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破碎

但是。

没有。他感觉不到一丝一毫预想中的“爽感”。

一种冰冷黏腻的、完全陌生的东西,正顺着他的脊椎缓慢爬升。

那个女生……那只从卷帘门下伸出来布满淤青的手……她脸上混合着血泪的绝望……她今晚会怎么样?

那个壮汉的脚踩在她背上时,他仿佛能听到骨骼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她会死。

这个念头,像一颗生锈的钉子,蛮横地凿进了他一直用小说情节构筑的认知屏障里。

不是“可能遭遇不幸”,不是“成为推动剧情的悲情角色”,而是真实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并且有可能在痛苦和屈辱中死去。

不!她已经在了!她已经生活在痛苦中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那些对“主角团”人物关系的臆测,那些对“剧情高潮”的狂热期待。

此刻,那些字句在他脑海中扭曲、变形,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带着轻佻而虚伪的气息。

“这不是……”他嘴唇无声地翕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

这不是他熬夜追更的末日爽文。

这不是数据面板和技能升级的游戏。

这里没有存档重来,没有作者给主角开的光环保障,没有为了“爽点”而必须存在的“后宫”和“逆袭”。

这里只有真实温热的血,和真实冰冷的死亡。

他一直以来赖以理解这个疯狂世界的框架,那套从无数小说里拼凑出来的“叙事逻辑”。

在这一刻,被一具未曾谋面濒死的女孩躯体,撞出了一道清晰到无可挽回的裂痕。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了上来。他猛地低下头,死死捂住嘴,把一声声呜咽硬生生的憋回喉咙里。

没有人注意到阴影里他的异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徐行之身上,都在消化那句“力所能及”带来的沉重希望。

只有杨苟自己知道。

他心里某个自以为坚固无比的东西,刚刚碎了一角。

而裂缝之外,是铺天盖地残忍的真相。

“明天还是去马路对面的商场吧”云舒打破沉静的氛围。

“嗯,你们都回去吧”徐行之看向郑晴和杨苟“明天早点集合。”

“好”郑晴点了点头,走了出去。杨苟仿佛行尸走肉一样也晃悠了出去。

“他咋了?”宋烛询问云舒。

“不知道。”云舒耸了耸肩。

“不管了不管了,歇着去吧”李德说着叫上老孟回了他们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郑晴是第一个到十一楼集合的。她握紧了手里的铁棍,深呼吸,努力把昨天的画面压下去。

门开了,是徐行之。他眼底有血丝,但眼神清明锐利。

“徐哥早。”

“早。”徐行之侧身让她进来,目光在她紧握的武器上停留了一瞬:“今天跟紧点。”

人都到齐了。唯独缺了杨苟。

“我去七楼叫他?”宋烛问。

徐行之看了眼手表,摇头:“不等。我们……”

话音未落,门被敲响了。很轻,两下。

打开门,杨苟站在外面。他看起来……不一样了。

脸上那种浮夸谄媚的笑容消失了,眼下一片乌青,眼神却亮的吓人直勾勾看向徐行之。

“对不起,晚了。”他说,声音沙哑。然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主角……不能缺席团队行动,对吧?”

徐行之抬眼,与他对视片刻后才收回目光,继续手中的动作,将弹夹推进手枪。

没人接话。所有人都感觉到,这个“麻烦”,似乎进入了某种更难以预测的新状态。

还是昨天那个队伍,徐行之开车在前开路。这一次,车内的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道两侧的每一个窗口、每一个巷口。

威胁的来源,如今不止于行尸走肉,更在于那些可能隐藏在阴影里同样握着武器的同类。

云舒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冷的枪柄。这是出发前徐行之分发的保命底牌,沉甸甸的,却无法完全压下他心头那缕莫名挥之不去的不安。

车子再次经过那条熟悉的小商业街。昨天爆发冲突的超市,此刻静悄悄的。

卷帘门依旧半挂,门口空荡,仿佛那场充满恶意的对峙和女孩凄厉的呼救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楼上的窗户紧闭,看不到任何人影。

徐行之没有减速,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驾驶着车辆,毫不犹豫地拐过街角,冲出小区大门,朝着马路对面那栋规模更大的商场驶去。

在他们车子消失在拐角处的几秒后。

超市顶楼,一块松动的瓦片被轻轻顶开一条缝隙。

一双浑浊而精明的眼睛,像老鼠一样,死死盯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直到看见那辆沾满污血的小轿车驶入商场地下停车场的幽深入口,这双眼睛才倏地缩了回去。

瓦片被无声地盖好。一个干瘦如猴的男人手脚并用地从屋顶通风口爬回屋内,动作敏捷却带着一股猥琐的气息。

他溜下楼梯,小心翼翼地敲了敲走廊尽头一间房门。

“老大,老大!”他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又透露着邀功的急切。

“他们进了对面商场的地下车库!他们去找物资了老大!”

房间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和女人压抑的啜泣,随即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门被猛地拉开,昨天那个脸上带疤的壮汉王浊,赤裸着上身走了出来,胸口一道狰狞的旧伤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他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戾气和纵欲后的餍足,但眼神已经迅速变得凶狠而清醒。

“进商场了?”王浊舔了舔发黄的牙齿,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好啊……正愁仓库里的粮食不多了,这就送来一群肥羊,还带着硬家伙。”

他回头冲屋里吼了一嗓子:“都他妈给老子起来!抄家伙!”

然后拍了拍干瘦男人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一个趔趄:“猴子,带路。叫上‘疤狗’和‘铁头’,咱们跟上去。”

他眼里闪着贪婪而算计的光:“等他们在商场里跟那些鬼东西耗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去……捡现成的。记住了,那几把枪,老子要定了!至于人……”

他狞笑一声:“女的留下,男的嘛……看他们识不识相了。”

超市里顿时响起一片混乱而兴奋的响动。一支由暴徒组成的“黄雀”,开始悄然展露毒牙,尾随着猎物的足迹,潜向那座如同巨型坟墓般的商场。

而商场地下停车场入口的黑暗中,徐行之刚刚停稳车辆。

引擎声熄灭后,一股混合着霉菌和淡淡腐臭的冰冷空气,缓缓包围了他们。

云舒心头的不安,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涟漪正在无声地扩大。

看着大家走向上次的仓库,不知道为什么云舒的心跳突然加速。虽然这次准备的充足,更有真理在手……

“云舒,走了,发什么呆?”宋烛走到云舒旁边,小声喊着。

“哦,走”云舒反应过来

众人先是小心的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增长很多的丧尸,于是小心翼翼的走向上次的仓库。

进到仓库,徐行之率先开口道:“云舒跟我先去看看情况。”

“你们小心!”

徐行之走到门口回头走向老孟,指了指他身后的唐刀然后又看了眼靠着墙低头的杨苟,老孟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接着解下唐刀递给他。

不管他是脑子有毛病还是真有问题,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最放心。

仓库门被云舒打开一条缝,一条光线斜落在徐行之的侧脸上,勾勒出他绷紧的下颌线。

他将从老孟那里拿回的唐刀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刀鞘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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