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承诺

空房的门被吱嘎推开, 素雅青衣垂地,蓝边白底的长靴稳稳迈过门槛,少女的身形身颀, 一手持剑走入。

无夜剑被轻轻置于桌面,天舒找了个出去买草药的由头, 和小二要了一间空房。

与紫虎兽一战,是她魂穿此身之后, 第一次真正动用神力。

想当初与吴天浩交手, 也不过是随手一挥、弹指间便定了胜负。

她这才惊觉:近九成功力竟都被封印在三魂七魄之中,能调动的不过分毫。也难怪斩杀紫虎兽后,会虚弱到这般地步。

现如今齐寒月杀星渐显, 若无神力加持,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不如趁双方博弈间为她占据主动权。

可这能够调动的浅薄力量,哪里来的叫嚣资本。

天舒带着满腹疑问,尝试将藏匿在魂魄里的九成神力引出身体。

似是察觉到她的意图, 神力在丹田中变得越发躁动起来, 她起身走了一圈确认门窗已紧闭, 这才脱下外袍到榻上盘坐。

闭气沉神间, 颇有些破釜沉舟的意味。

掌心对着心脉,灵力涌入身体, 神力与灵力在这具脆弱的身体中剧烈撕扯。

痛苦是真实的, 正如活着的感觉。

巨大的疼痛让胳膊有些使不上力, 天舒睁开被汗水浸湿的眸子, 一手握住无夜剑借力。

随着一丝神力在魂魄中被抽丝拉茧,周身环绕着烈火焚身碎骨般的痛楚, 当这薄如蚕丝的力量被拉入手中,灵魂的灼烧感在刹那褪去, 身体像在炽热中被突然丢进冰窖。

经脉缠绕扭曲,骨头寸寸啃食。

额间汗珠已将鬓发打湿,贴在光洁的脸颊上,手纹缝隙里已淌满汗水。

她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却不曾想这痛苦来得这般猛烈,搅碎着她的神经,冲击着她的韧性。

身板在刹那间变得脆弱如纸,冷得她不住颤抖,额间崩出的经脉连绵不断,无坚不摧的寒冷将她的意志在刹那间击垮。

天舒躺倒在床上,就连呼吸的力量都被一并抽尽。

掌心抽取的神力凌空四溢,从指尖滑落,触地间发出如琉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再徐徐升腾而起。

幻化的泡沫在面前漂浮,既定的未来在帧帧掠过。

师兄江郡的传书…

齐寒月的飞升…

叶洛泱的追随…

天舒痴傻地望着按部就班的路线,她看到自己传信给师兄,亲手闭环了在五年后剑灵真身与血姬齐寒月的相遇,也亲眼看到了所有人都戛然而止的结局。

不,这并不是他们的结局,这只是自己望此一生的终点。

天舒嘴角一勾,淡淡笑了起来。

她果然没有猜错,天道规则向来公平公正。那九成神力是伴着魂魄一同穿越重生,自然要等到轮回终结,才能从生魂之中彻底剥离。

重归混沌之日,便是齐寒月飞升之时。

天舒想到夜神入梦的提点,说这一世诸多缘由早已注定,兜兜转转结局也并无不同。

切莫因贪恋而耽误时机。

她当然怕死,当然也想求一条万全之策。可今日再看到神力之中昭示的未来,与穿越之初的满腔暴躁相比,天舒现下已然可以坦然笑纳,心下明了。

比起杀神与剑灵双生不共存的宿命。

这是她亲手为她改写的结局。

以我轮回,予你神力,千次万次。

晌午的客栈屋外熙熙攘攘,阳光从窗帘射入房内,齐寒月坐在桌边,一身长袍垂地,拿起水壶的盖子将其轻轻放于桌上,陶瓷轻碰间声响清脆好听。

将茶叶放入冒着热气的沸水中,少女乌发如墨,阳光暖暖。

已有好几盏茶的功夫,天舒出去有一阵子了。

正当她思索着要用什么方式去寻她时,门外就被轻扣打开,天舒拎着几个药草包进了屋子,一脸夸张歉意的点头哈腰:“有好几味药到处寻不着,就耽搁了一会儿,客官久等久等。”

齐寒月本就没什么气,见状更觉好笑。

“哎呀~难得见你散发。”

齐寒月此时的青丝顺滑披散在背后,细长的手指正在操纵灵力重新粘连破碎的发簪,将圣宝重新藏匿起来。

天舒托腮傍在桌上,欣赏着少女专心致志的神情。

齐寒月是个正经的讲究人,嫌少在他人面前流露出这般慵懒之姿,遥想上回还是在穿越前的千瞳宗寒潭:她识破了自己剑灵的身份,在那一夜醉了酒。

当年她不明所以,不知为何,现如今却是都明白了。

天舒伸手挽起齐寒月垂落的发丝,指尖触及的柔软在掌心摩梭,对方歪头看她,水光流转间眼眸在光下反射着融融的暖光。

旭日洒在她及腰的发丝上,在轻纱水袖间被洗涤成一片又一片,细细碎碎,朝朝暮暮。

“齐寒月,你知道你这样有多好看吗。”

“就像归隐山林的仙人。”

齐寒月忍笑,束发的欲望最终随着玉簪落桌的清脆声响而作罢,她拿起茶壶静静摇晃,给天舒倒了一盏清茶。

这家伙还在花痴般傻呵呵的看着齐寒月,顺手拿起茶盏又哎哟一声,烫得直摸耳朵。

“清醒点了吗?”

齐寒月笑出了声,拿起茶盏小抿一口,“找不到的那几味药是什么?”

“我到时候给你看看药方,只是下午我们要再上一趟冥山了,有些草药生长在冥山中,”天舒吹了吹茶盏上的水汽,摇晃着茶杯笑,“还有一位药引在清晨,就够成药水了。”

齐寒月点头,看着茶盏中升腾的水汽,并没有再多想。

在一日中最热的时间里,冥山的苍穹依然是浓云千里。

小院枝桠上的树叶颓得七七八八,长青的树摇曳着爽洁的风,有鸟叫声,回头才能看见几只飞鸟在枝头腾空。

在这无人注意的小巷拐角,小二谄媚的摩挲着手心,双手接过天舒手上的包裹。

“这个东西,请务必亲手交到这个地点。”

包裹上绑着一根纸条,天舒不时察觉着四周,“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字,也不必告诉他。”

在神力的预言中,是自己传信给师兄江郡,告诉他在两人身份暴露后,只要前往冥山与齐寒月相遇,就能救下一命。

没有表明身份的信物,但信与不信,师兄根本没得选。

这也难怪在初见之时,齐寒月并不认识江郡和自己的神胎本体,四人根本没有过相见的机会。

天舒抚摸着包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里面的硬物,在脑海中翻涌着她的计划。

所谓用舍由时,行藏在我。

除了神力明示的传信以外,天舒早已多留了一手。

在外门切磋赛结束后,诸多宗门子弟已陆续离去,紫府殿的弟子也都告了假,一时整个外门空空荡荡。

决赛的格斗台上空无一人,她坐在空荡荡的场内望着两败俱伤的废墟,大理石地面上被重击出的沟壑还没来得及修复。

天舒感受权力之争中振聋发聩的铮鸣。

也在等一个人。

一道身影御剑而来,脚跟稳稳踩上地面将长剑收入鞘中,落于自己身旁。

天舒听到后徐徐起身,转身正欲拱手作揖,来者托住她的手腕免礼。

那人的声音勉强捏出几分柔和:“此番安排是将军考虑不周,让尔等受委屈了。”

“银副将言重了。”

副将带着仿佛焊死在脸上的面具,风吹动发带随风飞舞,他从怀中掏出一样面料如冰丝的东西递给天舒,在她伸手接过前又往回收了一下。

“这紫玄胸甲是皇族贡品,所以要在赛后收回,本是不能轻易给你的。”

公事公办冷漠的样子就像个递送话语的工具人,没有丝毫情绪起伏,面具下的眼神恢复了长年拒人于千里的尺度。

“但经此事宜可以破例,请你牢记与将军的赌约。”

此刻在这个包裹里的紫玄胸甲已是完整无缺,在切磋赛上被撕裂的开口被精心修补,完全看不出痕迹。

天舒轻抚过它细腻的纹路,现如今自己真真切切与紫虎□□过手,看着那孽畜死后身上的紫玄刹那碎作靡粉,便知这东西原料确实难得。

是要在紫虎兽身上生生拔下来的。

在与月凡尘对战前夕将这软甲给到齐寒月,这是薛将军明目张胆的押注,借此敲山震虎。

如今这东西又成了自己押注,妄图以人力胜天半子。

“我有个问题,无关将军,”银副将在离开之前也是没忍住开口多问,“你既可以轻易夺舍重生,又要这个做什么。”

天舒一笑,并未隐瞒,眼中闪烁着连她自己都未曾留意的坚韧果决。

“我想救我的师兄。”

此前因不知全貌而怯懦,只能随顺天命而为,又有过被神力玩弄的阴影,从来没有主动去想、去要、去争些什么。

唯有这次,她想再试试,看看自己是否能改变既定的结局。

救下那个托举自己进入轮回,却因此而丧命的少年。

冥山是绵延万里的山脉,斜阳渐没,空地上腾起了巨大的火堆,仿佛想要驱赶逐渐堆积愈发浓密的黑暗。

暮色四合中,天舒蹲在篝火边烤肉,齐寒月颇有些好奇地蹲在她身侧,一手摇着扇子看火,见天舒转着树枝上的野鸡,时不时撒上一些孜然烤料,模样颇有些熟练。

“我竟不知,你居然有做饭的本事。”

“将就罢了。”

天舒暗笑,同时递去一个鸟翅,肉烤得金黄滴油,香气扑鼻,递到她面前示意她吃。

“其实~我这也是师父教的好~”

齐寒月不明所以,见状一愣,随即接过道声多谢,指尖撕下一小块塞入嘴中。

“嗯?”

天舒:“嗯?”

“有点好吃。”

隐形的小尾巴翘了起来,她看着身侧的齐寒月唇上沾了少许油汁,勾勒出的唇形香甜诱人,安静乖张在身侧的少女此刻显得楚楚动人。

藏有几分欲望的目光故作漫不经心,她从兜里掏出手帕,不明显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鬼使神差的,在内心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手帕已经自动自觉的完成了点擦唇角的动作。

迎着齐寒月微瞠起的眸子,指尖像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焰,后背的燥热酥酥麻麻直直攀岩到脖颈。

天舒赶紧别过眼睛,她望着燃起的篝火,借着气血上涌便将真话假话都一并说了出来:“齐寒月,你知道我是因千瞳宗灭门而入世。”

“却不知我是用了少主的身份,才能上达天听告知真相。”

“千瞳宗少主?”

齐寒月柳眉微蹙,从先前暧昧的气息中一下就抓住了天舒话里的意思,“你是说,这世间还有个和你一样名字的人吗?”

“是,”天舒咽了口唾沫,承认谎言颇有些艰难,“倒也不是一样的名字,只是我替用了她的身份罢了。”

她不自觉拿起她的手,在她的手心画出一个咒术,随即愣了愣,才说:

“齐寒月,我生而为剑灵,可以血唤醒无夜剑中的煞气,但如果哪天我不小心失了心性。”

“也唯有你可以唤醒我。”

林间的枝桠投下古怪的阴影,在火光的照耀下愈发显得影影绰绰。

齐寒月薄薄的紫色衣袍勾勒出身躯的曲线,她眼中满是恍惚与不解。

天舒望着眼前的篝火,突然觉得很是可笑。

也是,五年后再见,就算齐寒月去深查,自己这张顶替的脸也算不上是胡诌。

她果然是做不到在她面前撒谎的。

这人如今不明所以,可当这个术法在轮回前使出,便也意味着齐寒月最终还是识破了自己的真身。

这也难怪自死士阁之战以后,她少有的醉了酒,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时的自己并没有轮回前的记忆,严格意义上甚至不算是同一个人。

仅仅是一样的身份,这人就拼尽了全力相守,耗尽修为苦战魔神。

这不明所以的术法,她记了这么多年。

天舒想着,越发的眼酸和愧疚。

“明天我要早些起,给你做的眼药还差一味药引。”

“眼药?给我的?”

月光如水沐过面颊,天舒一噎,不小心说漏了嘴。

人在尴尬的时候动作总会多上一些,她用树枝挑弄起地上的草根,有一下没一下的答话。

“是…是啊,我和书老研究了一种药方,可清心明目,对修道大有助益,本想着早些研制出来给你个惊喜。”

“可后来我查阅古籍,发现这诸多草药都是冥山特有的。”

“所以就拖到了现在。”

齐寒月听着,将心中的疑虑按下不表,看着局促的天舒面色温柔得就像三月的春风。



冥山雾气腾腾,昼夜温差极大,天舒纤手折下几株药草,留下根茎,如怀抱婴孩般小心翼翼。

齐寒月走在她身后,清晨的风带着早晨的朝露吹动发丝,她看着她蹲下身子,拂过还带着几滴山泉的叶片,清澈露珠顺着叶脉滑落,稳稳落入瓶中。

“集齐了。”

天舒回头看着齐寒月,数着地上的草药给她解释,“无根水,千眼草,清花露…”

齐寒月点头,默默记下这几味药材与用量。

见一切准备周全,天舒以灵力将无根水挤入草药内带出药性,不够就现场再取,如此反复间几滴液体从花瓣与叶片之中升腾而出,药液在空中汇聚,凝聚为淡蓝色半个拳头大小的水珠。

准备的草药在肉眼可见速度下迅速干枯化作靡粉。

天舒聚精会神的抽取着液体中的点滴杂质,那些药液很快便浓缩到只有指甲盖般大小的液体。

她看着在身侧的齐寒月,见她注意力一直在那两滴药液上,脸上勾起顽劣笑意。

“你就不怕我医术不精,把你给弄瞎了吗?”

“说实话是有那么一点。”

齐寒月抬头调笑,“可我转念一想,要是把我给药瞎了,以你品行端正的性子,可就得照顾我一辈子了。”

“哟~没想到‘品行端正’这词儿有朝一日居然可以用在我身上。”

“再说瞎都瞎了,倒不如乘胜追击一下,”天舒一边接话,一边就着微风将药液吹入她眼中,“我干脆直接就把你毒倒了,省得那圣宝是总心怀不轨。”

“然后把你关在屋子里,日日夜夜守着。”

“比起品行端正,更像色令智昏。”

当这两滴药液忽然间被那人吹入眼底,齐寒月下意识闭上了眼,混空的眼底变得冰凉虚幻。

这并不算刺激的凉意逐渐透到了深处。

齐寒月气笑,斗嘴她是说不过这人了,一道如白纱般的巾绸覆上面容,带了一圈又一圈将自己的眼睛覆上。

她抬手拂过面上的白纱,手背感受到轻微的鼻息,面前这人距离自己很近。

凑这么近做什么?

齐寒月缓缓翻手,果然稍作游离就覆到了天舒的唇上,少女唇间源源不绝的热量透过指尖肌肤相贴的地方传递,触感细腻而柔软,眼前人的脸型流畅而光滑。

她总是只看她,从来不曾就着黑暗如此感受过她偎贴的体温。

没想到触及一点湿润,齐寒月的心跟着指尖不觉一颤。

她…哭了?

“你你你,我药水刚抹脸上就被你擦掉了!”

齐寒月感受着指尖的探空,天舒仓皇后退,她感觉她在擦自己的脸,这种恍惚的感觉和心底莫名的不安如此契合。

她轻叹一口气,不想再隐瞒自己多日来的疑问。

“天舒,你我身世扑朔迷离,你不曾多说,我也从未多问。”

“可我总觉得,你近来沉闷,与往昔有些不同。”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天舒抿嘴,如今齐寒月也是会直接开口询问了。

她面覆白纱,看不见自己此刻有些难言的表情,唇间残留的余温和触觉在刻意回味间仿佛变得酥麻,舌尖轻舔下唇,像是海洋下泛着虹光的贝母,带着干净自然的味道。

她只是沉默,不知该如何作答。

抬头间,被自己粗手粗脚弄乱的一缕秀发从齐寒月的额角滑落,就像一道勾栏在额间飘荡,让天舒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的气息清冷高寒一尘不染,她不适合这样的发饰。

光洁修长的手随心念从衣袖中探出,温柔的指尖拂过碎发到她耳畔,天舒随之开口,她不想瞒她,却也尽可能的斟酌着用词。

“我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梦里被四方追杀,孱弱无力,只能以自损与天道换取生机。”

“而梦醒后看见你,发现有你和我一并共御风雨,给我一种胜过终生的庆幸。”

天舒垂首,望着身侧安静躺在剑鞘中的无夜剑,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却闭了眼连草木都不让看见心底的颤动。

她本以为选择去死是很艰难的事。

可死过那一次后,才发现这世间多的是比死还艰难的抉择岔路,比如明知彼此的心意却不得不为。

原来舍不得,才是对这个世间最真实的眷恋。

“我生来就是神胎,无需修行就有神力。”

“可这世间哪有这般好事,生而为剑灵,应当弑杀妖魔匡扶正道。”

她不再说下去,齐寒月好像明白了她这些时日的思量。

原来是自己的气息变得越发凶戾,才让天舒在迷茫于人情和使命之间。

两人一时谁都不再开口说话。

前世的自己为拖延魔神大军而形神俱灭,不知是因何种原因而带着这颗邪物重入黄泉,而天舒成了圣剑的剑灵。

随着自己一步步与圣宝的连结,这种她不敢去深想的另一层关联逐渐昭然而出:这一世她直奔自己而来,除了前世相欠,更多也是有着自己生而为神的宿命。

天道有情,再给了一世情缘。

天道无情,一正一邪,双生不共存。

齐寒月看不到天舒的表情,便将心中的想法不急不徐的一一道明,“天舒,虽然是你给我的希望,但我绝不会真的走到那天。”

“我答应你,此生不堕魔道。”

天舒怔愣抬头,泪眼朦胧间她没想到自己会得到齐寒月这样的保证。

这句承诺让她的眼泪瞬间如溃坝的河流一涌而出,心梗到难以呼吸。

她知道,齐寒月确确实实做到了。在魔神交战之际,面对魔神的多番邀请,甚至命在旦夕之间,她也一直坚守着这句诺言。

齐寒月想到了这一层,可她毕竟不曾窥探过天机。

轮回纠葛,最终是为造神。

她并不知道此刻两人之间横贯着一堵无法逾越的墙,是苍天见她们都能为彼此而付出一切的不忍。

所以天道选择让她在墙外,可以看见天命际会,看到早已形成闭环的宿命。

而墙的这头是齐寒月那颗寂寂独行,愿意为她付之一切的情深。

她们都没有错。

只是太过残忍。

被自己抛下的这错综复杂的五年时光里,这人都是如初见时那般清冷孤绝、独来独往,天舒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闷闷的钝痛弥漫开。

手背仓促的擦掉眼泪,晶莹璀璨的泪珠在眼睫摇摇欲坠,她庆幸此刻的齐寒月看不到她眼中的内疚和心疼。

她只觉得亏欠她。

天舒伸手将眼前人抱入怀中,她想如果再不抱一下,可能也没多少机会了。

齐寒月身子一僵,随即又缓缓柔软,安然被她圈在怀里。

鼻息间是少女发丝上的淡淡的幽香,她感受到她微不可见的颤抖,她以为自己说对了。

齐寒月的手从身后抬起,安抚般一下又一下拍打着她的后背。

自己早已下定决心,就算天舒被众生追讨,也一定会在她身侧。

就算她死了……她也会再寻机会。

齐寒月将头埋在天舒的脖颈,鼻息间都是少女干净澄澈的气息,一尘不染宛若天赐。

而天舒咬着下唇,抑制着嗓间的沉重,两人之间仿佛横贯着山与海,彼此之间遥不可及,她却只能将她安放在这一方山海中。

她明明能看到渺不可见的过去和触之可及的未来,却不知道该从何处求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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