惯常的路径，疯狂逃命。
第一只兔子，轻松绕过了第一个陷阱点——它看到了黑色的炭块，本能地改变了方向。第二只、第三只，也是如此。
可兔群太惊慌了，逃窜的路线，开始混乱。第四只兔子，也是体型最小的一只，在跳跃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岩石。它失去了平衡，落地时，偏离了原来的路线，正朝着第二个陷阱点，冲了过去。
黑色的炭块，在它视野中一闪而过，它本能地想要转向，可后腿蹬地的力量太大，身体已经腾空。
“噗通。”
浅坑的积雪，瞬间塌陷下去。兔子掉进了坑里，后腿在坑壁上，拼命蹬踏，扬起一片雪尘。它想跳出来，可坑壁的积雪不断滑落，让它每一次发力，都像踩在棉花上。
苏软软冲了出去。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长矛被她扔在了一边——那东西太笨重了。她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冲到了浅坑边。
兔子看到了她。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它发出尖锐的“吱吱”声，后腿蹬踏得更疯狂了。雪尘溅到苏软软的脸上，冰冷而湿润。
她没有犹豫。
石块砸了下去。
第一下砸偏了，擦着兔子的耳朵，落在了雪地上。兔子挣扎得更厉害，几乎要跳出浅坑。苏软软咬紧牙关，双手握住石块，用尽全身力气，砸下了第二下。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兔子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红色的血液，从头部渗出，在白雪上，晕开一小团刺眼的红。
苏软软跪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肾上腺素褪去后的虚脱。石块从她手中滑落，滚到了一边。
她看着浅坑里，那只不再动弹的雪兔，胃部突然一阵翻涌。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杀死一个活物。前世在实验室里，她解剖过无数的植物标本，观察过细胞的分裂，可她从未亲手结束过一个生命。兔子的体温还在，毛发柔软，红色的眼睛半睁着，倒映着灰白的天空。
苏软软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对不起。”她低声说，“但我需要活下去，他也需要。”
她将兔子从浅坑里拎了出来。尸体还有余温，重量比她想象的要沉，大约有两三斤重。她检查了一下，确认兔子已经彻底死亡，然后用雪，将浅坑填平，抹去了周围的痕迹。不能留下太多气味，引来其他的掠食者。
她用兽皮条，将兔子绑在了腰间，血液浸湿了兽皮，温热粘稠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到了皮肤上。苏软软收拾好剩下的炭块，捡起长矛，开始往回走。
天色暗了下来。冰原上的白昼很短，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在地平线上，拖出一道橘红色的光带。温度明显下降了，寒风变得更加刺骨，卷起地面的雪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沙砾。
苏软软加快了脚步。她必须在天黑前，回到岩洞。夜晚的冰原太危险了，不仅是因为低温，还因为那些在黑暗中活动的捕食者。
这个念头刚闪过，她就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是某种动物，在雪地上行走的“沙沙”声，节奏缓慢而沉重。
苏软软停下脚步，握紧了长矛。她缓缓转过身。
三十米外，一头野兽，正从针叶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东西的体型像狼，却更加粗壮，肩高接近她的腰部。皮毛是灰白相间的斑驳色，在雪地里，有着良好的伪装效果。它的头部比狼更宽，下颌异常发达，咧开的嘴里，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背部——从肩胛到臀部，长着一排短而硬的鬃毛，此刻正微微竖起。
冰原鬣狗。
苏软软在动物图鉴里，见过类似的物种。杂食性，以腐食为主，但也会主动捕猎。性格贪婪而狡猾，擅长群体作战，但偶尔也会独行。眼前这头，就是独行者。
它停在了二十米外，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苏软软——准确地说，是盯着她腰间，那只还在渗血的兔子。它的鼻子抽动着，显然闻到了新鲜血液的气味。饥饿的光芒，在它眼中闪烁。
苏软软慢慢后退。她的背，抵上了一块裸露的岩壁，冰冷的岩石，透过兽皮衣，传来寒意。她左右看了看——左侧是开阔的雪原，右侧是密林。开阔地，她跑不过它；密林里视线受阻，更容易被伏击。
无路可退。
鬣狗开始逼近。它的步伐很慢，身体低伏，像一张逐渐拉满的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断续的“咯咯”声，那是捕食前的威吓。唾液从嘴角滴落，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十米。
苏软软举起了长矛。矛尖对准鬣狗的方向，可她的手在抖。她知道，这根本没用——兽牙做成的矛尖，甚至刺不穿鬣狗厚实的皮毛。
她需要火，需要光亮，需要让这头野兽，感到威胁。
她扔掉了长矛。
这个举动，让鬣狗愣了一下，但它很快，又继续逼近。
五米。
苏软软从怀里，掏出了包裹火种的兽皮，用冻僵的手指，快速解开。暗红色的木炭，暴露在空气中，边缘还闪着微弱的火星。她吹了口气。
火星明灭了几下，没有燃起火焰。木炭的温度太低了，而且她根本没有引火物。
鬣狗似乎看穿了她的虚张声势。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后腿蹬地，猛地扑了上来。
苏软软尖叫着，将木炭狠狠扔了出去。
暗红色的炭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砸在了鬣狗的脸上。
“嗤”的一声轻响，皮毛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鬣狗吃痛地，后退了两步，甩了甩头，炭块掉落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但这点伤害，远远不够。疼痛，反而激怒了它。
鬣狗的眼睛，变得血红，咧开的嘴里，发出更加狂暴的低吼。它再次扑来，这次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苏软软抓起地上的石块，举在了胸前。另一只手，摸向腰间，想要抽出什么武器，却只摸到了冰冷的兽皮。
完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的瞬间，她听到了声音。
从岩洞方向传来的声音。起初很低沉，像远方的闷雷，然后迅速拔高，变成一声撕裂空气的咆哮——
“吼——！！！”
虎啸。
那不是虚弱的、濒死的呻吟，而是充满原始威慑力的、百兽之王的怒吼。声音在冰原上回荡，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那声音里，带着疼痛，带着虚弱，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鬣狗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它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黄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然后是恐惧。它认得这个声音，认得这种气息——那是顶级捕食者的标记，是它绝对不敢招惹的存在。
岩洞距离这里，不过百米。对于一头白虎来说，这个距离，转瞬即至。
鬣狗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它看了看苏软软，又看了看岩洞方向，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呜呜”声。新鲜血液的气味太诱人了，饥饿感在灼烧它的胃，可本能告诉它——靠近那个岩洞，会死。
最终，生存本能，压过了贪婪。
鬣狗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懊恼的低吼，转身窜进了针叶林。灰白的身影，在树木间几个闪烁，消失在了渐浓的暮色中。
苏软软背靠着岩壁，缓缓滑坐到了雪地上。她手中的石块，“咚”的一声落地。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四肢软得抬不起来。寒风刮过，她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此刻正迅速变得冰冷。
她抬起头，看向岩洞的方向。
百米外，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只沉默的眼睛。里面没有动静，没有第二声虎啸，仿佛刚才那声震慑群兽的怒吼，只是她的幻觉。
但苏软软知道，不是。
她扶着岩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捡起掉落的木炭和长矛，最后看了一眼鬣狗消失的方向，转身，朝着岩洞走去。
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腰间那只兔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血液已经凝固，在兽皮上，结成了暗红色的冰晶。
苏软软握紧了长矛，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正在消失。岩洞的轮廓，在昏暗中逐渐清晰。洞口依旧被枯枝和积雪半掩着，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她走到洞口，扒开堵门的障碍，弯腰钻了进去。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岩洞深处，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盏不会熄灭的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回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