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救世

白幻阁内, 侍女们端着茶水跌跌撞撞冲向大殿,持枪弟子如寒铁雕塑伫立四方。

整个宗门被浓得化不开的血气与死寂包裹,连风都似被掐断了声响。

叶洛泱穿着侍女的衣服, 抬头打量过这些身披铠甲的弟子,大半是古鹰宗精锐, 她知道的内门核心弟子基本都来了。

此番阵容豪华啊。

她加紧跟上前方的侍女,在拐角处微微侧身, 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在黑暗。

侍女的衣袍被她随意丢入火坑, 衣下是一身贴身夜行服,腰间别着一把长剑,指尖撚起黑纱将脸遮住。

到底是兵门子弟, 银光悄无声息掠过,连一丝血珠都没有沾染,刹那间便已夺去了几个弟子的性命,再将他们小心放倒, 全程死寂如鬼魅狩猎。

身影轻轻翻身一跳, 攀上白幻阁飞檐的护栏, 指尖灵光一划, 在窗纸上戳出了个圆洞。

暖光带着下方的场景从洞内投射到眼底。

“曲灵秋,你爹已经死了, 你最好想想千瞳宗的禁令究竟是什么?”

大殿主座上端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玄衣宽袍裹着一身阴鸷, 肩头立着一只通体乌黑而油腻的老鹰。

“千瞳宗术法的禁令, 你该去问天舒才对。”

曲灵秋被几人压在地上,面色悲怒, 字字冷硬。

“天舒?”敖兼眯起眼睛,眼底泛起嗜血的红光, 他死死盯着阶下白衣女子。

“她若是知道,又怎会躲在齐寒月的庇佑下茍活?直至濒死才能想起几分。”

男人起身缓步逼至,指尖粗暴地勾起她的下巴,看她偏头躲闪,邪笑愈发狰狞,“幻神陨落之后究竟给你们留下了什么?”

“魔神宽仁,你说了自会放了你们。”

男人的指腹恶意摩挲着曲灵秋的下巴,一字一顿阴毒刺骨,“可若顽抗到底,就会是下一个千瞳宗。”

“宽仁,当真是笑话!”

曲灵秋嘲笑出声,“敖兼,你得到了千瞳宗中想要的东西,不是照样对其遗孤赶尽杀绝吗?”

一想到从手中逃脱的江郡和剑灵天舒,敖兼脸色骤然阴沉,这两人让他在魔神处吃了不少责罚。

他转手掐住曲灵秋的脖颈,狠狠收紧,眼中是滔天的怒意,是血气的翻涌:“你也知道这是我最后的耐心。”

“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若不从,便一个时辰杀你一位至亲,不如就先从你女儿开始。”

曲灵秋涨红的脸依旧倔强的咬着下唇,眼角不自觉发红:“她什么都不知道。”

敖兼猛地将她推倒,颇有些气急败坏。

“那就把幻神留给你们的东西交出来!”

真是名不虚传的人渣啊,窗外的叶洛泱冷眼如冰,长剑随她的笔画对准了敖兼的脑袋。

银光骤然出鞘,如惊雷破窗直刺而来。

男人却是慢悠悠地回头,那剑在身后悬空顿住,剑身不住微颤着,肩上的黑鹰见状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叫,展翅如黑风向叶洛泱冲来。

“轰!”

伴随着一声爆破般的声响,窗棂寸寸炸裂,木屑飞溅,叶洛泱优雅凌空翻身,灵剑瞬回手中,黑袍猎猎如暗夜修罗。

“有刺客!”

呼声向四方波及沸腾,黑鹰在空中盘旋,古鹰宗弟子如潮水般合围而来,大殿中一位黑衣老者飞奔出,甩出漫天袖剑。

叶洛泱见状轻盈躲闪,辗转腾挪间避开所有杀招,纵身跃上屋檐。

那些袖剑不依不饶紧随其后,深深嵌入瓦片,一时碎石四溅。

众弟子层层合围,叶洛泱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她压住剑柄从屋檐跳下,直冲向黑衣老者。

再听一声长剑出窍,老者身上便崩出一道深深的血痕,而叶洛泱的手似乎从未动过。

曲灵秋瞳孔骤缩,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那在众人包围圈中依旧游刃有余的刺客。

是无夜剑法。

敖兼冷眼看着,掌心凝聚灵力化作一把巨弓,他缓缓拉满弓弦,弦下出现一支黑箭对准叶洛泱。

曲灵秋见状,竟挣脱开束缚徒手去攥住黑箭,掌心血肉模糊。

“冥顽不灵!”敖兼冷笑将她甩向包围圈,“既然如此,我便也不怠慢了。”

“都杀了。”

曲灵秋咬牙正欲拼死一搏,叶洛泱却猛地拉住她的手腕,心如定石:“阁主莫慌,神尊已到。”

“真是天真,”敖兼并没有听到两人的窃窃私语,他嗤笑望着台下两人,背着手傲然道:“就凭你,也想来刺杀我?”

“灭你全门,两人够了。”

一道极冷而霸道的声音自苍穹之巅落下,震得大殿梁柱嗡嗡作响。

敖兼惊骇回头,便见白幻阁那最高的飞檐之上,不知何时已伫立着一道颀长身影,紫边白袍随风狂舞,眉眼清冷如神抵。

她俯视着他,目光淡得像覆着一层万古寒霜。

“齐寒月!”

敖兼咬牙切齿,面色翻涌着忌惮与贪婪。

恰在此时,一声凄厉的“报!”撕裂两人之间凝结的空气。

浑身是血的古鹰宗弟子艰难跑来,没走上几步便已跌倒在地,口吐黑血抽搐不止:“我们身边都是…千鬼…毒…”

他咬牙狠狠吐出几个字眼,眨眼间已断了气。

不远的大殿外已是尸横遍野,白幻阁弟子被千鬼门生救出,外围相互扑杀,被隔绝的声音这才破开防御。

被暗算了,敖兼嘴角那点假笑僵在半空,脸色更为阴沉。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灵法爆破声响彻天地,鲜血染红飞檐,尸骨逐渐堆叠阶前。

齐寒月指尖抚过无夜剑,剑吟直冲九霄,杀气席卷方圆百里。

男人不自觉后退了半步,嘴上依旧冷冷挖苦:“血姬大人,这么急着向紫府殿邀功吗?”

对方只是轻笑,御风向着他杀来。

剑法密如暴雨,杀气如刃,敖兼被打得节节败退,玄衣寸寸撕裂。

平生被一个女人打得这般狼狈,他恼羞成怒,掌心一道黑色光柱冲天而出,霎时数十位古鹰宗长老御剑破空而来,古鹰宗弟子如黑云压城般笼罩。

只见苍穹之上黑色巨网徐徐铺开,节点灵光闪烁,如死神之眼俯瞰大地,将所有人尽数困于网中,天地皆成囚笼。

敖兼狞笑着飞向高空,与众长老汇合。

齐寒月持剑冷冷望过,无夜剑剑尖划过地面,金光四射间大理石上赫然多了一道白痕。

“天罗地网阵?”

“不,这是千瞳宗的笼困阵,”曲灵秋急急解释道,“无需血脉传承,只是单纯的囚笼罢了。”

“他们是想拖到魔神出关。”

女人听之面色沉静,抽身御风直上云霄,余音落入耳畔。

“请便。”

敖兼堵住阵眼,黑鹰飞落于他的肩畔,他看着齐寒月凌空抬手,四周出现的紫色萤光在手心迅速汇聚。

万里苍穹出现密密麻麻的淡紫光点,似花种在缓缓绽放。

古鹰宗众人环视四周不觉惊讶,看着周围密密麻麻布满天空的萤光,面色愕然,“这是什么?”

“怎么?竟不认得。”

“你百般算计,追杀遗孤,不就是为了这心心念念的千眼阵法吗?”

齐寒月望着手心的彼岸花,戏谑道,“现在你看到。”

“不过可惜…它是用来杀你的。”

敖兼望着四周难掩神色的贪婪,当年幻神之所以为众神之首,就因创造末日阵法与千眼阵法,后续又锻造无夜剑,创世无夜剑法。

千万紫色萤光迅速炼出光线,在笼困阵之内形成一个网中网。

他见状嗤笑,一手结印,笼困阵内扯出千万枷锁,狠狠拉住每根紫色的萤光。

望着皱眉的齐寒月,敖兼颇有些得意起来:“齐寒月,你怕是还不知道千眼阵法的盲点吧。”

齐寒月冷眸微眯,轻笑出了声,“盲点?”

“那是你的。”

万千被拉扯的紫光瞬间消散,笼困阵突然扑了空。

当所有力量尽数汇入无夜剑,女人持剑悍然暴击,剑光如烈日穿云,直刺入男人心口。

敖兼并未想到齐寒月的反应如此之快,可当自己反应过来时,无夜剑已映入他眼底。

寒光一照,竟照出几分恐惧。

“去死吧。”

在冷漠无声的判词中,圣剑撕扯肌肉,一时血肉横飞。

他后知后觉地木然低下头,望着胸口刺穿的剑痕,随后伤口冒出巨大的黑色烟雾。

毒素从伤口腐蚀向四肢,敖兼在剑下开始抽搐挣扎起来,阵痛中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逐渐被剧毒腐蚀为虚无。

威慑全场的杀招让众人不自觉退步,和这个女人拉开更远的距离。

战面在眨眼翻盘,齐寒月一手紫火燎原,一手无夜剑斩破黑暗,剑气所过之处寸寸湮灭。

古鹰宗长老们或死或伤,接连败退。

就在敌手狼狈而逃时,天际魔气突然翻涌滔天,虚空扭曲开裂形成黑洞。

混沌黑气从黑洞的缝隙喷涌而出,天空瞬间暗如墨色,星月无光,狂风卷着血雾呼啸。

齐寒月御风独立,真正的对手来了。

黑洞中探出千万枷锁,她侧身躲过,却见那枷锁只擦过身躯,便将自己缚在一方独立的空间。

“好久不见,齐寒月。”

苍穹轰隆作响,黑云翻滚如海啸,男人真身自黑洞缓缓凝聚,魂魄遮天蔽日,攥向整个白幻阁。

灭世之气席卷天地,震得天地颤抖。

齐寒月微微一笑,面色坦然。

“魔神大人,好久不见。”

三年后两人再见,不同于齐寒月的平和,男人的气息更为凶戾,玄眼无瞳朱红薄唇,脸上对称着三道平行的长黑抓痕。

“齐寒月,你是自诸神之战后第一个飞升神阶的人。”

“本王虽被尊为魔神,实际却并没无上古神力,只有些许怨魂煞气罢了。”

那墨黑的眼眸就像深渊,带着生人勿近的冰冷和寡淡,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面上有了几分困惑。

“可我今日见你,身上也并无神力。”

“你又是怎么飞升的神阶?”

在枷锁形成的单独空间里,齐寒月缓缓取出一颗被金色枷锁层层封印的晶石。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以神力飞升的?”

“哼,故作玄虚。”

魔神背着手,冷硬的声线直白却强硬,“没有这股力量,你拿什么与我相抗?”

他估量过她的修为,嘴角浮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仿佛讥讽她的以卵击石。

“不过是重蹈覆辙罢了。”

齐寒月闻之轻笑,扬起的下颌线条冷酷而锋利,“虽然没有神力,但魔神莫不是忘了…”

“我是杀神啊。”

“只不过,是来杀你的神。”

在男人有些不好的预感中,他眼看着带着神力的封印在齐寒月指尖寸寸崩裂,咒纹轰然炸开。

金色符印碎作漫天飞尘,被禁锢在圣宝中力量挣脱枷锁,如疯魔的凶兽终于得见天日。

邪祟裹挟着焚天噬地的上古煞气,在天地间疯狂翻涌。

“齐!寒!月!”

“你终于把我放出来了。”

圣宝中被欺骗和压抑已久的力量带着对女人蚀骨的恨意与疯狂的报复,滔天的怒意足以将这世间一切秩序都撕成碎片。

它懒得搭理面前的魔神,转而暴烈的钻入宿主的四肢百骸。

而这个女人早已做好了迎接暴怒的准备。

黑红色的煞气如万条狂蟒在她体内撕咬着、吞噬着每寸血肉,在她体内冲撞融合。

它的愤怒让融合的方式刻意痛苦,折磨着这个三年前将自己趁虚封印飞升神阶的人。

就连魔神都惊在了原地,眼看着这个女人原本澄澈的眸子被污浊覆盖,忽明忽暗间只剩下毁天灭地的杀意。

明明疼到额上冷汗淋漓,可看着自己的眼睛却越发癫狂。

她疯了…

竟想用这股上古煞气,来以杀止杀…

随着杀神临世,苍穹一时紫电不断,如遭天谴落下无数血雨,滴落土地瞬间如腐蚀般焦黑,草木化灰。

齐寒月的神志逐渐退却,被杀神控制的身体如褪皮般竟渐渐皲裂破碎,冒出若有若无的血纹。

扭曲的上古煞气飞速辐升,形成顶天立地的龙卷,如卧龙冲天。

众生看到这海啸般的煞气皆是惊惶,纷纷弃甲逃离。

就在这变异的毒素即将吞噬众人的瞬间,一道金光自天际而来,瞬间落地一霎千里。

众人被一个金色的灵阵护住,煞气在蜂窝状的防御上扑涌。

抬头便见在白幻阁最高峰的屋檐上,一男一女伫立在阁楼,男人的到来宛若一根定海神针。

猩红的披风随风飘动,薛玄清眼中是难得一见的凝重。

“将军,事到如今,我能做什么吗?”

伴随而来的天舒深深盯着那玄色龙卷,目光透过层层阻碍,想见着黑暗深处那疯狂而脆弱的女子。

“等。”

男人言简意赅。

天舒半夜惊醒之时,便是疯了一般往白幻阁赶,也是齐寒月早做了预判,让自己一直看护着她。

天地之间弥漫着玄色的毒瘴,煞气渐渐化为实体,天舒凝目一看,那形成龙卷风的竟是千万无夜状利剑。

龙旋向着天空辐合上升,在高空之中形成剑雨而下。

在乒乒乓乓阵阵金属撞击般的声响里,那把把剑雨密密麻麻深深刺入防护罩,薛玄清释出澎湃的灵力,略有几分昭示实力的意思。

杀神出世,饥饿之际不分敌我。

薛玄清蓄势待发的模样令天舒掌缝之间尽是虚汗,清明的眸子不由颤抖起来。

原来窥探的神力从未欺骗过自己。

穿越后在藏书阁看到的杀神之像,就是确确实实会发生的未来。

即使轮回周转来回,齐寒月终究还是成了杀神。

只是天舒从来没想到,这样骇人的场景居然也是为了守护这人间。

是杀神,也救世。

没有薛玄清的护持,在龙卷的内部杀气顺着血气四处蔓延,让古鹰宗众人无处可逃。

魔神看着电闪雷鸣般瞬移到自己面前的齐寒月,下意识将最边上的古鹰宗长老挡于身前。

无夜顺召出,一剑破万法。

尸身在刺穿的瞬间腐烂出一巨洞,鲜血洒在两人身上。

在煞气交融中,女人双瞳的紫火与魔神一般瞬间覆上全瞳,看不到丝毫眼白与瞳孔,伸手间煞气如鹰钩,直冲魔神的脑袋抓来。

男人仓促间抬手格挡,在不相上下宛若金属相撞的声响里他急眼了:“齐寒月!”

“献祭灵魂,便与我同宗同源,堕为魔道。”

“你就非要和我过不去吗?”

女人听着面孔变幻,时明时暗,脸上布满了血红色树根般的图腾,使她看起来更为凶戾。

她深不见底的黑眸闪烁着死神的光芒,薄唇轻启间双唇鲜血欲滴。

“想打就打了,想杀就杀了。”

“难不成,还要挑日子吗?”

那声音像是千万音色重叠,像她,又不像她。

布满脸的血色图腾散发起妖异的红光,齐寒月一手握无夜剑,再向着魔神而来。

“既然如此。”

男人咬牙切齿,全瞳燃起玄色火焰,阴森森望着在女人剑下被压制甚至节节败退的众多戾魂,指尖划过一道血印。

“那本王也不怠慢了。”

掌心扭曲黑洞,魔神向着黑洞中的一众孤魂抓来,“本王倒要看看,是你的上古煞气厉害。”

“还是我日夜杀戮的怨气更胜一筹。”

随其音落,就听黑洞中千万孤魂野鬼发出尖利的惨叫声,它们奋力挣扎着,似如卷入深渊的人在疯狂向外扒拉泥土,却刹那被撕扯成道道碎片。

千万魂魄在魔神的灵力之下被撕扯吸纳,无处可逃。

男人嘴角带着残忍的笑,将这些魂魄全部吞入嘴里。

在令人作呕的画面中魔神周身的灵火将他迅速吞噬,扭曲的皮囊如地狱之中缓缓爬出的恶魔,冷漠红瞳居高临下得盯着面前的女人,一时杀气弥漫。

身体在众多魂力积累之下竟逐渐化顶天立地狰狞的巨人,似是千万野鬼的掌舵者。

天舒瞠目结舌,起身相助的欲望被薛玄清伸手镇压。

“天舒,你帮不了她。”

“齐寒月早已有所战术,既选择瞒你,自是不希望徒增变动。”

薛玄清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如今只留了最后一分潜意识,以煞气倾覆敌军,就连我都不好出手干预。”

被杀神控制神志的女人见此情形,萦绕身躯的紫黑色煞气在身后形成一巨蝎。

一人一蝎,魔神与杀神相对而立。

时空宛若凝固,又在眨眼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响声。

两股世间极阴的力量在高空交接,虚空颤抖扭曲,撕扯出道道裂痕,云层破碎只余几分玄光。

罡风呼啸着卷过尸山血海,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魔气。

这场大战已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从九霄云端打到人间炼狱,随着魂魄的耗尽,煞气与怨气渐渐萎靡。

魔神看着齐寒月依旧步步紧逼,体内力量飞速流逝,眼中闪过极致的癫狂。

“欺人太甚!”

男人从袖中抽出一个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卷轴,随着最后的魂魄疯狂涌入卷轴,竟交织吞噬聚成一尊大炮。

炮口魂魄迅速流转着,众生在那黑洞洞的炮口望见了宛若炼狱一般的场景,逝去所有冤魂在大炮之中撕扯吞噬。

“末日阵法!”

天舒彻底坐不住了,那是被古鹰宗夺走的血脉之阵,魔神最终还是破开了最后的禁制…

两人早已都是强弩之末,不过相互逞强做戏给对方罢了。

炮孔内煞气旋转愈快,竟略有些泛出白光。

随着阵法的开启,被煞气侵蚀得神志模糊的齐寒月眉心忽然绽放出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神光。

那道神力带着她的意识终于冲破上古煞气的桎梏,两眼再度清明。

她等的就是这个阵法。

齐寒月睁开眼睛,眼底的全瞳终于褪去,千钧一发之时双手结出封印,漫天紫色灵光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锁链,将自己与魔神关联。

这道神力是她留给自己的契机。

魔神诧异低头看着这紫色的灵力,这是齐寒月自己的修为。

面前的女人褪去了凌厉的煞气,面对男人的惊愕回以得体的淡笑,声音却是无比清寒。

“你逃不掉了。”

男人望着四周升腾的灵气,冷笑一声,“阵法已启,你锁住我又能如何?”

话音刚落,像是映衬他的挑衅,男人手中开启的末日炮居然缓缓挪动起来。

在众人震惊的眼底,炮口对准了两人的方向。

无夜剑在手中疯狂颤抖,天舒面色越发惨败,当她越加清晰的洞察她的目的时,便发了疯一般得向着战场冲去。

这次薛玄清没有阻拦。

齐寒月丹田内泛出妖异的光,燃尽的修为一时照亮天地,给这片血腥的泥土撒上一层温柔光芒。

“怎…怎么会…”

魔神终于意识到这个疯女人要做什么,他奋力挣扎起来,尖利声线之中竟带过一丝恐慌。

“齐寒月!你要做什么,快放手!”

声音带着恨意歇斯底里狰狞的尖叫起来,齐寒月一手结印,将两人困在这一方天罗地网之中。

“是不是很奇怪,明明是你开启了千瞳宗的末日阵法,为什么会不受自己的控制?”

她口中吐着乌血,压制着煞气在体内同样横冲直撞的逃逸。

“因为千瞳宗传承血脉阵法的最后一道隐形的门槛。”

“是愿为剑灵而赴死的诅咒。”

齐寒月掌心向着炮口,她闭眼感受着阵法的运转,将所有的煞气和怨气都在炮口集中。

“就算你们杀光千瞳宗人,你们也不会彻底驾驭千瞳宗的血脉阵法。”

“而我能夺取控制权…”

“只因我愿意。”

千瞳宗,本就是是为守护这一半神力而存在。

只要带着愿意为之赴死的决心,就能取得阵法的优先级。

高空之上的魔神终究是彻底的慌了,众多魂魄随着他心念尖利惨叫着,回荡在天地之间,异口同声如痛苦的哀求。

“齐寒月,末日炮下我们都会灰飞烟灭的。”

“你放过我,我不会再离开蛮荒半步。”

“我保证!”

女人像是没听到一般,却是最后瞥了一眼冲来的天舒,含满晶莹液体的双眸却不再滑下眼眶。

千瞳宗的血债,她替她一笔一笔,全都收回来了。

就像前世那般,她要她做盛世的公主。

无忧、无虑、无惧、无念。

苍穹之上的紫色流星燃尽修为毫不犹豫得冲向大炮,两道光柱没有丝毫锐减摩擦地相撞。

刹那间天地震动,一波又一波灵炁交织向四周波涌而去。

那带着众千鬼撤离的叶洛泱闻声抬头,望着天空战况一时怔愣在原地,却听耳边一阵风声,天舒逆着人流向着战场飞速而去。

天地间似乎都在颤抖,只余下魔神和杀神煞气中久久不散的唳声,在大炮的高温中灰飞烟灭。

千万被禁锢的魂魄如灰色烟气逐渐升腾散去,终于脱离魔掌再入轮回。

半空中一道紫色的光点闪烁着。

众生凝神望去,原来是那颗邪祟的圣宝,在众目睽睽之中缓缓碎作糜粉。

修长的指尖脱力,无夜剑比她的身体更早的坠向地面,乒乓作响。

缓缓倾倒坠落凡尘的齐寒月努力睁开被鲜血浸润湿透的睫毛,面前原本喧嚣的世间似乎变得苍白,如同天堂般没有丝毫痛楚。

白亮的天地仿佛看到盛世将至。

她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破碎的紫色灵力如雪花般漫天飞舞,洒满每寸土地将毒气化解,拂过天舒湿漉的脸颊。

“不,不要…”

天舒伸手向着她的身影,声线带着祈求,竟有了几分哭腔,“齐寒月!!”

坠落的身影像是吹入眼眸的沙,一下便模糊了视线,看不清世间的模样。

她飞速上前相迎,将那同样柔弱的身躯抱怀里,天舒眼看着齐寒月心口的煞气带着身体的真实触感向着四周消散,就像那颗圣宝碎裂消散在虚空。

杀神早已与她血脉相容,而这人选择做那个随之一同湮灭的执棋者。

什么捷报,此番就是奔着不归路而来。

天空淅淅沥沥下起雨滴,试图将这个人的气息在世间逐渐洗去。

天舒更用力的抱着她,好像这样就可以挽留上几分真实的触感,这三年来都是自己在她怀里,好像早已习惯了依赖这样的气息。

这人这样倔强,这样逞强,致死才才会有几分安然虚弱。

柔弱躯体却再无多少触感,指尖触碰只留无限流光在指尖缠绕。

“齐寒月…齐寒月…”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我要怎么才能把你留住…”

她心神俱裂的呼唤着她的名字,身体渐行渐淡,如同入水的钠块逐渐溶解破碎。

失去的恐惧让心就像被利刃挑断,痛苦随着经脉蔓延到心脉,只余一阵又一阵无边无际令人昏厥的痛。

战场疮痍满目,女人轻如红尘,似乎随时都可消逝在乱世。

天舒抱着她颤抖着,不知从何而解,混沌间的呼唤只有泪水穿透了怀中的身躯,坠落在无夜剑身上清脆的回应。

齐寒月的身体随着圣宝而溃散,最终只剩下淡淡的魂魄。

“天舒,我有办法。”

一道平静的声音宛若在沧海中触碰到的一根救命稻草,突然在她耳畔响起,天舒抬头间看到曲灵秋拿着一个闪烁灵光的琉璃水晶。

远处衣衫翩跹,缓步而来的是一身鲜血的薛玄清,面色平和早已预料。

她望着少女赤红的眸子,柔声道:“白幻阁是前世你诞生之地,也是你母妃幻神归寂之地。”

“自你入轮回后,你母妃还是为你留了一处神迹。”

“也是敖兼一直在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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