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他又晕了

“糖果罐里藏星光,两个哥哥在身旁,小手勾住大手掌,晚风都甜香~”

“哥哥的怀抱像暖阳,哥哥的后背能乘凉,我要赖着不松绑,岁岁都安康~”

“老天送我好哥哥,遮风挡雨不退缩,三人永远不散落,幸福装满窝~”

“装呀装满窝~”

沈知衍的嗓音本就因为高烧和之前的哭喊变得沙哑。

此刻哼唱起这段陆星自编的生日歌,调子歪歪扭扭,像跑调的破旧留声机,却带着一种钻心的悲戚。

他的额头抵着床沿,胸腔随着哼唱微微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月光落在沈知衍苍白的侧脸上,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尾挂着的泪珠。

就在他沉浸在回忆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段简短的旋律时,病床上的陆沉,指尖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快得像错觉,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像微风拂过静止的湖面时,漾开的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涟漪。

沈知衍也完全没察觉。

他的意识还陷在陆星八岁生日那晚的温暖里,陷在陆沉当时无奈又宠溺的笑容里。

他只顾着跟记忆里的调子哼唱,一遍不够,再来一遍,喉咙越来越疼,声音越来越哑,他却像是着了魔,根本停不下来。

“糖果罐里藏星光,两个哥哥在身旁......”

又一次起调时,沈知衍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破音,胸腔也因为长时间的低声哼唱开始发闷,可他还是咬着牙,固执地把调子续了下去。

不知道唱到第几遍,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顺着脸颊砸在床沿的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沈知衍的肩膀剧烈耸动着,哼唱声里混进了压抑的哭腔,到最后,几乎是哭着把调子哼完的。

“星星,你食言了......”

沈知衍终于停下了哼唱,额头依旧抵着床沿,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在跟曾经的陆星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你说好的,三人永远不散落,说好的岁岁都安康,说好的幸福装满窝......”

眼泪越掉越凶,他抬手想去抹,却发现手背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又开始渗血,黏腻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阵烦躁,可这点烦躁很快又被铺天盖地的愧疚淹没。

“你怎么就抛下我们了呢......”

“是我没护住你,是我不好,可你怎么就不多等等我,不多等等我......”

沈知衍就这么趴在床沿,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念叨着,话语颠三倒四。

一会儿是对星星的控诉,一会儿是对自己的咒骂,一会儿又想起了白天苏野的冷漠,想起了那个杀害星星的歹徒,想起了陆沉此刻满身纱布的模样。

脑子里的念头乱成一团麻,活像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大脑,沈知衍疼得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他不敢停下,一停下,那些汹涌的情绪就会彻底把他吞噬。

沈知衍又开始哼唱起那段生日歌,只是这一次,嗓子已经疼到很多调子都走了音,甚至有些字都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可他还是坚持着,从开头到结尾,再从结尾到开头,像在完成某种赎罪的仪式。

不知道过了多久,喉咙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沈知衍张了张嘴,想再哼一句,却只发出了一阵嘶哑的气音,他终于停了下来,瘫在床沿。

“星星啊......”沈知衍哑着嗓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呢喃着:“哥哥好想你......”

他抬手,指尖再次悬在陆沉的纱布手旁,眼里满是绝望和茫然:“哥哥要什么时候才能有资格去见你啊......”

这句话说完,沈知衍像是彻底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连喘气都变得微弱起来。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天际线慢慢染上了一层浅淡的橙红。

黎明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一点点挤进处置室,驱散了夜里的黑暗。

沈知衍的眼皮越来越沉,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和身体的疲惫感一起涌了上来,他想撑着身子再看陆沉一眼,可眼皮子却重得根本睁不开。

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进黑暗里,沈知衍眼前一黑,脑袋歪在床沿,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又晕了。

......

清晨七点多,张医生打着哈欠从休息室走出来。

他昨晚睡得并不安稳,总惦记着处置室里的两个人,天刚亮就赶紧起身往这边赶。

刚推开处置室的门,张医生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瞌睡瞬间清醒,哈欠也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沈知衍原本躺着的那张医疗床,此刻乱得不成样子。

床单被揉得皱巴巴的,一半垂在了地上;

输液管的针头掉在地板上,针尖还沾着干涸的血渍,剩下的小半瓶药液顺着管子滴落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更触目惊心的是,从那张床的床尾开始,有一道淡淡的红痕,断断续续地延伸到陆沉的床旁边。

而沈知衍,他就那么靠着陆沉的床,蜷缩在地上,脑袋歪在床沿,脸色红得不正常,嘴唇却惨白惨白的,一动不动,看起来格外吓人。

“这死孩子!”

张医生又气又急,快步冲了过去,先是探了探沈知衍的鼻息,感受到平稳的呼吸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拿出体温枪,凑到沈知衍的额头,“滴” 的一声,屏幕上跳出了数字——39℃。

看到这个数字,张医生反而松了一大口气,嘴里嘀咕着:“还好还好,没上40℃,起码不会烧成傻子了。”

鬼知道他刚才进门的那一瞬间,差点都要被沈知衍给吓死了。

现在看来,虽然还烧着,但比昨晚的40.8℃已经降了不少,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气还是真的气。

张医生瞪了一眼地上的沈知衍,恨不得伸手敲他两下:“真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整废了不成?!”

“昨晚才刚给你处理好,你就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是嫌命长了?”

骂归骂,张医生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耽误。

他先是走到沈知衍的那张医疗床边,把垂在地上的床单扯上来,抖了抖,然后把掉在地上的针头和输液管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最后又拿了块干净的抹布,把地上的药液擦干净。

收拾完这些,张医生才走了回去,弯腰小心翼翼地把沈知衍从地上扶起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