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活下来
这话说得太直白，陆矜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或许是人类向往自然的天性，温藤的声音比初春的微风还要安抚人心，原本的疲惫也一扫而空，温藤身上这种奇妙的吸引力让他渐渐起了好奇心。
“所以你是植物人?”
“呃......是的。”
温藤忽然觉得有些冷，又裹了裹毛毯。刚才治疗手伤时感觉陆矜情绪不佳身心俱疲，顺带安抚了他。忽然又想到什么很重要的事，温藤支支吾吾开口。
“你还记得魏况庭吗?你演过的角色。”
怎么会不记得。
思绪拉回六年前的夏天。
二十岁的陆矜刚从云京大学提前毕业，十六岁少年班入学，四年本硕连读，面容俊朗，家底丰厚，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就在亲朋好友猜测这位优秀的年轻人会回家接管庞大的家族企业时，他义无反顾进了娱乐圈。
父亲扬言要断绝关系，在行业内处处设下绊脚石。
但总有不畏权势的人，名望极高的导演宋贤正在筹备一部农村题材的纪实电影，讲述了魏况庭大学毕业后一生都扎根农村，带领村民们发家致富的故事。
陆矜初生牛犊不怕虎，在一众实力派演员中，凭借自己的实力通过试镜，拿下了人生中第一个角色——青年魏况庭，写实的剧本和优秀的导演，陆矜顺利拿下了当年的最佳男配，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父亲日益苍老，无法在经营企业的同时干扰自己的事业，此后的六年事业越来越好，大大小小的奖项基本拿了个遍。
“我记得。”陆矜的声音很轻。
但第一部戏的拍摄经过绝不是一段很轻松的回忆，抛开身外之物，陆矜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娱乐圈新人，但碍于父亲的警告，大部分工作人员不敢与他有过多接触，其他演员会在背后说嚼舌根，有些人甚至为了钱财向他父亲告密。
温藤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你还记得，在拍魏况庭刚到农村的那场戏时，发生的一件事吗?”
陆矜想起来了。
电影的拍摄地在一个偏远的山村。
剧组租用了村里一处废弃的土坯房作为主要场景。土房破败不堪，野草丛生，唯有南面墙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一片生机。
陆矜坐在阴凉处背台词，盛夏的太阳仍然晒得脸通红。
就在这时，他听见执行导演在不远处说话：“.......这面墙的爬山虎太密了，影响画面构图。小张，把它们都清理了吧。”
一个年轻场务应了声，拿着工具走过去，伸手就扯下了一株翠绿。
“喂，再碰我叶子试试!”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陆矜脑海中响起。
他恍惚了一瞬，也许是奋力向上攀爬的爬山虎让陆矜想到了自己，亦或是那片生机勃勃的绿色在暗淡环境中显得弥足珍贵，在小张准备抬手再次清理的时候，陆矜走了过去。
“张老师，请等一下。”
他轻轻按住了对方的手腕。
所有人都看向他。小张有些尴尬：“陆少，这是副导演的要求.....”
“叫我小陆就行，我只是普通人，今后还请各位老师们多多关照。”陆矜松开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白色汗衫和微微滴落的汗水竟也能够契合这样尊贵的少年，“我只是在想，这场戏如果换到房子的另一面拍，光线会不会更好?那一面可以拍到远处的山峰和田野，更能突出故事背景，您觉得呢?”
执行导演觉得陆矜说的有些道理，采用了他的方案，和宋贤商议后临时更改了拍摄机位。
陆矜蹲下身，捡起那株刚被扯下来的嫩绿爬山虎。藤蔓很细，顶端才刚抽出两三片心形的小叶子，断口处有一丝淡绿色汁液，陆矜仿佛闻到了眼泪的苦涩。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幻觉般的声音，如果没有攀附的地方，这一抹生机勃勃过不了多久便会死气沉沉。
他站起身，想把这株小爬山虎放回墙上，可刚萌芽的爬山虎明显附着力不够，试了几次都滑落下来。
土房子原先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妻，妻子早年落下病根无法生育，两人相守一生，前几年相继离世。
房子从此荒废，但奇怪的是，院子角落的葡萄架却依然枝繁叶茂，仿佛是主人相守一生最后的证明。
陆矜拿着那株无处安放的爬山虎走到葡萄架旁，在葡萄架下方的土里倒入了刚才没喝完的矿泉水，将底部仔细栽入土中，再小心地将枝条缠绕在褐色葡萄藤上，这是一种奇特的互生画面。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了。”陆矜低声说道，然后在导演的呼唤下大步离开。
“谢谢你。”
陆矜脚步顿了顿，心想是剧本上的台词在脑海里回响，毕竟魏况庭总会收到村民们朴素的感谢。
葡萄架在阳光里安静伫立，新缠上去的爬山虎微微颤动叶片。
回忆到此为止。
陆矜从回忆中抽离，发现温藤正安静地看着他，眼里是最纯洁的感激。
“那株爬山虎......”陆矜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温藤接过了他的话，“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当天就枯死了。”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葡萄藤那一年没有结出果实，它们最后选择跟随主人离去，原本用来结最后一批果实的养分，汇聚到了我身上。”
陆矜确认了六年前自己随手做的一件小事，让眼前这个清秀的少年以一种超自然方式来到自己身边。但陆矜自认为并不需要一个陌生人来打乱多年的平稳生活，更何况是这样的一个称不上是正常人的生物，留在身边徒增灾祸。
天色渐晚，窗外隐隐约约的春雷声传入陆矜耳朵，确实快下雨了。
或许是人类向往自然的天性，温藤的声音比初春的微风还要安抚人心，原本的疲惫也一扫而空，温藤身上这种奇妙的吸引力让他渐渐起了好奇心。
“所以你是植物人?”
“呃......是的。”
温藤忽然觉得有些冷，又裹了裹毛毯。刚才治疗手伤时感觉陆矜情绪不佳身心俱疲，顺带安抚了他。忽然又想到什么很重要的事，温藤支支吾吾开口。
“你还记得魏况庭吗?你演过的角色。”
怎么会不记得。
思绪拉回六年前的夏天。
二十岁的陆矜刚从云京大学提前毕业，十六岁少年班入学，四年本硕连读，面容俊朗，家底丰厚，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就在亲朋好友猜测这位优秀的年轻人会回家接管庞大的家族企业时，他义无反顾进了娱乐圈。
父亲扬言要断绝关系，在行业内处处设下绊脚石。
但总有不畏权势的人，名望极高的导演宋贤正在筹备一部农村题材的纪实电影，讲述了魏况庭大学毕业后一生都扎根农村，带领村民们发家致富的故事。
陆矜初生牛犊不怕虎，在一众实力派演员中，凭借自己的实力通过试镜，拿下了人生中第一个角色——青年魏况庭，写实的剧本和优秀的导演，陆矜顺利拿下了当年的最佳男配，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父亲日益苍老，无法在经营企业的同时干扰自己的事业，此后的六年事业越来越好，大大小小的奖项基本拿了个遍。
“我记得。”陆矜的声音很轻。
但第一部戏的拍摄经过绝不是一段很轻松的回忆，抛开身外之物，陆矜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娱乐圈新人，但碍于父亲的警告，大部分工作人员不敢与他有过多接触，其他演员会在背后说嚼舌根，有些人甚至为了钱财向他父亲告密。
温藤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你还记得，在拍魏况庭刚到农村的那场戏时，发生的一件事吗?”
陆矜想起来了。
电影的拍摄地在一个偏远的山村。
剧组租用了村里一处废弃的土坯房作为主要场景。土房破败不堪，野草丛生，唯有南面墙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一片生机。
陆矜坐在阴凉处背台词，盛夏的太阳仍然晒得脸通红。
就在这时，他听见执行导演在不远处说话：“.......这面墙的爬山虎太密了，影响画面构图。小张，把它们都清理了吧。”
一个年轻场务应了声，拿着工具走过去，伸手就扯下了一株翠绿。
“喂，再碰我叶子试试!”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陆矜脑海中响起。
他恍惚了一瞬，也许是奋力向上攀爬的爬山虎让陆矜想到了自己，亦或是那片生机勃勃的绿色在暗淡环境中显得弥足珍贵，在小张准备抬手再次清理的时候，陆矜走了过去。
“张老师，请等一下。”
他轻轻按住了对方的手腕。
所有人都看向他。小张有些尴尬：“陆少，这是副导演的要求.....”
“叫我小陆就行，我只是普通人，今后还请各位老师们多多关照。”陆矜松开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白色汗衫和微微滴落的汗水竟也能够契合这样尊贵的少年，“我只是在想，这场戏如果换到房子的另一面拍，光线会不会更好?那一面可以拍到远处的山峰和田野，更能突出故事背景，您觉得呢?”
执行导演觉得陆矜说的有些道理，采用了他的方案，和宋贤商议后临时更改了拍摄机位。
陆矜蹲下身，捡起那株刚被扯下来的嫩绿爬山虎。藤蔓很细，顶端才刚抽出两三片心形的小叶子，断口处有一丝淡绿色汁液，陆矜仿佛闻到了眼泪的苦涩。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幻觉般的声音，如果没有攀附的地方，这一抹生机勃勃过不了多久便会死气沉沉。
他站起身，想把这株小爬山虎放回墙上，可刚萌芽的爬山虎明显附着力不够，试了几次都滑落下来。
土房子原先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妻，妻子早年落下病根无法生育，两人相守一生，前几年相继离世。
房子从此荒废，但奇怪的是，院子角落的葡萄架却依然枝繁叶茂，仿佛是主人相守一生最后的证明。
陆矜拿着那株无处安放的爬山虎走到葡萄架旁，在葡萄架下方的土里倒入了刚才没喝完的矿泉水，将底部仔细栽入土中，再小心地将枝条缠绕在褐色葡萄藤上，这是一种奇特的互生画面。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了。”陆矜低声说道，然后在导演的呼唤下大步离开。
“谢谢你。”
陆矜脚步顿了顿，心想是剧本上的台词在脑海里回响，毕竟魏况庭总会收到村民们朴素的感谢。
葡萄架在阳光里安静伫立，新缠上去的爬山虎微微颤动叶片。
回忆到此为止。
陆矜从回忆中抽离，发现温藤正安静地看着他，眼里是最纯洁的感激。
“那株爬山虎......”陆矜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温藤接过了他的话，“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当天就枯死了。”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葡萄藤那一年没有结出果实，它们最后选择跟随主人离去，原本用来结最后一批果实的养分，汇聚到了我身上。”
陆矜确认了六年前自己随手做的一件小事，让眼前这个清秀的少年以一种超自然方式来到自己身边。但陆矜自认为并不需要一个陌生人来打乱多年的平稳生活，更何况是这样的一个称不上是正常人的生物，留在身边徒增灾祸。
天色渐晚，窗外隐隐约约的春雷声传入陆矜耳朵，确实快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