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小心点,别弄湿衣服

翌日一早。

沈知衍还醒着。

他平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86只羊,87只羊,88只羊......”

细碎的念叨声从他嘴里飘出来,又轻又软,他已经数羊数了一晚上了。

从后半夜到现在,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陆沉的身影,全是“明天要出去”这件事,心脏像揣了只蹦跳的小兔子,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兴奋得根本停不下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连带着耳尖都有点发烫。

这感觉太奇怪了,像是小时候盼着过年,又像是第一次和陆沉一起执行任务时的紧张与期待。

他就那么睁着眼睛,数了一遍又一遍的羊,数到一百只,又从头开始数,循环往复,直到窗外渐渐亮了起来,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足。

“沈队员,醒了吗?”

门口传来张医生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脚步声,张医生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沈知衍的念叨声戛然而止,他转过头,看向张医生,眼睛亮得惊人,只是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

张医生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到他眼底的青黑,忍不住笑了:“沈队员,你这是没睡好?黑眼圈都冒出来了。”

沈知衍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不是。”

“哦?不是没睡好?”张医生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那就是激动的睡不着咯?”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沈知衍的心思。

他想起昨天陆沉答应陪他出去时的场景,想起自己满心的期待,脸颊顿时红了,眼神也有点闪躲,不敢直视张医生。

张医生见状,心里了然,没再逗他,伸手扶着他的肩膀:“来,先靠在床头,洗洗脸吃点早餐,再慢慢害羞吧。”

沈知衍顺从地被扶起来,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柔软的枕头。

张医生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就端着一个搪瓷盆走了进来,盆里装着温热的水,还搭着一块干净的毛巾。

“来,擦擦脸,清醒清醒。”张医生把搪瓷盆放在床头柜旁边的小凳子上,拿起毛巾准备打湿给他擦脸。

沈知衍看着那块毛巾,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张医生,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可以自己擦了。”

这段时间一直是张医生照顾他,端水洗脸、喂药、换药,他早就觉得过意不去了。

现在腰椎的伤好了不少,这些小事,他自己完全能做。

张医生愣了一下,看着沈知衍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他活动自如的手臂,想了想便把毛巾递了过去:“行,那你自己来,小心点,别弄湿衣服。”

“嗯。”沈知衍接过毛巾,低头蘸了点温水,轻轻擦了擦自己的脸颊。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带着淡淡的水汽,驱散了熬夜带来的疲惫,也让他发烫的脸颊稍微降温了些。

他擦得很仔细,从额头到下巴,连脖子都轻轻擦了一遍。

擦完脸,他把毛巾拧干,放回搪瓷盆里,抬头看向张医生,眼里带着点乖巧。

张医生把托盘里的粥端起来,递到他面前:“来,多吃点,一会儿才有力气。”

粥是小米粥,熬得软烂,散发着淡淡的米香,旁边的小菜是爽口的腌黄瓜。

沈知衍接过粥碗,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张医生看着他乖乖吃饭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慢慢吃,不用急,我去给你配点药贴,一会儿出门贴上,护着点腰。”

沈知衍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低头喝粥。

张医生转身走出了处置室,顺手带上了门。

处置室里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沈知衍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他喝了小半碗粥,刚想夹一筷子腌黄瓜,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旧伤的后遗症。

那疼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他的腹部,又像是有人伸手抓住了他的内脏,用力拧了一下。

沈知衍的脸色瞬间一白,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回粥碗里,溅出几滴粥汁落在手背上。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腹部的衣服,死死按住衣服底下那道狰狞的疤痕。

那是他当初为了护着陆星,被歹徒捅伤留下的印记。

冷汗从他的额角冒了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

这是他这些时日以来,腹部疼得最厉害的一次。

沈知衍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牙齿紧紧咬着下唇,想忍住那股钻心的疼。

可疼痛却越来越剧烈,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床头柜,看到了上面放着的一块干净的棉布。

那是张医生特意给他准备的,让他平时擦手用的。

沈知衍颤抖着伸出手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抓起那块棉布,飞快地塞进自己的嘴里,用牙齿紧紧咬住。

他不想让人发现。

疼得受不了了,沈知衍就掀开被子,蜷缩起身体,侧躺在床的内侧,把自己藏在被子里。

被子里的空间很狭小,空气闷热,混杂着他身上渗出的冷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难受极了。

可他不敢动,只能死死地咬着棉布,双手紧紧按住腹部,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疼痛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才渐渐退去。

可沈知衍依旧蜷缩在被子里,没有出来。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额头上的冷汗还在往下淌,心脏跳得飞快。

他不敢立刻探出头,怕那股疼痛会卷土重来,也怕自己此刻狼狈的样子被人看到。

又过了半个小时,被子里的沈知衍才慢慢缓过劲来。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痛苦,嘴唇因为用力咬着棉布,泛着淡淡的红痕。

他喘着粗气,慢慢坐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难受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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