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林砚,你出来了?

沈知衍是第二天夜里醒来的。

醒来的瞬间,疼痛感率先席卷而来。

不是那种尖锐的、突如其来的剧痛,而是密密麻麻的、渗透到骨髓里的疼。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野一开始是模糊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沈知衍的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手腕上连着监测心率的仪器,手背还扎着输液针,透明的营养液正顺着管子缓缓流入血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液体在血管里流动的凉意,却丝毫缓解不了身体里的燥热和疼痛。

沈知衍转动眼球,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病床边。

林砚趴在床沿上,脑袋枕着胳膊,睡得并不安稳。

灯光下能看到他眼底浓重的青黑,像是被墨染过一样,身上原本干净整洁的白大褂也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污渍,显然是累到了极点。

沈知衍的喉咙里涌上一股干涩的痒意,想咳嗽,却怕惊醒他,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结果牵扯到胃部,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就这么静静地躺着,看着林砚疲惫的睡颜,脑子里懵懵的,像是被浓雾笼罩着,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发生了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破碎的记忆才开始慢慢回笼。

沈知衍想起了陆沉的昏迷,林砚没日没夜地研制解药,他自己胃里翻涌的恶心感,最后是一口鲜血呕出,视线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幕——苏野焦急的脸。

原来,他又一次倒下了。

沈知衍看着林砚眼下的青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林砚刚恢复光明,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就先忙着给他和陆沉收拾烂摊子,肯定累坏了。

他尝试着微微动了动手指,指尖有些发麻,却还是努力朝着林砚的方向伸去。

距离不算太远,他费了点劲,终于让指尖轻轻碰到了林砚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传来,带着皮肤特有的细腻。

林砚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扰,睫毛颤动了两下,紧接着就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他猛地直起了身。

“知衍!你终于醒了!”

他没顾得上揉一揉发麻的胳膊,转身就在各种仪器之间来回转悠,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动,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心率正常,血压稍微偏低,血氧饱和度还好......”

林砚的动作又快又急,还带着一丝慌乱,像是在确认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是否完好无损。

沈知衍躺在病床上,彻底看懵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怎么了,可喉咙干得发疼,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砚在仪器堆里穿梭,脸上满是急切和紧张。

他心里满是疑惑:不是,林砚怎么这么激动?难道在他晕倒的这段时间里,还发生了别的什么事?

林砚快速检查完所有仪器,确认各项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重新坐回病床边的椅子上:“知衍,怎么不说话?嗓子不舒服吗?”

沈知衍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可喉咙里的干涩感却让他控制不住的吞咽。

林砚一看他这副模样,立刻就懂了,起身说道:“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点水。”

说完,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轻轻推开了监护室的门。

门外的走廊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陆沉就站在门的边缘,像是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几乎是本能地转头看了过来:“林砚,你出来了?”

林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从沈知衍转入监护室开始,除了必要的去卫生间和跑腿,陆沉就没离开过这个门口半步。

他就那么站着,像是一只守着猎物的孤狼,又像是一只等待主人原谅的忠犬。

“陆沉,知衍醒了。”林砚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你去倒点水来,要烧开的,然后用冷水在外面降温,别太烫。”

“知衍醒了?”

陆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猛地转头朝着监护室的玻璃看去。

透过干净的玻璃,他能清晰地看到病床上的人。

沈知衍已经清醒了,睁着眼睛躺在那里,脸色虽然苍白,却比之前毫无生气的模样好了太多,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像是在发呆。

陆沉只看了一眼,就立刻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的茶水间跑去,脚步急切,甚至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站得太久,腿麻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林砚看着他仓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明明心里比谁都在乎,偏偏之前要说出那么多伤人的话,现在又一副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掏出来弥补的样子,真是又蠢又执拗。

没过多久,陆沉就端着一个白色的纸杯回来了。

杯子是医院里常见的款式,里面装着小半杯温水,杯壁上还挂着水珠,显然是按林砚说的,用冷水降温过了。

他快步走到林砚面前,把杯子递了过去,眼神却越过林砚,急切地看向监护室里的沈知衍,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林砚接过杯子,视线却不知觉的落在陆沉的手背上。

只见他的手背上红了一大片,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边缘还微微有些起泡,看着就让人觉得疼。

“陆沉,你手怎么了?被开水烫了?”林砚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陆沉像是没察觉到手上的疼痛,连忙把手背到身后:“我没事,知衍要紧,你快给他喂水吧。”

“都起泡了还说没事?”林砚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知衍这边有我盯着,不会出事的,你还是去处理一下烫伤吧,万一感染了就麻烦了。”

陆沉固执地摇了摇头:“我一会再处理,先看知衍。”

他说着,轻轻推了林砚一把,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进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林砚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只能无奈地转身走进监护室,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他走到病床边,先试了试杯子里水的温度,不烫也不凉,刚好合适。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