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明火的一餐

云舒掀开盖子,拿勺子舀了一点汤,尝了尝。

“有点淡。”他嘀咕一声,从空间里翻出半袋盐,撒了一点进去。

又尝了一口。

点了点头。

“土豆,胡萝卜,上。”

宋烛和杨苟同时伸手,把胡萝卜和土豆块倒进锅里。

“面饼,来。”

林序上前一步,把四块面饼码在锅中央。云舒用筷子拨了拨,让它们浸进汤里,又加了点水。

“青菜,来吧。”

杨苟踏着正步走到锅边,把青菜放进去。

那模样,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锅再一次翻滚起来。

浓烈的香味炸开,在夜风里飘散,飘过平台,飘过广告牌,飘向远处漆黑的废墟。

没人说话。

四个人围在那口锅旁边,盯着里面的东西翻滚。牛肉丸、鱼豆腐、蟹肉棒在红油里浮浮沉沉,面饼慢慢煮软,青菜烫得翠绿。

云舒手一挥,一摞一次性碗和筷子落在地上。

他又一挥手,一箱啤酒落在那摞饮料旁边。

“喝饮料还是啤酒?”他问。

“还有啤酒?!”杨苟眼睛发光。

“搞啤酒搞啤酒!”宋烛也喊起来。

云舒一人递了一瓶啤酒。

“一人一瓶。”他说:“别喝多。”

他自己也拿了一瓶,用牙咬开瓶盖。

地上那三箱饮料,静静地躺在那儿,等着接住朋友坐上去。

云舒掀开锅盖。

热气腾起来,糊了所有人一脸。

“开动!”

筷子同时伸进锅里。

“喝一个喝一个!”杨苟举起酒瓶:“先喝一个!”

“来!”

四只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感谢云老大!”宋烛喊。

“大家辛苦。”云舒笑了一下:“大家辛苦。”

“走一个!”

酒瓶又碰了一下。

然后所有人开始埋头吃。

吸溜吸溜的声音此起彼伏。

没有人说话。因为顾不上。

夜色越来越深。楼下那片废墟里,最后几颗火星也熄了。

但平台上,火光还在。

煤气炉的蓝色火焰一跳一跳的,照着四张吃得满嘴流油的脸,照着那口还在翻滚的锅。

啤酒一瓶一瓶空掉。

火锅丸子一个一个消失。

面饼早就被分光了,青菜连汤都捞干净了。

杨苟坐在饮料箱上,摸着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宋烛也揉着肚子,脸上带着笑,眼睛都快闭上了。

林序抱着背包,靠着广告牌,嘴角微微翘着。

云舒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最后一瓶啤酒,看着那三个人。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举起酒瓶,对着虚空,微微地碰了一下。

“走一个。”他轻声说。

没人听见。

但他笑了。

楼下,一片漆黑。

楼上,四个人瘫着,躺着,靠着。

锅已经空了。火已经关了。

只有夜风还在吹,带着远处飘来的黑灰,和一点点火锅的余香。

末世里的一个晚上。

一顿火锅。

一瓶啤酒。

一群朋友。

够了。

云舒收拾着碗筷,看向拿着袋子在一旁等着装垃圾的林序:“味道还行?”

林序抬起头,眼底还沾着一点暖光,轻轻“嗯”了一声。

“明天。”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蔬菜,我来催生点你放起来。”

云舒点头:“好,我那还有专门给你留的土豆和胡萝卜。”

一旁的杨苟立刻精神了:“那明天是不是能吃炒土豆、胡萝卜丝、青菜汤?”

“出息。”宋烛嗤笑一声:“就不能盼点好的?比如炖肉汤?”

“肉汤也得有肉啊!”

两人又开始斗嘴。

云舒没打断他们,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空间里那枚晶核化作白光的画面,又一次在脑海里闪过。

没有痛感,没有不适,那股白光像是融进了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安静又温和。

刚才他悄悄试过,收纳、取出东西依旧顺畅,好像没什么变化。

可他心里清楚,他的空间,已经不一样了。

到底是进化,还是别的什么?

云舒皱了皱眉。

一开始只是普通的丧尸,后来出现变异丧尸,变异蚂蚁,再到晶核、异能……这个世界,越来越陌生,还是没有规则的变化。

“想什么呢?”

宋烛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云舒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在想明天往哪走。”

杨苟立刻坐直:“对哦,这栋楼差不多清完了,火也灭了,我们明天是不是该换地方?”

“嗯。”云舒思考了一下:“车子在楼下停着,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开。只能想办法绕开这一段堵车,走乡路。”

“可是这路边都有铁围栏。”宋烛提出疑问:“车也开不下去啊。”

杨苟一把揽住林序的肩膀,咧嘴笑起来。

“我们有能人。”

林序点了点头,表情淡淡的,但嘴角微微翘了一点。

“简单。”他说:“弄个坡就行了。”

“行。”云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吃饱喝足了,好好睡一觉吧。咱们可不能酒驾啊,哎呀~”

他打了个哈欠,钻进帐篷。

宋烛紧随其后。

杨苟看着两人的背影,耸了耸肩,又拍了拍林序的肩膀。

“走吧,睡觉。”

林序点了点头,跟上去。

帐篷里,云舒已经躺进了被窝。

宋烛钻进另一个被子,侧过身,微微偏头看向他。

帐篷外面,最后一点火光已经熄了。只剩月光从帘子的缝隙里漏进来,薄薄的一层,铺在两个人之间。

宋烛看着云舒的侧脸。

眉毛。眼睛。鼻梁。最后落到嘴唇上。

他想不明白。

这都末世快大半年了。虽然脸上蹭了灰,一块一块的,跟脏脏包似的,但底子还是白的,嫩的。在月光下,那张脸的轮廓干净得不像话。

真好看。

他看着看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然后他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嘿嘿嘿……”

“你在想什么?”云舒的声音忽然响起:“这么开心。”

宋烛愣了一下。

云舒没睁眼,但他知道宋烛在看他。他一直在感觉空间里那股发胀的感觉,胀得他头一阵一阵疼,根本睡不着。

“啊?没什么。”宋烛反应从来没这么快过:“就是想到刚认识的时候,咱们俩也是这么躺在一起。”

云舒也想起了当时那个跟小太阳一样的小孩,火红火红的头发很暖。现在,成熟了。

“是啊。”他说,声音很轻:“你那时候还是一团刺眼的红毛。”

宋烛愣了一下。

“现在的寸头虽然长了点,”云舒顿了顿:“还是有些扎手。”

宋烛盯着他。

脑海里忽然闪过好多画面,云舒揉他脑袋,拍他后脑勺,手掌按在上面都是比平时久一点的那些瞬间。

原来是因为扎手才不揉的?

不对。

他想到的是扎手?

“我说呢。”宋烛嘀咕了一声。

“什么?”

“没事。”宋烛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快睡觉吧。晚安云舒。”

“晚安。”

帐篷里安静下来。

月光还在,从帘子的缝隙里漏进来,薄薄的一层。

云舒躺着,睁着眼,盯着帐篷顶。

那股发胀的感觉还在,头还在疼。但他没再说。

旁边传来宋烛均匀的呼吸声。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

少年的侧脸在月光里,睫毛垂着,嘴角还翘着一点。

云舒看了两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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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呼……”

一声声沉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像是什么东西在艰难地喘息。

宋烛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云舒身上。

他半身都在被子外面,脸上全是汗。那些汗把脸上的脏灰冲出一道道印子,像干涸的河床。更多的汗还在往外冒,顺着额头往下淌,淌进脖子里,洇湿了身下的被子。

宋烛愣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去拽被子,想给他盖上。

手刚碰到被子,他顿住了。

热。

他把被子扯开一点,凑近去看。

云舒整个人都在发烫。

像一个火炉。像一个烧了一夜的炭盆。

宋烛的手贴上去,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滚烫的温度。他缩回手,又伸出手,去探云舒的额头。

更烫。

呼出来的呼吸都是滚烫的热气,扑在他手背上,像夏天的热风。

“云舒!”宋烛的声音变了调:“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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