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宝贝，我在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平静了下来。
论坛的帖子被删了，李成坐了牢，骚扰账号再也没出现过。苏澈每天照常上课、练舞，顾沉舟照常上班、应酬，两人像两颗被拧紧的齿轮，各自转动，又在夜里咬合在一起。
周末，顾沉舟早起做了早餐，端到床边。
苏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托盘里摆着煎蛋、吐司和一杯温牛奶。
“今天去爷爷家。”顾沉舟坐在床沿，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他念叨好几天了，说想见你。”
苏澈坐起来，接过牛奶喝了一口：“好”
顾沉舟用拇指他擦了一下嘴角。
---
顾爷爷住在老城区的四合院里，院子里的桂花开了，甜香飘了一路。
苏澈刚进门，就看见顾爷爷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
老人家一见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起身的动作比上次快了不止一倍。
“小澈来了！”顾爷爷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满意地点点头，“胖了点，气色也好。沉舟，照顾得不错。”
顾沉舟跟在后面，闻言弯了弯嘴角：“那当然。”
苏澈被祖孙俩一唱一和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岔开话题：“爷爷，您身体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顾爷爷拉着他在藤椅上坐下，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们俩在一起了，我心里一块石头就落地了。”
苏澈笑了笑，没接话。
午饭是阿姨做的，顾爷爷嫌不够丰盛，又让加了两个菜。饭桌上，老人家不停地给苏澈夹菜，碗里堆得冒了尖。
“爷爷，我吃不下了。”苏澈看着碗里那座小山，有点无奈。
“吃不下就让沉舟吃。”顾爷爷理直气壮，“他该替你分担。”
顾沉舟默默把苏澈碗里的菜夹走了一半。
吃到一半，顾爷爷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沉舟啊，”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们俩也住在一起了，该办的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苏澈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顾沉舟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顾爷爷像是没看见两人的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订婚的事，我跟你爸商量过了。日子随你们挑，但今年年内最好。小澈还在上学，不着急结婚，但先把名分定下来，对两家都好。”
苏澈垂着眼，筷子在碗里拨了拨，没有抬头。
顾沉舟等了两秒，见苏澈没有开口的意思，才轻声问：“小澈，你怎么想？”
苏澈抬起头，对上顾爷爷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看顾沉舟。
“不急。”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还小，想先把学业搞好。”
顾爷爷“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也是，小澈才十九，不着急。那就再等等，反正迟早是一家。”
顾沉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动作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但苏澈余光瞥见，他夹菜的时候，筷子在菜盘边缘顿了一下。
饭后，顾爷爷把顾沉舟拉到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还得加把劲啊”
顾沉舟无奈地笑了笑。
---
晚上，顾爷爷留宿，两人自然住同一间房。
客房还是上次那间，床头插着一束新鲜的茉莉花，白瓷瓶里盛着清水。
苏澈洗完澡出来，穿着顾沉舟的旧T恤，衣摆垂到大腿，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领口，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顾沉舟坐在床边，手里翻着一本杂志，但那一页他已经看了很久了。
苏澈擦着头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顾沉舟的身体不明显地往他这边倾了倾。
“头发不吹干会感冒。”顾沉舟放下杂志，起身去拿吹风机。
苏澈乖乖坐好，任由顾沉舟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
头发吹干了，顾沉舟把吹风机收好，回到床上。他伸手熄了主灯，只留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然后他躺下来，从身后环住苏澈的腰，手臂收得不紧不松，下巴抵在他发顶。
两个人之间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熨得后背一片温热。
苏澈能感觉到，顾沉舟没有像往常那样往他身上蹭，也没有开口说那些黏人的话。他只是安静地抱着，呼吸均匀地拂过苏澈的发顶。
苏澈知道他在想什么。
订婚的事。
苏澈说“不急”的时候，顾沉舟没有反驳，没有追问，但苏澈知道他不开心。他了解顾沉舟——这人越是在意什么，就越装作不在意。
“顾沉舟。”苏澈轻声开口。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身后的人沉默了两秒，手臂收紧了一点：“没有。”
苏澈翻了个身，面朝他。昏黄的灯光下，顾沉舟的脸半明半暗，眼睫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真的？”苏澈问。
顾沉舟抬起眼，看着他。那目光很平静。但苏澈在里面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更像是……小心翼翼的克制。
“你说了不急，”顾沉舟的声音很轻，“那就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苏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间像堵了团棉花。
他想起上次来爷爷家，两个人还隔着一床被子睡，中间的空隙能塞进一个枕头。那时候他还不习惯男人的触碰，连牵手都会觉得别扭。
现在他已经能自然地枕着顾沉舟的手臂入睡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他记不清了。
大概是某个早晨醒来，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嵌在顾沉舟怀里，而那只手正搭在他腰侧，指尖微微收拢，像在梦里也要抓紧什么。
苏澈忽然想起妈妈。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她了。
刚穿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梦里的妈妈还是年轻时的样子，站在厨房里炒菜，回头冲他笑，说“小澈，饭马上好”。梦醒之后，枕头上总是湿的。
后来他渐渐不梦了。也许是习惯了这个世界的生活，也许是顾沉舟的怀抱太温暖，填满了那些空着的部分。
“顾沉舟。”他又唤了一声。
“嗯。”
“我今天不是故意要拒绝爷爷。”苏澈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顾沉舟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额头上：“我知道。”
“我不喜欢被人推着走。”
“我知道。”
顾沉舟他低下头，在苏澈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苏澈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
---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很小，躺在一张窄窄的床上，被子拉到下巴。额头滚烫，眼皮沉得抬不起来，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有人在用温热的毛巾擦他的手心。一下，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那双手他太熟悉了。指尖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锅铲留下的。掌心很暖，暖得他想抓住不放。
“妈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哑，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那双手没有停。毛巾换了一面，继续擦着他的手背。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温和的，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宝贝，我在。”
不是妈妈的声音。是顾沉舟的。
苏澈在梦里愣了一下，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更轻了，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宝贝，别怕......”
一只手覆上他的背，轻轻拍着，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妈妈哄他睡觉那样。
苏澈在梦里没有再找妈妈。
他把脸往那个温暖的来源靠了靠，整个人蜷进那片温热里。
黑暗中，顾沉舟看着怀里人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
他拍背的手没有停，继续轻轻拍着，直到那具身体完全放松下来，贴在他胸口。
苏澈无意识地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
顾沉舟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薄薄地铺在两个人交叠的身上。
床头那束茉莉花在暗夜里静静地开着，香气若有似无，和梦里那个遥远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味道混在了一起。
论坛的帖子被删了，李成坐了牢，骚扰账号再也没出现过。苏澈每天照常上课、练舞，顾沉舟照常上班、应酬，两人像两颗被拧紧的齿轮，各自转动，又在夜里咬合在一起。
周末，顾沉舟早起做了早餐，端到床边。
苏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托盘里摆着煎蛋、吐司和一杯温牛奶。
“今天去爷爷家。”顾沉舟坐在床沿，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他念叨好几天了，说想见你。”
苏澈坐起来，接过牛奶喝了一口：“好”
顾沉舟用拇指他擦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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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爷爷住在老城区的四合院里，院子里的桂花开了，甜香飘了一路。
苏澈刚进门，就看见顾爷爷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
老人家一见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起身的动作比上次快了不止一倍。
“小澈来了！”顾爷爷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满意地点点头，“胖了点，气色也好。沉舟，照顾得不错。”
顾沉舟跟在后面，闻言弯了弯嘴角：“那当然。”
苏澈被祖孙俩一唱一和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岔开话题：“爷爷，您身体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顾爷爷拉着他在藤椅上坐下，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们俩在一起了，我心里一块石头就落地了。”
苏澈笑了笑，没接话。
午饭是阿姨做的，顾爷爷嫌不够丰盛，又让加了两个菜。饭桌上，老人家不停地给苏澈夹菜，碗里堆得冒了尖。
“爷爷，我吃不下了。”苏澈看着碗里那座小山，有点无奈。
“吃不下就让沉舟吃。”顾爷爷理直气壮，“他该替你分担。”
顾沉舟默默把苏澈碗里的菜夹走了一半。
吃到一半，顾爷爷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沉舟啊，”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们俩也住在一起了，该办的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苏澈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顾沉舟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顾爷爷像是没看见两人的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订婚的事，我跟你爸商量过了。日子随你们挑，但今年年内最好。小澈还在上学，不着急结婚，但先把名分定下来，对两家都好。”
苏澈垂着眼，筷子在碗里拨了拨，没有抬头。
顾沉舟等了两秒，见苏澈没有开口的意思，才轻声问：“小澈，你怎么想？”
苏澈抬起头，对上顾爷爷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看顾沉舟。
“不急。”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还小，想先把学业搞好。”
顾爷爷“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也是，小澈才十九，不着急。那就再等等，反正迟早是一家。”
顾沉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动作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但苏澈余光瞥见，他夹菜的时候，筷子在菜盘边缘顿了一下。
饭后，顾爷爷把顾沉舟拉到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还得加把劲啊”
顾沉舟无奈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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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顾爷爷留宿，两人自然住同一间房。
客房还是上次那间，床头插着一束新鲜的茉莉花，白瓷瓶里盛着清水。
苏澈洗完澡出来，穿着顾沉舟的旧T恤，衣摆垂到大腿，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领口，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顾沉舟坐在床边，手里翻着一本杂志，但那一页他已经看了很久了。
苏澈擦着头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顾沉舟的身体不明显地往他这边倾了倾。
“头发不吹干会感冒。”顾沉舟放下杂志，起身去拿吹风机。
苏澈乖乖坐好，任由顾沉舟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
头发吹干了，顾沉舟把吹风机收好，回到床上。他伸手熄了主灯，只留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然后他躺下来，从身后环住苏澈的腰，手臂收得不紧不松，下巴抵在他发顶。
两个人之间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熨得后背一片温热。
苏澈能感觉到，顾沉舟没有像往常那样往他身上蹭，也没有开口说那些黏人的话。他只是安静地抱着，呼吸均匀地拂过苏澈的发顶。
苏澈知道他在想什么。
订婚的事。
苏澈说“不急”的时候，顾沉舟没有反驳，没有追问，但苏澈知道他不开心。他了解顾沉舟——这人越是在意什么，就越装作不在意。
“顾沉舟。”苏澈轻声开口。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身后的人沉默了两秒，手臂收紧了一点：“没有。”
苏澈翻了个身，面朝他。昏黄的灯光下，顾沉舟的脸半明半暗，眼睫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真的？”苏澈问。
顾沉舟抬起眼，看着他。那目光很平静。但苏澈在里面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更像是……小心翼翼的克制。
“你说了不急，”顾沉舟的声音很轻，“那就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苏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间像堵了团棉花。
他想起上次来爷爷家，两个人还隔着一床被子睡，中间的空隙能塞进一个枕头。那时候他还不习惯男人的触碰，连牵手都会觉得别扭。
现在他已经能自然地枕着顾沉舟的手臂入睡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他记不清了。
大概是某个早晨醒来，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嵌在顾沉舟怀里，而那只手正搭在他腰侧，指尖微微收拢，像在梦里也要抓紧什么。
苏澈忽然想起妈妈。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她了。
刚穿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梦里的妈妈还是年轻时的样子，站在厨房里炒菜，回头冲他笑，说“小澈，饭马上好”。梦醒之后，枕头上总是湿的。
后来他渐渐不梦了。也许是习惯了这个世界的生活，也许是顾沉舟的怀抱太温暖，填满了那些空着的部分。
“顾沉舟。”他又唤了一声。
“嗯。”
“我今天不是故意要拒绝爷爷。”苏澈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顾沉舟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额头上：“我知道。”
“我不喜欢被人推着走。”
“我知道。”
顾沉舟他低下头，在苏澈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苏澈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
---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很小，躺在一张窄窄的床上，被子拉到下巴。额头滚烫，眼皮沉得抬不起来，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有人在用温热的毛巾擦他的手心。一下，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那双手他太熟悉了。指尖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锅铲留下的。掌心很暖，暖得他想抓住不放。
“妈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哑，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那双手没有停。毛巾换了一面，继续擦着他的手背。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温和的，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宝贝，我在。”
不是妈妈的声音。是顾沉舟的。
苏澈在梦里愣了一下，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更轻了，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宝贝，别怕......”
一只手覆上他的背，轻轻拍着，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妈妈哄他睡觉那样。
苏澈在梦里没有再找妈妈。
他把脸往那个温暖的来源靠了靠，整个人蜷进那片温热里。
黑暗中，顾沉舟看着怀里人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
他拍背的手没有停，继续轻轻拍着，直到那具身体完全放松下来，贴在他胸口。
苏澈无意识地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
顾沉舟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薄薄地铺在两个人交叠的身上。
床头那束茉莉花在暗夜里静静地开着，香气若有似无，和梦里那个遥远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味道混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