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自戕

蒋戾魂从天舒那处出来后便直往下一个目的地, 黑暗中齐寒月轻飘飘瞥过来者又瞌上了眼。

“齐寒月,我谅你初来乍到,来日方长我们且行且看,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你也见着了, 有些人打不过便只求在场上痛快一死。”

“她们一旦失去价值,便会被炼化成供奉灵丹。”

蒋戾魂淡笑着抬手, 一枚土棕色的灵丹自他掌心缓缓浮起, 淡淡的异香携卷灵气在狭小的室内弥漫开来。

这股灵气在前不久刚刚与自己交过手。

像是被尖针狠狠扎入心神,齐寒月心中略有不安:“你把她怎么了?”

“没怎么。”

蒋戾魂轻描淡写,把玩着那颗灵丹在指缝间随意摩擦, “不过是成了供奉灵丹的容器罢了。”

齐寒月指尖骤然收紧,掌心下的衣料皱成一团。

在沉默到得近乎窒息的氛围中蒋戾魂浑然未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嘲讽,将灵丹丢进一只细口长颈瓶, 随手搁在门边:“你赢了, 这个东西自然是归你了。”

“要不是有位王公贵族给你下了重注, 否则今夜我就让你求死不得, ”蒋戾魂转身离去,侧脸一半沉入黑暗, 阴鸷如鬼, “我倒要看看, 明天你是否还能坚守那可怜的底线。”

齐寒月抬手将那瓶子吸入手中, 那瓶身仿佛烫着滚烫的血与魂,冰凉的触感一路渗进骨髓, 血腥刺骨。

她竭力稳住声线:“供奉灵丹是什么。”

那道紫光出现在她身侧,恶魔藏匿在小巧的紫蝎中冷冷一笑:“天真, 你也就只看过一些书卷记载,以为灵丹就像天舒做的那样用草药提炼药性,稍强一些就掺入灵兽精血。”

紫蝎盯着齐寒月手中的瓶子,嗤笑一声,语气冷得像淬了毒:“修道宗门就是喜欢粉饰的太平,这世间多的是见不得光的勾当。”

“像这颗灵丹,是将灵力从丹田剖出,体外炼化成丹。”

“斗场每日死伤无数,蒋戾魂怎会舍得花钱买正经丹药,最简单的不过是榨干眼前的这些活物。”

“剖开丹田再草草缝合,周而复始,直至伤口再也无法愈合,那在这件事上她也就没了价值,但谁知道后续还能有什么作用呢。”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脆响。

长颈瓶在齐寒月手中骤然碎裂,瓷片割破掌心,渗出细细血线。

“齐寒月,你不吃,日日作战修为迟早枯竭。”

“吃这种东西,还不如将灵魂献祭给我,不吃,也只有与我同修才能破局,”紫蝎的声音低沉而冷冽,“难道你还寄希望于那个剑灵吗?”

“别天真了,她现在自身难保。”

掌心的瓷渣还嵌在肉里,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地面,晕开细碎的暗红。

在漫长的沉默里,只有齐寒月自己的呼吸声,轻得像一缕快要断了的线,回忆在翻涌,火蛇在记忆和胸腔中吞吐。

“我知道心慈手软并不能够改变这个腐朽的世界。”

那个少女明媚的声音是她在无边黑暗里,到现在都不肯松手的一点光。

“但我既生灵化智,就不希望再变成纯粹的武器。”

“何况生而为人。”

*

听着这里零碎的水滴声,嘈杂的声响穿透厚重的石门打破囚室死寂,齐寒月疲惫的睁开眼睛,眼下淤青一片,双眼中布满血丝,最终是一夜未眠。

“齐寒月,到你了。”

她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枷锁叮当作响着,这里潮湿阴冷,丹田的旧伤不堪重负的隐隐作痛着。

那人见状嗤笑一声,似是早料到这种情况,抱着胳膊依在木头上打了个哈欠道:“长老还说,今晚你要不想去,也破例顺着你,毕竟日后也没机会能这么舒服的见到你的搭档了。”

天舒?

齐寒月双眼一睁,精光闪烁间不自觉握紧了拳。

心如止水这么久,可只要一听到她的名字,齐寒月还是会不自觉的心神具散,被拿捏在手。

她要见她。

只有见到她,齐寒月才有把握去做些什么。

铁链拖地,她抚过发簪上的圣宝,拂袖起身,离开这愈铺愈厚的黑暗,向着斗场尽头的光亮一往无前。

呐喊声在耳边疾呼,听着斗场中对天舒的介绍,担忧的焦灼让她几近失去冷静。

在踏入斗灵场的刹那,全场沸腾起来。

看台上黑压压一片,贪婪的目光如针芒刺来,蒋戾魂高坐主位,阴鸷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场中央的两人。

而当齐寒月终于看清对面那人时,浑身的血液几近在瞬间冻结。

天舒还是被抓来时的那身衣衫,可满身遍体刑伤,旧血新痕爬满全身,她用铁剑支着身子,几乎是将周身全部的力量都依在了上面,看到自己入场,疲倦不堪的眼中闪现起璀璨光华,对着她咧嘴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就是现在有点不太好看呢。”

齐寒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心随着她的笑容跟着揪了起来,疼到难以呼吸,疼到眼角都开始发酸。

蒋戾魂的狂笑震彻全场:“开始吧。”

在双方骤起的呐喊混声中,众人期盼着刀剑相撞,血光四溅。

但什么都没发生,两人伫在斗场两端遥遥相望,天舒眼底是齐寒月读不懂的温柔与决绝,这人从未有过这样的眼神,在这一瞬间让她心中翻起山崩地裂般的不安。

她太懂她了,她的一个表情,一个举措,都能让她猜到她的欲望。

“齐寒月,我是来和你告别的哦。”

告别?她要做什么?

齐寒月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脚步急促奔向而来,眼看着天舒掌心朝天,手心神力翻涌召唤出一道雷霆。

黑压压的看台角落,一道紫光剑吟冲天,尘封藏匿的无夜剑轰然解封,金光撕裂黑暗破空而来,直坠天舒掌心。

随着圣剑入握,少女周身神力席卷翻涌,刹如天赐。

蒋戾魂脸色剧变:“找死!”

他猛然起身掐动灵诀,困缚着天舒四肢和丹田的枷锁骤然收紧,死死勒住她的经脉。

刑伤瞬间崩裂,鲜血染红衣袍。

“天舒!不要!”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焦灼到几乎失去理智的齐寒月眼底就像龙卷刮过大地,风在耳边疾呼,只剩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

天舒唇色惨白如纸,喉间溢出腥甜,却依旧稳稳握着剑,嘲笑出声。

这种疼,比起前世的天雷可差太远了。

少女挽花间刹那调转无夜剑,将剑锋对准自己的心口。

齐寒月瞳孔炸裂,疯了似得冲了过来。

“不要!!”

看台上解开封印的叶洛泱瞠目结舌,她看着天舒的此番举动,浑身僵立在原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全然不在预料之中。

蒋戾魂咬牙切齿间一掌拍碎了桌子,不甘机关算尽却一无所获,起身向着场内飞来。

随着无夜剑刺入身体,丹田神力化作半球冲天而起。

在这无间地狱里,金色的光明洒满大地,瞬间照亮了所有人的面孔。

蒋戾魂被这股力量直直推出光圈之外,刺得睁不开眼。

“嘀嗒…”

“嘀嗒…”

齐寒月眼看着那个脆弱的身影踉跄了两步,最终脚下一软堪堪栽了下去。

她伸手接住她,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颤抖到难以控制的指尖抚过天舒的伤口,剑身深深没入,那形状奇异的剑锋上却泛着细碎的金光,虚幻而诡异。

她刺得极准,心脉尽断,神仙难救。

“天舒…”

这人的自作主张让她的心宛若遭受凌迟,在刀割的痛楚里渗出大片大片的血来。

她按住她的心口,阻止血液的奔涌。

“天舒,不要…”

“不要…不要走。”

她沙哑着嗓音,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直到最后带了从未有过的哭腔。

少女艰难地睁开眼睛,如计划得逞般笑了起来。

齐寒月将她抱得更紧,哽咽的颤抖隔着薄薄衣服传到天舒身上,让她的心也跟着颤了起来。

天舒抬起眼看她,这个人的怀抱从来没有变过,穿越前、轮回后。

这次,她终于可以伸出手去抚摸她的眼角,给这个方寸大乱的女人带去几分可以依偎内心的温暖。

仿佛抚上一块完美无瑕的温玉,少女舒展的眉眼间,声线温柔得能揉碎冰雪。

“齐寒月…你说…我是你什么人呀。”

那人没有回话,只有“嘀嗒”一声作响,晶莹剔透的泪水顺着脸颊落到自己手上。

这双一直望着自己的眼睛此刻如决堤的潮水,在脸上直直淌着,满手晶莹的泪珠如同鲛人珍珠折射着温润的光。

“其实什么人都不是…对不对。”

“那你忘了我,也就不会这么难吧。”

齐寒月的骨节因为过分的惊惶而攥得发白,她张了张嘴,泪眼朦胧,半晌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天舒,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不可以…”

“你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我。”

她眸角含泪,口中低低的颤音,眼中满是哀求之意。

“那…那我就再求你最后一件事,好不好,你就一直记得…一直活着。”

天舒心口发酸,使出全部气力支起身体,环住齐寒月的脖子轻轻贴上她的耳畔,吻过她的泪痕,吻过她的眼角,像夏日的莲,像冬日的初雪,像这一世的清新与苦楚。

“五年后的冥山,少主会到那里…你一定去接应。”

“就像我陪着你一样,一点点的教她,教她自由、给她胆魄、让她不要害怕未知的选择和命运。”

“但…不要收她为徒。”

“看护着她,就像看护我一样…就当我没有走,就当我一直在。”

轮回的终点是下一次相遇,守护苍生是神明的宿命。

而过程就是奖励,你我本无交集。

闭上双眼间的泪水滚落怀中,下一刻她的身躯在她怀里轰然破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向上空飘散。

一向冷静自持的齐寒月彻底慌了神,收拢的怀中只抓到一手流光。

“天舒…天舒…求求你…”

“求求你不要走…”

“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她一生从未求过人,就算回忆起灭门的真相也无多少脆弱之相,唯独在此,她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来挽留。

金光之中天舒的虚影凝立,看着她不忍心伸出手,想紧紧得抓住那个坐在地上如孩子般在祈求自己的齐寒月。

这人的欢喜是那样沉默和克制,虽喜自由,喜独处,但她到底是给自己打开了一条直达内心的通途。

践行轮回的最后这一刻,她从没想到齐寒月会这般苦痛,一面哀求,一面血泪如珠,大颗大颗,落在怀中的无夜剑上。

或许…她应该要对她再好一点的。

要再多陪伴她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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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寒月指尖相碰这片光亮,却只有破碎化作靡粉的微光,再也无法拼凑。

天舒释然一笑,她曾在想神本无相,而上天为何要让自己以女儿身降临世间。

或许是为了让自己可以更好的体会人间真情。

也或许是觉得背负天命,不应动情。

或许老天爷都没想到,就算与杀神同为女子,自己也甘愿永入轮回吧。

她最终深深而眷恋的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模样随着记忆带入黄泉。

齐寒月,下一场轮回再见了。

下次再见,一定要将你抱得更紧些。

冲天的神力迅速回笼,包裹在齐寒月身上温暖如襁褓,一丝丝渗透入她身体的每一寸。

场地内再次恢复了赛前的昏暗,所有人再次隐匿到了安心的黑暗中。

“抓住她!”

蒋戾魂咆哮中,四周暗卫向着暴露身份的叶洛泱杀来,他缓缓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讪笑,高声喝道:“来人,将齐寒月押去刑房。”

在混乱厮杀的看台上,周遭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客们早已见惯了这般生死,心照不宣,无人动容。

壮汉大步踏入斗灵场,朝着怀里只有一把长剑的齐寒月逼近,伸手便要扣上她脖颈间的枷锁。

这时齐寒月却是缓缓抬起头来,眼底是死一般沉浸,涌动着刺骨的绝望。

杀意翻涌如深渊寒浪,看得人冷到骨子里去。

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壮汉突然心悸起来,他厉声呵斥着壮胆,伸手便抓向枷锁。

却听一声暴响,狂暴的紫色灵力如利刃破空,瞬间斩断壮汉的手腕,断口鲜血喷涌。

还未来得及发出惨叫,毫秒之间,齐寒月带着镣铐的手穿透血雾,死死扣住那人的咽喉。

骨裂声起,鲜血溅满石地,将原本洒满乌色血液的地板再次染成刺目的猩红。

全场骇然失声。

却见场中少女周身盘旋的淡紫灵力颜色越发深邃,逐渐化为浓郁的玄紫。

手上的鲜血顺着手腕流淌,她漠然甩开尸体,抬眼环视看台之上的所有看客。

那双眼眸晦暗无色,唯有死亡与麻木,就如无底的深渊,将人深深吸进去。

蒋戾魂顿感不安,双手飞速结印,禁锢齐寒月四肢腰腹的灵锁骤然亮起邪光,紧紧压制长出倒刺。

齐寒月身形似站不稳般微微摇晃,锁链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四肢渗出鲜血,在衣衫之上开出血腥的红花。

她眉目平静,好像感觉不到疼痛,抬眼望着上方的黑暗,如同凝望一片荒芜的天空。

天舒死了。

她守护的这人间,在这无间炼狱里生生泯灭在自己手心。

蛮荒之地的苍穹上,紫色惊雷撕裂虚空,斗灵场内火光明灭不定,震耳欲聋的雷鸣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齐寒月徐徐伸手拔下发簪,乌黑长发如瀑倾泻,睫毛随着妖化而纤长,周身气息骤变。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就连被天道厚爱的剑灵也没有例外。

在一声又一声惊雷之中,紫电狂舞,发簪寸寸崩裂,圣宝悬于她的掌心,拂开她额前青丝,露出那双伤透的眼眸。

“我愿意献祭血肉之躯,与你共生养。”

齐寒月薄唇轻启,苍凉的声音在场内回荡,绝望碎入骨髓。

“我还要以在场所有人的灵魂与鲜血为筹码,成全她所有的祈愿。”

“以杀止杀。”

她本以为,就这样不温不火的活着,亦是好的。可当亲眼看着天舒在自己面前陨落,那掩埋遗忘的恨意最终还是汹涌而出,她不可原谅。

原来剑灵的神力,才是自己不会堕魔的希望。

如此,那还有什么可顾及的呢。

话音刚落,圣宝冲天而起,紫色光柱冲破地下斗灵场穹顶直贯云霄,将齐寒月周身牢牢包裹。

众人隐约看到光源融入她丹田,光柱色泽愈发深邃,隐去了她的身影。

“不好!枷锁被她冲破了!”

蒋戾魂惊吼出声,身旁两位仙阶纵身跃起,直扑紫光。

却见那道紫色灵力疯狂扩张着,撕裂虚空形成擎天巨柱,周围虚空竟都被那恐怖的灵力撕扯出阵阵裂缝。

惊骇后迟钝的人们反应过来后,瞬间沸腾,哭喊着涌向出口,纷纷往门外挤去就要逃离。

然而那冲天的光柱竟如喷泉一般向四周迅速落下,将全场的人一个不落的困在这紫色雾气之内。

与此同时的九狼门内殿中,薛玄清看着手心银副将的传讯,指尖微顿,此处自己的神力能窥见天际那道横贯天地的光柱。

这位位居高位的神明沉默良久,最终只深深叹出口气,剑灵的以命布局自有因果,他无权干涉,只能任由事态发展。

斗场之中,叶洛泱周边强敌被齐寒月外溢的灵力逼退,她看到所有被囚之人在她的灵力中打碎枷锁重获自由,自内而外的破局重生。

衣袖中是自己暗中解开圣剑封印时,从剑鞘掉落的无夜剑法和千眼阵法。

叶洛泱终于明白了天舒的打算。

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地下斗灵场上空早已塌陷,破碎的缝隙间紫电撕裂苍穹,一时雷鸣不断,场内已成人间地狱。

被压抑半生的囚徒们挥剑而起,屠戮看客。

霎时,惨叫声厮杀声不绝于耳,尸骸被丢入场内,四面高墙的斗场刹时积尸如山,化作血坑。

紫色光柱内的死神就如同看不见般,屹立在天地之间默许这这场屠杀。

紫色龙卷盘旋而下,蒋戾魂三人被强行卷入,他暗道不好,心手凝聚灵力怒喝冲出龙卷,自中部发出一声巨大爆响。

两具尸体从高空坠落,他的两位同谋不知何时已被瞬间绞杀,面容扭曲,嘴唇乌黑,腹部竟被撕扯开一巨洞,像是中了剧毒后被人生生撕裂。

蒋戾魂心生恐惧,他没想到齐寒月身上居然有如此厉害的圣物,竟好巧不巧在今夜飞升仙阶。

如此恐怖的修为,三人联手或许还有机会,可是如今只剩他一人,蒋戾魂有些慌乱,他知道齐寒月最恨的就是自己,却不知将要面对什么样的局面。

龙卷缓缓下沉,在场内形成浓浓的雾气,男人额上的汗珠滴滴流淌过脸颊。

在堆积成山的尸体里,朵朵紫色彼岸花破土绽放,在迷雾中蔓延成海,将尸体层层覆盖。

周围杀戮之声逐渐淡去,在无边寂静之中,他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脚底摩挲花海的声响,他总觉背后有人,出击后流动的雾气连一丝回馈都没有。

左旁又有人影闪过,再看去依旧空空如也。

“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

五感紧崩如惊弓之鸟,几番如此却尽数被雾气吞噬,如石沉大海,恐惧到极点的心神濒临俱裂。

回音久久不落,却在一声落地的脚步声中嘎然而止。

脚跟落地,不带丝毫摩挲声响。

在迷蒙的浓雾中,时间仿若凝固在那一瞬。

一股骇人灵力毫无掩盖的杀来,蒋戾魂袖中暗剑便已毫不顾忌的往后方刺去,似遇到阻力停在半空中。

他仓皇转身,暗剑被齐寒月凝在掌心,当他沿着那白皙的手望见其面容之时,却是彻底僵在原地。

眼前的女子,还是他抓来的人吗。

如今的她宛若一个杀手,绝美而完美的杀手。

一袭紫衣长袍翩跹,破开的领子隐约露出锁骨,衣摆随风舞动,水袖带着灵力如水面微微波动,衣摆之上刻画着白色的彼岸图腾。

衣衫是精致的,却沾满了鲜血,变得乌黑发红,总是一丝不茍高束盘起的黑发如今散落而下,反射着顺滑的光泽,轻盈飘飞。

她的气息天翻地覆,睫毛如妖化般长而浓密,睁眼间如荷叶包裹着的冰清宝石,灵动而略思绪的眸子现下依旧是美的,却冷漠如死水,再无半分温度。

“你觉得以你的修为,可以打败我吗?”

她的眼神比说出的话更冰寒刺骨,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微笑,整个人陌生得让人心惊。

蒋戾魂吓得魂魂飞魄散,轰然跪地连连叩首,涕泗横流:“齐…齐姑娘饶命!此番是月王府乞求,我等也不过是受命之人罢了。”

齐寒月居高零下的看着他,连根头发都没动一下。

见她没有反应,蒋戾魂慌忙捧出空间石,喋喋讲述着自己能提供的好处和宝物,可谓倾尽所有,只求活命。

冰寒无温的指尖漠然接过石牌,蒋戾魂看她有所动摇,赶忙补充道:“这张空间石还未认主过,可…可送给齐姑娘。”

齐寒月却是突然轻笑了一下,笑得蒋戾魂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只得将自己更低的弯下腰。

幽冷的眸子盯着面前五体投地的男子,锐利而阴沉。

“蒋戾魂,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此刻你是我,又当如何。”

蒋戾魂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缓缓悬浮,他吓得大叫求饶,声音沙哑被捏的极其尖锐。

指尖微动,无夜剑刹那入手,那久无人握的剑柄带着刺骨的寒意,传入齐寒月同样冰冷的手心,却没有丝毫的回温。

手腕一转,剑锋直刺蒋戾魂丹田,生生挑出他的圣宝,剑气将那颗圣宝刹那撕成了粉碎。

“他交给你了。”

随着淡漠的声线,吃痛中的男人这才看清齐寒月肩上趴着的,一只全身通紫巴掌大小的蝎子。

一声令下,漫山彼岸花竟化作万千毒虫,随即蜂拥而上,

听蒋戾魂尖叫着,不断地抽搐扭动着身躯,却被虫群淹没啃噬血肉,数以万计的爬虫在他的体内横穿,惨叫凄厉至极。

过了近一盏茶的功夫,才气息奄奄的咽了声,最终被啃成一摊烂肉。

齐寒月垂眸看着蒋戾魂死无全尸,却感觉不出丝毫情绪,甚至没有一丝的快意,也不想作呕。

什么感觉都没有,她的心好像随着天舒一并死了。

无恨、无快、无悲、无喜。

抬手散去灵力,紫雾渐开,露出了已成万人坑的斗灵场,她走出炼狱一般的尸山血海。

人们注意到了她,纷纷避让,忌惮的让出一条道来。

衣角触及乌黑血腥,血池中不知添了多少层鲜血,又风干拖地而行,拉出长条血腥的红毯。

血腥之气弥漫在整个苍穹之上,弥漫数十里。

幸存之人尽数跪倒在地,男子瑟瑟发抖,女子满目虔诚。

唯有叶洛泱伫立在原地,在一众跪倒的人面前显得格格不入,她感受到齐寒月看过来的目光,曾经的同窗如今从外貌到内心都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冷漠而疏远,眼底只有一望无际的冰冷,寒意浸到了骨子里。

齐寒月的目光最终落在叶洛泱双手捧着的两个卷宗上,无夜剑竟颤抖着剑身,微微指向一方。

她知道,那是千瞳宗的方向。

这个离开的人什么都替她想好了,却唯独从来不曾给过自己安身立命的归途。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完结了,到此第一卷和第二卷涉及的轮回部分就全部落幕,再回看第一卷初遇,坑被填完就感觉有点子牛逼

还有点子神伤呢~

第三卷是文案中,天舒穿回第一卷时间线后继续写的

感受一下齐寒月怒火中烧的囚禁强制Play

会涉及到两人前世的故事,也就是齐寒月大梦中的一些细节~

相对来说不会再有沉重的叙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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