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张医生,我们快点走吧

张医生赶紧扶住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拉了起来,靠回床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有话好好说不行吗?干什么要打自己?”

“你这刚退烧,身体还虚着呢,再打出点好歹来,我怎么跟林砚交代?”

沈知衍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泪水还在往下掉,却没再说话,只是用眼神无声地恳求着。

张医生看着他这副模样,彻底没了办法,重重地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告诉你,我带你去,这总行了吧?”

“你可别再这样了,我这老心脏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帮沈知衍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语气无奈,“你先乖乖躺着,我去给你推轮椅过来,可不许再自己瞎动了,听见没?”

沈知衍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点头,泪水还挂在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谢谢张医生,谢谢你。”

“谢什么谢,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张医生摇了摇头,转身就往外面走。

他脚步匆忙,却还不忘回头叮嘱,“我去拿轮椅,你老实待着,敢下床我就不带你去了!”

沈知衍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沉哥,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张医生的动作很快,不到五分钟,他就推着一辆轻便的折叠轮椅回来了。

轮椅的金属架擦得发亮,座位上铺着一层柔软的棉布,看得出来是特意找的舒适款。

他走进处置室时,沈知衍还乖乖坐在床上,双手紧紧攥着床单,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像只等待主人归家的小狗,带着明显的期待。

“别动,我来扶你。”张医生把轮椅推到床边,弯腰小心翼翼地扶着沈知衍的胳膊,“慢点,先挪到床边,脚踩稳了再坐上去。”

沈知衍听话地顺着他的力道往床边挪,腰腹的绷带因为动作牵扯,传来一阵轻微的紧绷感。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没吭声。

张医生看得清楚,伸手托住他的腰,动作放得更轻:“别硬撑,要是疼就说一声,咱们慢慢来。”

沈知衍摇了摇头:“不疼,我能行。”

等把人扶到轮椅上坐好,张医生从旁边拿过一条浅灰色的薄毯,轻轻盖在了他的腿上,边角仔细掖好,避免冷风从缝隙钻进去。

“这样就好了,别乱动,我推你走。”

他推着轮椅转身,路过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医疗床时,视线忍不住在床沿停留了一瞬。

昨天还躺在这里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人,今天一醒就跟换了个魂似的,冷冰冰的吓死人。

张医生心里重重叹了口气,暗自嘀咕:“这俩小子,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离谱到家了。”

走出医疗处,外面安静得不像话。

往常这个时候,总能碰到几个来往的队员或者文职人员,今天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张医生故意放慢了脚步,轮椅的轱辘在地板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原本十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程,他磨磨蹭蹭的硬生生拖到了二十分钟。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能晚一点让这俩碰面就晚一点。

沈知衍坐着轮椅,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薄毯的边角。

他能感觉到张医生的速度很慢,心里急不行,恨不得立刻飞到陆沉面前,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确实需要一点时间,他要好好想想见到陆沉后该说些什么。

是先关心他的伤口?问问他身上的伤还疼不疼,有没有按时换药?还是先解释那天在中心街的事?

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丢下他跑的,只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躲进了卫生间?

又或者,先问问他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把他伤成那样的?

还有苏野和林砚的事。

苏野叛变的样子、和歹徒碰面的场景,林砚联系不上的焦虑,这些都急需找个人商量。

陆沉是队长,肯定能有办法找到林砚,查清苏野的真实目的。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互相拉扯,让他越想越乱,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沈队员,你要是觉得累,咱们就歇会儿再走。”张医生察觉到他的紧绷,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连忙停下脚步问道。

沈知衍回过神,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不用,张医生,我们快点走吧,我想早点见到沉哥。”

张医生看着他眼底的执着,心里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是稍微加快了一点速度,但依旧没敢太快。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队长办公室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

沈知衍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跳出胸腔,手心都渗出了细密的汗。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角,想让自己看起来整齐一点,不至于太过狼狈。

终于,他们走到了队长办公室门口。

张医生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陆沉低沉的声音:“进。”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推着沈知衍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暖气很足,和走廊里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

陆沉坐在办公桌后,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

他的手上还缠着白色的纱布,因为纱布的厚度,手指弯曲起来有些别扭,敲击键盘的动作显得格外僵硬,每按一个键都要比平时多用几分力气。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文字和表格,看起来像是在整理任务资料。

听到开门声和轮椅轱辘的声音,陆沉的敲击动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了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坐着轮椅的沈知衍身上时,原本就没什么温度的眼神瞬间又冷了几分。

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了八度,连办公室里的暖气似乎都变得冰冷起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电脑运行的轻微嗡鸣,还有沈知衍急促的呼吸声。

“沉......沉哥......”沈知衍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忐忑,尾音还轻轻发颤。

他抬着头,眼巴巴地望着办公桌后的人,“你伤口,是不是还疼得厉害......”

陆沉的眼神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温度,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目光扫过沈知衍苍白却带了点红印的脸、盖着薄毯的腿,最后落在他攥紧毯子的手上,语气骤然凌厉:“谁让你来的!出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