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去床上躺会儿好不好?

门开了。

可门内涌来的不是熟悉的暖意,而是一股闷得让人胸口发紧的空气,混着浓烈的酒气直冲鼻腔,一下就呛得沈知衍咳了两声。

这咳嗽来得突然,腹部的伤口也开始抗议,疼的他瞬间倒抽一口冷气。

窗外的路灯没照进来,客厅里只有隐约的轮廓,沙发、茶几的影子堆在暗处,像蛰伏的东西。

沈知衍扶着门框站了会儿,才伸出手在玄关墙面上摸索着找灯的开关。

当指尖碰到冰凉塑料即将按下时,他的心里莫名一慌,但也没多想。

“啪” 的一声,暖黄色的客厅灯亮起来。

光线猝不及防地扎进眼里,沈知衍下意识眯了眯眼,等视线清晰的瞬间,呼吸彻底滞住了。

满地都是空酒瓶。

啤酒罐东倒西歪,白酒瓶滚得到处都是,有的还残留着半瓶酒,玻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连他脚边都差点踩到一个滚过来的啤酒罐。

而沙发前的地板上,陆沉蜷着腿坐着,背靠着沙发腿,上身微微前倾,头垂着,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他还穿着特勤组的黑色作战服,袖口沾着些泥点,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上沾着几滴酒渍。

右手攥着个空白酒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瓶底偶尔滴下两滴残酒,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沈知衍的心一下就揪紧了。

他从没见过陆沉这样。

以前就算任务再难,陆沉回来也只会沉默地冲个澡,最多喝一罐啤酒压惊。

从不会像现在这样,把自己泡在酒里,周身裹着化不开的阴沉沉的气息,连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

是任务失败了?那些通缉犯跑了?

还是队里有人受伤了?

或者......他已经知道星星丢了?

最后一个念头刚冒出来,沈知衍的指尖就开始发凉。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走快了就牵扯得发紧,腰椎也僵得厉害,得慢慢挪着才能稳住。

走到陆沉身边时,他缓了缓,才慢慢蹲下身来,声音放得很软,像怕惊到什么易碎的东西似的:“沉哥,地上凉,我扶你起来,去床上躺会儿好不好?”

说着,他伸出手,想碰陆沉的胳膊。

以前陆沉累了,他都是这样扶着他的。

可手还没碰到,陆沉突然猛地抬起胳膊,一把将他的手挥开。

那力道很大,沈知衍本就因为伤口虚软,没半点防备,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下,手撑在地板上才稳住。

左手掌心却刚好按在一片没清理的玻璃碎渣上,尖锐的疼刺得他指尖发麻。

他闷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连呼吸都变得浅了些。

不是因为身体的疼,而是心口像被什么重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得他喘不过气。

这是陆沉第一次推开他。

以前不管陆沉多生气、多冷漠,就算两人拌嘴冷战,陆沉也从不会这样动手推他。

沈知衍愣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掌心的玻璃渣没敢拔,怕血渗得更多。

他看着陆沉的背影,腹部的疼又翻涌上来,可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凉得发慌。

“你怎么了?” 他又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是任务出问题了吗?那些通缉犯没抓到?”

陆沉没动,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有攥着酒瓶的手指动了动,把空瓶子转了个圈,酒液顺着瓶口滴在地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还是......星星的事?”

这句话问出口时,沈知衍的心跳得飞快,他盯着陆沉的侧脸,盼着他能给点反应。

哪怕是骂他两句,怪他没看好星星也好。

可陆沉还是没理他,像没听见一样,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连肩膀都没动一下。

沈知衍咬了咬下唇,嘴唇干得发疼,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又往前挪了挪,想把陆沉手里的空酒瓶拿下来,怕他再不小心砸到手:“就算有什么事,你也不能拿空瓶子攥这么紧,手会疼的......”

他的手刚碰到酒瓶的边缘,陆沉突然往旁边缩了缩,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动作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抗拒。

沈知衍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陆沉垂着的头,心里的疼比伤口更甚,左手又攥紧了些,掌心的玻璃渣似乎扎得更深了,可他也没松手。

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稍微稳住自己的情绪。

“你的胃本来就不好......” 沈知衍得声音放得更低,几乎是恳求,“我去给你倒杯温水,你喝点缓一缓,好不好?”

他说着就要起身,可刚动了一下,腰椎的疼就让他顿住了,不得不扶着沙发边缘慢慢站起来,脸色白得像纸,唇上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而这时候,陆沉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却没看沈知衍,只是目光空洞地扫过满地的酒瓶,然后抓起脚边一个没喝完的啤酒罐,狠狠往远处扔了过去。

“哐当” 一声,啤酒罐撞在墙上,又弹回地板上,滚到沈知衍脚边,冰凉的酒液溅到他的裤脚,顺着裤管往下流,贴在皮肤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沈知衍的呼吸顿了顿,看着脚边的啤酒罐,又看了看陆沉。

他还是没看自己,只是重新垂下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刚才的推搡更让人心寒。

他站在原地,腹部的疼、腰椎的僵、掌心的刺疼混在一起,可他却觉得最疼的是心口,像被堵住了似的,连呼吸都不顺畅。

他想再说点什么,比如警察已经在找星星了,比如他一定会把星星找回来,可话到嘴边,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

这次咳得比之前更厉害了,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腹部的伤口被牵扯着,疼得他弯下了腰,视线模糊中,他只能看到陆沉的鞋尖。

他就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身边咳嗽到快站不稳的人,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沈知衍缓了好一会儿才稍微好受了点,可心里最后的那点侥幸也彻底没了。

陆沉或许真的知道了,知道星星丢了,知道他没看好人,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惩罚他。

可他还是不想放弃,哪怕陆沉再冷漠,他也得把话说清楚:“陆沉,星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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