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我不是在做梦吗

“云舒?”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力道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云舒猛地一颤,骤然睁眼。

眼前没有暴雨,没有焦黑的废墟,没有遍地的尸体。

只有暖黄的灯光,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和一屋子熟悉的人。

楚泽就坐在他身边,眉头微蹙,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指尖还停留在他的手背上:“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宋烛凑过来,火急火燎:“是不是累着了?刚才叫你都没反应。”

徐行之放下酒杯,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关切:“不舒服吗?”

云舒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没有毁灭,没有死亡,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还残留着幻觉里冰冷雨水的触感,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云舒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声音还有点发哑:“没事,好像做了个噩梦。”

楚泽没再多问,只是不动声色地往他碗里夹了块最嫩的排骨,语气低沉:“多吃点。”

宋烛立刻跟着起哄:“就是!吃饱了才有力气恢复,噩梦都是假的!”

徐行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端起水杯推到他面前,只说了两个字:“喝水。”

云舒握住温热的水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渐渐驱散了噩梦带来的寒意。

他抬眼,看向围坐在餐桌旁的每一个人。

暖光落在他们身上,饭菜香气萦绕鼻尖,欢声笑语清晰可闻。

这才是真实的。

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安稳。

云舒抬手大口喝了起来,奇怪的是怎么有水落在脸上呢?砸的好疼,好冷啊。

暖光瞬间褪去,暴雨倾盆而下,冰冷的泥水没过脚踝,刺鼻的血腥味与腐臭味瞬间将他包裹。

眼前还是那片横尸遍野的焦黑村庄,遍地的尸体在雨水冲刷下露出狰狞的伤口。

云舒猛地回头,身后哪里还有什么餐桌和战友。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远处开始晃动的绿色眼睛。

“不……不是这样的……”

他疯狂地摇头,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深深抠进头皮,试图把那幅温馨的画面从脑海里拽回来。

云舒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狠狠撞在冰冷的泥地上。

“砰!”

沉闷的声响在耳边炸开,混着丧尸的嘶吼,震得他耳膜生疼。

鲜血顺着额头滑落,混着泥水流入眼睛,眼前的景象依旧是那片地狱。

无尽的绝望与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看着这片焦黑的废墟,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突然笑了。

笑得凄厉又绝望,笑声在空旷的村庄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醒过来……”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祈求。

“云舒,醒过来……”

下一秒,他再次猛地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面前坚硬的地面狠狠撞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额头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可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

依旧是焦黑的废墟,冰冷的雨水,和他一个人的绝望。

“醒过来……”

他再次撞下去,一下,又一下。

额头的伤口越来越深,鲜血混着雨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可那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醒过来啊!!”

他嘶吼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这不是真的!!不是!!”

再次抬头,模糊中,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雨幕里走了出来。

身形熟悉,步伐僵硬,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拖沓声。

云舒涣散的目光缓缓抬起,瞳孔骤然收缩。

是云爸。

可那张曾经温和的脸,此刻却泛着死灰般的青,嘴角挂着暗红的血渍,双眼浑浊无光,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着,指尖微微抽搐。

是尸变后的云爸。

云舒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忘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

“爸……”

“你来了?”

雨水砸在他脸上,冰冷刺骨,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有心脏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可双腿软得像棉花,只能徒劳地向前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眼泪混着雨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

“我明明……我明明才离开几天……”

“我是在做梦吗?”

“爸,你告诉我……”

“这是不是梦?”

“你说话啊……”

他喃喃着,一遍又一遍,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里满是哀求与绝望。

眼前的人影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对准他,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尸变后本能的嗜血与僵硬。

下一秒,它朝着云舒,缓缓抬起了手。

“云舒!!”

一声急促的呼喊穿透雨幕,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开他混沌的脑袋。

云舒涣散的瞳孔骤然一缩,浑身剧烈一颤。

下一秒,数道翠绿藤蔓破地而出,如灵活的巨蟒,瞬间缠上那具僵硬的身影,层层包裹,猛地拽向半空,死死禁锢。

“唔——”

被尸化的云爸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却再也无法靠近半步。

云舒僵在原地,维持着伸手的姿势,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疯狂滑落,混着未干的血污,狼狈不堪。

他缓缓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雨帘中,一道身影正拼命朝他奔来。

他短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脸上满是焦急与后怕,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刚催生出来的藤蔓。

是林序。

林序冲到他面前,看到他额角渗血、浑身湿透、眼神空洞的模样,心脏猛地一揪,语气又急又怒:

“你发什么疯!!不要命了?!”

云舒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林序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到了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满心无力。

他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被藤蔓勒得动弹不得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最终还是沉声道:

“那不是你爸了,云舒,醒醒。”

远处的泥地里,杨苟僵立在原地。

他一只手紧紧攥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另一条胳膊以诡异的角度垂着,像是被生生折断,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看着半空中被藤蔓死死缠住的身影,再看看跪在泥里的云舒。

杨苟的肩膀猛地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他没哭嚎,也没出声,就那么站着,任由雨水混着泪水往下流。

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绝望和无力,还有一丝不敢看却又移不开的痛。

小女孩被他攥得发紧,怯生生抬头,小声喊:“杨叔叔……”

杨苟喉结滚了滚,哑得发不出声,只死死咬着牙,把哭声闷在喉咙里。

这世道,连哭,都不敢大声。

林序目光一扫,雨雾中,无数黑影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浑浊的眼睛泛着幽绿,拖拽着沉重的步伐逼近。

他不再多言,弯腰将浑身脱力的云舒打横扛起,动作干脆利落。

云舒额头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淌,意识半昏半醒,只下意识地抓住了林序的衣角。

“走!”

林序低喝一声,扛着人转身就往不远处半截断墙后的废墟冲去。

那里砖石堆积,能暂时形成屏障,是眼下唯一的藏身之处。

半空中,被藤蔓禁锢的云爸仍在徒劳地挣扎嘶吼。

林序眉头紧锁,却不敢回头,只加快脚步,带着云舒一头扎进了废墟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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