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印记

温藤用冷水浇了浇脸,深吸一口气,走出了门。

很奇怪,他现在竟然要格外地观察旁人的脸色。

他能轻易看出陈安裕和夏心脸上是明晃晃的开心,因为陆矜醒了。

几天前的他还能够从容地和对他不好的赵方来往,因为他并没有从赵方身上感受到致命的恶意。

可如果是况屿那种人呢?

温藤看着不远处几人的互动,忽然想,如果是现在的自己,或许根本不能从况屿那样善于伪装、总是挂着笑脸的人身上分辨善恶。

其他人也会有这个过程吗?也会在况屿那样的恶人身上吃亏吗?

“傻站着干嘛?”陈安裕咋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来吃饭,不饿吗?”

他总觉得温藤醒来后有些变化,相貌和气质都有不同,却又说不出变在哪里。

无所谓。

反正还是那么好看,还是那个讨人喜欢的小温弟弟。

温藤顿了一下,笑了笑,点头说了声好。

没关系,这是每个人必经的一步,只是自己经历得晚一些而已。

窗外仍是暴雨滂沱,温藤听不见医院楼下那些花朵发出的声音,但他知道雨后的小花瓣上会有透明的露珠,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原本想和陆矜过一个二人世界的生日约会,这一次只好在医院里度过了。

夏心带来一个低糖的小蛋糕,几个人浅浅为陆矜庆祝了新的一岁。最后蛋糕基本全进了温藤的肚子,陆矜还不能吃。

工作狂依旧是工作狂,从醒来的当天晚上就开始正常办公,只是以线上的形式。温藤顾忌着他的伤,每晚九点准时没收平板电脑,两人就相互依偎着看狗血脑残剧。

“今天你陪我。你生日,所以你得听我的。”陈安裕两口子走了之后,温藤双手叉腰站在陆矜病床边,毫无道理地让他今晚不准再看一眼工作文件。

陆矜恢复能力很强,除了伤口偶尔的一丝疼痛,面上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甚至在警察面前都能云淡风轻地叙述自己的被害经过。

张成宇的去世他也没想到,陆矜让人处理了后事。至于张乐,他不必留情,放出来也是祸害,接下来几年希望他能认真反省。

“拜托,小温老师,我过生日呢。”陆矜好笑地看着床边的人。

温藤才不管,张牙舞爪地爬到他身边,又怕碰到伤口,小心翼翼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别挨到陆矜腰侧。

陆矜一把将人搂过来,吓得温藤想要弹开。

“伤口在另外一边,你不用这么小心。已经不疼了。”匕首是垂直进去的,肉眼可见的创口不过几厘米,内部的线也不需要拆,只需要注意别剧烈运动牵扯就好。

温藤微微掀开陆矜的衣摆,看见那道几公分长的伤疤,又红了眼眶。

陆矜叹了口气:“怎么又哭了?”他按了按温藤的眼眶。

“如果我下车等你就不会发生这回事了。”

陆矜贴了贴他的眼睛:“星君不是说了吗?这是命中注定的。”

“生日快乐。”温藤握着他的手指,又挠挠他的手心。原本有个礼物想送给他,但想着在医院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节点,便没再提,只是拿出了露营时的那张速写。

不算完美,却是自己第一张速写作品,原本想趁这几天再修改一下,但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灵感,估计是压力太大,而且本就不擅长这个板块。

“礼物等你出院了,我补给你。”

陆矜也没问礼物的事。对他来说,有什么比爱人几乎付出生命代价把自己救回来更好的礼物呢?

他点点温藤的鼻子:“你不是我的礼物吗?”

温藤眼眶还红着,脸也红了,往他怀里钻了钻:“别胡说。”

发现自己忘带手机的陈安裕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床上两个人也没做什么,只是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偶尔玩玩对方的手指。

最后踌躇了半天,想着夏心还在楼下等着,陈安裕硬着头皮说了声“打扰一下”,飞快地拿了手机又冲出去。

温藤已经昏昏欲睡了,被声响惊了一下,揉着眼睛问陆矜怎么了。

“没事,睡吧。”陆矜关了床头灯。

“我回床上。”温藤挣扎着想回自己的床,虽然自己睡相尚可,但还是怕碰到陆矜的伤口。

陆矜的怀抱丝毫未松动,温暖的体温很快又让他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一周,陆矜顺利出院。

“天气变冷了。”温藤缩了缩脖子。十月的天气忽冷忽热,出院这天正好阴风阵阵。他摸了摸陆矜的脖子,发现他不冷,稍稍放心了些。

两人回到别墅,都感觉到一股久违的归属感。以往温藤每隔几天会去看看葡萄藤的生长情况,习惯很难戒掉,尽管他已经听不见葡萄藤潜在的需求了。

陆矜拿着外套出来,便看见他又在对着叶片泛黄的葡萄藤絮絮叨叨。这场景忽然让他想起二月时的温藤,那时候他刚来到家里,也是一个阴天,穿着黄色的卫衣对着葡萄藤叽叽喳喳,像一只小蝴蝶。

现在也像。

陆矜走过去捏了捏他后颈,给他把外套穿上。

一周的同床共枕,温藤对陆矜的伤口已经没那么顾忌了,但还是要每晚掀开衣服例行查看。伤口的纱布和线已经拆掉,留下一道深红色的疤。温藤照例凑近看了看,又吹了吹。

“今天疼吗?”

热气和微风完全喷洒在陆矜的腰侧,甚至小腹。

陆矜肌肉绷紧了一瞬,每晚这个时间他总是难熬的,偏偏温藤检查不彻底就一直翻看。

“不疼。”

温藤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摸了摸。新生的肉本就泛着痒意,这一下痒意传遍了全身。陆矜屏住呼吸,按住了温藤的手。

“别摸了。”

温藤睁大眼睛:“为什么?我摸摸好没好,感觉这疤快掉了。”

陆矜闭上眼睛,带着他的手移了一下:“摸吧。”

温藤秒变受惊的兔子,站在一旁开始背医嘱:“禁辛辣、油腻、剧烈运动!”

陆矜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面带笑容看着他。“我不管。”

温藤在床边犹豫了一会儿:“可是不能……”

“嗯?”陆矜又无辜地看着他,像受了委屈一般。温藤快要沉溺其中。

他自暴自弃地跺了跺脚:“算了算了。”

温藤坐下,放下陆矜的衣摆,闭眼亲了上去:“你别乱动。”

两人很久没有贴得这样近了,身上的火一刻也不停。

温藤吻过他的耳畔、锁骨和肩膀,又帮他把上衣脱掉,在腰侧的伤口落下很轻的一个吻。陆矜浑身发热,眉头紧紧皱起,手指陷入温藤的腰窝。

突然,身上的动作停了。

陆矜睁开眼,看见温藤的脑袋停在了自己的胸膛前。他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温藤的脑袋,轻声问他怎么了。

“陆老师,你看。”温藤抬头,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陆矜胸口偏上的位置,声音有些颤抖。

一枚小小的、类似叶片形状的绿色轮廓,正随着陆矜胸膛的起伏,散发着幽幽的荧光。

“这是?”温藤的嗓音还是有些抖,“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曾经那个我的证明。”

这几天温藤并没有在陆矜身上发现这个痕迹,但今晚浮现了。他俯身亲了亲小小的印记,陆矜的呼吸又沉了一分。

印记的光更亮了。

果然,只有情动的时候才会浮现。

他尝试用手机拍照记录,但照片里没有任何标记。这是只有彼此能够看见的痕迹。

想到这里,两人都是一愣。

下一秒,天旋地转。

“陆矜你——”温藤来不及说完,剩下的话都被堵进了吻里,汹涌而热烈。

“我会小心。”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