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殉剑

自齐寒月身归混沌的那一日, 千瞳宗的炼铸台火熄了大半,漫天灵屑簌簌落地,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雪。

那一年, 天舒用残留的半片染血衣襟包着断枪,将自己锁在了千瞳宗藏书阁中。

半神之身无需吃食, 也因此谁也不得见。

她在那里度过了一整个春夏秋冬。

众生原以为天舒是想要看书转移注意力,直到幻神在某一天突然察觉到虚空中的灵力都在往藏书阁中汇集时, 她才意识到天舒在做什么。

当女人暴力冲开藏书阁的门时, 木制的地面满地都是刺目的猩红。

天舒的胳膊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陈旧的血痂与新鲜的血珠层层叠叠,血气弥漫在空气里, 被藏在阁楼间。

跪坐在地板上的少女听到门被闯开,木然的回过头。

看是谁来找死。

结果她看到了自己的母亲,站在逆光之中愣在原地,打量着地上的图腾。

女人在她脸上看到了极度的漠然, 对这世间没有了分毫的关心与情感, 仿佛就连自己也是可以随时舍弃的东西。

即使看见自己也未曾亮起一分光亮。

齐寒月对她, 就这么重要吗?

少女坐在阵眼上, 阵图如血色藤蔓般爬满了整个地面,是推翻又重来, 纵横交错环环相扣, 幻神久居九天自然认得出, 这些都是凝聚灵力或神魂的阵法。

若世间没有, 她便以神力为基,以血肉为祭, 在自创阵法。

“你在做什么!”

积攒已久的担忧、心疼与暴怒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幻神上前扬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重重落在天舒脸上。

天舒被这一巴掌打醒了,她捂着脸怔怔抬头,脸上是火辣辣的疼,胳膊上还淌着血迹,模样可怜又狼狈。

“娘亲…”

幻神看着她,心也跟着抽痛起来,她俯下身将天舒紧紧搂进怀里,身上的衣衫沾染着地面的尘埃。

“傻孩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若是齐寒月还在,又怎么会让你这样伤害自己。”

天舒靠在母亲的怀抱里,闻着久未感受到的熟悉气息,长久以来压抑的悲伤在这一刻彻底决堤而出。

她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双手紧紧揪住幻神的衣襟。

“娘亲…娘亲…”

“我好想她,我想她啊。”

往日里总温柔护着她的人,如今连一丝完整的魂魄气息都寻不到,她甚至不敢一个人在神宫,那个地方是无处不在的残忍,只余下遗物淡淡的余韵和剜心般的疼。

她在各种阵法书籍里安睡,闻着旧人喜欢的纸墨笔香,人间纷纷扰扰似乎都静如止水。

直到天舒发现精纯的灵气可以凝塑皮肉骨血。

执念的大门为此而开,少女用断枪次次割肉放血,以神力凝聚,却发现灵气化出的身体只是一具没有魂灵的空壳,眉眼间纵然有齐寒月的模样,却无半分她的温度与神韵。

为什么…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了…

天舒笑了起来,泪如流星下坠,那人的身躯成灰,灵魂碎作靡粉散入天地山川,连一丝残魂碎片都凝聚不住。

天地苍茫,凡人百转千回,就算记忆永存又如何去一点点集齐那些尘埃。

在这一巴掌下,好像连这一点希望都被扇灭了。



魔军在蛮荒偷袭夜神与薛将军之时,圣宝主动裂成了两半,一半被夺走,大战后随着魔神吸纳交融那些煞气,魔气逐渐蔓延至四海大陆边际。

蛮荒边界有着薛将军硬顶着,众宗折损无数,就连神尊都被偷袭陨了一两个。

众生惶惶,诸神齐聚九天,商讨着诛杀魔神的唯一生路。

“魔神居心叵测,若让他攻入紫府殿夺取最后那一半的圣宝,只怕末世降临,妖魔滋生。”

“我已将其封印,非我等神力打不开。”

主位上的夜神轻叹一声,起身环视众人徐徐道,“天道诞生诸位上古诸神,却只有一位魔神,神力煞气阴阳平衡,凭吾等单打独斗,无一人是其对手。”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其他几位神尊眉头紧锁。

“如今本尊还有最后一法,诸神归墟,吾等与上古煞气殊途同归,可换天地一线生机。”

“我等与魔神一并归墟,那选谁作战?”

夜神衣袂染着淡淡的星辉,抬手幻化做凡间的一缕镜像,平静道:“诸位若信我,本尊斗胆举荐一人。”

“薛玄清。”

“神力汇聚归墟天地,此人要带着诸多神力代替我们维护世间,”幻神静立一旁,周身幻色灵光流转,声音清冽,“为何选他?”

夜神笑看过她,轻声问:“幻神执掌千瞳宗,想来也深受众宗胁迫之苦。”

女人沉默不语,自己被逼弑女的情况如何瞒得过这些同袍。

若非齐寒月以身徇道,只怕难堵悠悠众口。

“被选中之人也并非幸事,长夜漫漫需独守神宫,”夜神眼底藏着对灵道众生的悲悯,语气沉稳而笃定,“薛玄清生于寒门,赤子之心尝尽世间疾苦。”

“世间众生依赖诸神已久,独他出手雷霆,以身证道。”

“只要有他在,苍生皆有修行途成大道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看向身侧的幻神作揖行礼,“我等归墟后,还需幻神再晚留几步,以幻术遮蔽天机,给薛玄清留出本尊身形。”

“让世间众生以为…神界依旧有神尊庇佑,夜神与薛将军是全然无关的两人,免他被仙门纷争所扰,方能安心护持四海大陆。”

这般周密的安排,想是已敲定许久只待践行,幻神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夜神不必客气,天地间本就是人情往来,因果公平。”

“说不定,本尊归墟之际,也有什么请求要留给薛将军。”

话音落下,云海之上的诸神相视一笑,纵归天地。

在诸神和众人都匆匆忙忙备战之际,无人注意,也无人关心到天舒独自来到了圣剑的炼铸台上。

寒风卷着赤金色的火屑,枷锁被火焰烤的滋滋发烫,少女素白的裙角被热浪熏得微蜷。

她的气息天翻地覆,少女面色肃穆而沉寂,睫毛长而浓密,睫下的双眸却冷漠如死水。

千瞳宗无人赶拦她,也无人敢与她说话。

她乐得清闲,来此只是为了证实心中计划的可行性。

身处满是伤痕的胳膊,就在指尖触到玄铁的瞬间,原本沉寂的玄铁胚竟猛地震颤起来,这的反应让她终于有了一份情绪。

灵气可以化作躯壳,却没办法复活齐寒月。

那这吸饱了天地灵气的死物,自然也是差那一份契机。

圣剑之所以是圣剑,是它需要一缕共生的意识,才会自主产生吸纳、杀气、认主、护主,甚至于自主的想法。

不然与平常兵器也并无差别,顶多更耐砍一点罢了。

她想着,抬起指尖对着玄铁胚轻轻一戳,随着又被割开的指尖,殷红的血珠滴落在玄铁胚上。

血珠触到玄铁的瞬间,竟化作一缕缕赤色的光丝,缠绕着圣剑旋转,原本黯淡的玄铁竟隐隐泛起了一层微光。

果然。

天舒望着静默的天际慢慢笑了起来,她终于感受到自己在齐寒月走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情绪。

心里那片空落落了很久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是一缕正在慢慢汇聚的希望。

是真真切切的希望。

随后,她独自去了紫府殿,目标明确而坚定。

紫府殿不同于千瞳宗弟子对自己熟悉,齐寒月曾是紫府殿的郡主,也是一代弟子中翘楚,被幻神请到的千瞳宗与自己伴读。

但众弟子多少也是见过自己,毕竟半神之身四海大陆也就只有一人。

如今乱世中看来,反倒讽刺。

殿外廊下风紧,几个外门弟子远远望着独行而来天舒,语声不高不低,奈何凡胎耳力尚佳,恰好都飘进她耳里。

“那个人是?”

“你没听说过?好像是幻神和凡人生出来的女儿,半神之身却无法修行。”

另一人接得更快,语气里满是轻笑,“半神之身又如何?神力憋在骨子里半点用不上,跟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也就郡主护着她。”

“郡主与神阶也就半步之遥,当初替她赴死我到现在都想不通。”

“空顶着神裔的名头,连最基本的自保都做不到。”

“活着,不过是拖累旁人罢了。”

天舒眉目平静径自而行,毕竟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她日夜在凌迟自己的真相。

齐寒月为她而死,却连一句“值得”都配不上。

麻木的心感觉不到恶语伤人的疼痛,少女只抬眼望着前方的黑洞,如同凝望心中同样荒芜的天空。

禁地是无光的永夜,自从圣宝被劈成两半后夜神便将剩下一半封存在了这里。

她拿着幻神的令牌遣开护卫,孤身独自进入。

毕竟弟子们都觉得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人,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刚刚打开此地封禁,上古煞气就如刀刮得人神魂发颤,割在血肉之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痕,少女眼底是孤注一掷的死寂。

她望着那团翻涌如墨的黑暗,冷冷道,“出来吧。”

“我知道你在这。”

“哟,来客人了,”黑暗中缓缓睁开一双猩红冷目,笑声带着刺骨寒意,“居然还是个小神尊?”

天舒懒得与它扯皮,她的眼神比说出的话更冰寒刺骨,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微笑,整个人陌生的让人心惊,“断臂求生,不想被魔神吞噬。”

“你…是杀神吧。”

“如今一半力量被魔神吞噬,与普通仙阶倒也差不上多少了。”

“夜神瞒的这么紧,你居然猜出来了,真不简单呐…”那道冷光看着少女模样的天舒,被她挑明身份后反倒多了几分耐心,“小神尊来,应该不是只为了嘲笑我吧。”

“我来找你,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好大的胆子。”

杀神桀桀嗤笑,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着她,“与我合作,不怕被这些正道蝼蚁们挫骨扬灰吗?”

天舒的目光无波无澜,望着黑暗尽头身处的一缕紫光。

“外面的封印源自神力,修道者打不开,而诸神也不会放你出去。”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眼冷得像淬了冰,“所以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听,还是不听?”

杀神沉默片刻,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可奈何的轻蔑,“说说看,什么条件。”

“我会打碎你的真身,让你回归世间重新凝结,倒也避开了魔神与诸神宗门的这番纠缠。”

天舒摊开掌心,一缕微弱到几乎要散掉的魂丝在指尖颤抖。

“但我要你在世间集全这散落的三魂七魄,与她一并投生为人。”

杀神听着,猩红的双眸这次看了她很久,终于明白了眼前这看似冷静的少女,其实疯癫到了何种程度。

寻找化作糜粉的魂魄,凡人不行,而神尊不愿。

她放杀神出世,居然只是为了让它替自己凝结一个人的灵魂。

“你可知百年或千年后我一旦与她投生,以其身躯为我魔胎,迟早会降临世间。”

“到时这人间可就没有神了。”

天舒轻轻一笑,模样满不在乎,痴狂执念不亚于魑魅魍魉,若非伤口中流淌着血液里的神气,杀神觉得她才更像是个魔君。

“好,我答应你。”

“时间对我没有意义,”混沌中的声音冷笑着,“你破开封印,我便为你去收拢魂魄。”

天舒这才动身走近,无限黑暗的尽头处只有一丝紫色的光芒,随着逐渐走近妖异得越发夺目,一颗被劈成一半的圣宝出现了轮廓。

被黑暗吞噬的水晶依旧带着凌厉的煞气,被锁链缠绕成蛹,囚禁于地狱尽头的天罗地网中。

少女割开掌心,抬手按住在层层枷锁中通体紫色的光点。

心跳般的声音越发的大了起来,逐渐还有各种窸窣作响,仿佛有无数人在黑暗之中窃窃私语,扰乱心神。

事到如今,难道她还会怕这些闲言碎语吗。

掌心收紧间的碎裂声清脆而绝望,圣宝崩成无数光屑四散飘零。

四周的锁链一下就抓空了,碎裂开的圣宝轰然泯灭,黑气冲天而起。

出口微弱光下,一团又一团雾气般的东西从身侧飘过,杀神狂笑出声,上古煞气融入魂丝淡淡向着虚空弥漫。

天舒站在崩碎的光与漫卷的黑暗之间,满手鲜血,满目空茫。

以四海大陆的安危为筹码,从此欠天下一场浩劫。

天舒却笑了笑,她觉得自己如今…

确实是疯了。

风拂过云海,禁地封印是神力所铸,少女捏碎的瞬间直上天听,众神惊怒交加,口口相传间昔日敬畏她的人此刻皆是目眦欲裂,众生四处追杀擒拿。

所谓公主,片刻之间便成了众矢之的。

当诸神与众宗长老弟子找到她时,天舒正独自站在炼铸台上,寒如刀割的风刮着单薄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掌心隐隐渗血,一滴滴落在玄铁之上。

圣剑轻鸣,似是回应天舒的念想,少女的神色却愈发柔和,只盼着千年之后的灵魂再次相逢。

“天舒,你这是何意为!”

诸神还未开口,下方泱泱众人已经开始七嘴八舌的咒骂起来。

“当今魔神一手遮天,你还嫌不够乱,要将杀神降世。”

“犯下滔天大错,理当挫骨扬灰。”

“住口!”

幻神脚步骤然顿住,她拂袖释出神力拦住这些乌合之众,诸神亦是无言,旁观不作干涉。

见神尊袒护,各宗各派一时无人敢上前半步,看天舒站在炼铸台的模样,竟也不敢再去开口厉声追责。

“天舒…”

“告诉娘…你要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女人独自步步走上前,她张开怀抱,开口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哀求与心疼:“天舒,你先下来,你别吓娘亲…”

天舒抬头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模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让她放心的笑。

“娘亲,我创出了几个阵法,可以聚集灵气化出杀阵,或许在神魔大战中会有几分助力。”

“千瞳宗恩养我多年,一个就叫它千眼阵法吧。”

“还有一个…既诞生于末世,变唤末日之阵。”

“好,你说什么都好,”幻神语气柔得能滴出水,又带着彻骨的慌乱,“只要你下来。”

天舒摇了摇头,她站在圣火升腾的铸台边缘,回身望向众生,略略扫过每个人的表情。

“天舒私放杀神入世,置四海大陆安危于不顾,是犯下了滔天大罪。”

“此生有负公主之名,强占半身神力。”

“今日以身殉剑,化万世击杀魔神之利器,千年后杀神降世,也自请轮回以神力相抵。”

如晴天霹雳,幻神面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

话语落定,云海上下皆是一片静默。

夜神悲悯的望着这一切的发生,率先抬手对着天舒作揖应允,此番因果循环,是对少女以命换苍生、以情守执念的成全。

天舒抬手郑重回礼,声音穿透了熔炉的轰鸣。

“若来日齐寒月投胎成杀神,请以宗主以聚灵阵法为剑灵重塑血肉之躯。”

“天舒为自己的罪责承担所有后果。”

幻神听着她已将这一切安排妥当,眼底泛起淡淡的柔光,当神识中凡人的情绪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看透万古后的平静与破碎。

剑灵与杀神共生不共存,齐寒月投胎在先,剑灵化形在后,天舒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一场以命换命的轮回。

她却还是要为了齐寒月而去。

如今的世间对她来说,当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值得吗?”

听到这个问话,天舒如往日一般鲜活明媚的笑了起来,她重重的点头,好像这样就可以向世间昭然她的选择。

“只是愿意,无需道理。”

幻神眼底神光寸寸熄灭,眼前人是天舒,是自己的孩子,可少女期盼的模样、决绝的模样,为执念而癫魔的模样,无一都是她生母的影子。

在此刻,那人好像借了天舒的骨血,再一次站在自己面前。

她在天舒身上留下了一般无二纯粹而勇敢的灵魂。

神光微晃,虚影重叠,神尊闭眼间一滴晶莹的泪自眼角滑落。

即便前路满目疮痍,可作为母亲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似乎也只有遮去少女这一世的污名与疲累,为她铺就一条无人能及的通天坦途。

“此生实在荒唐,身死则迹灭,不付后世评说。”

天舒笑着步步后退,身子几乎悬在剑炉之外,冷风灌进衣袍。

她看着尊重自己而垂泪的母亲,看着远处噤若寒蝉的诸神,看着台下神色各异的众宗弟子。

她最后一次看向千瞳宗这方到处是她与齐寒月回忆的天地,在归寂之际,在宿命的尽头,那些相濡以沫的时光如走马观花。

她们曾一并迎朝阳、观落日、顾星辰,曾一并享喜悦、担伤痛。

在这些记忆里,她突然拾起了一段隐藏在岁月里的真心,在耳畔怦然。

“齐寒月,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小孩子也知道一见钟情?”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一见钟情?”

“我对你,就是一见钟情。”



“哎哎哎,你别笑你别笑嘛,真的真的。”

此生自己身份如此,又无法修行,不能像诸神那般功德无量,唯独想要的不过是这一世的有始有终。

可为何真正的离开,那人却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与她说。

是不是没有道别,就还能相见。

“齐寒月…你真的很坏…”

“但我终于可以再见到你了。”

所谓亲手写出的轮回,就如落叶归根化为泥,当一切回到起点之时,结束便是缘起。

天舒的眼神随着因果的闭环愈发明亮,最终少女放心闭上了眼,眼眶的泪水随之滑过面庞,留下一道清明。

即使做好了准备,幻神还是下意识扑了上去,指尖朝着她的方向伸去,却只捞到一缕灼热的风。

“天舒!”

烈火瞬间吞噬了娇弱的身影,身体触到圣剑的瞬间化作一缕缕金色的光丝。

众生眼看着千瞳宗奉为明珠的公主周身散发着出柔和温色,竟是这无边沙场里唯一的光源,淹没在历史洪流中连碎片都不曾留下。

天地沉寂片刻,众生懵懂恍惚。

听一声脆响,溶于血脉的半神之力尽数爆发,刹那间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宛若从地底深处的龙吟穿云而上。

金光向方圆千万里波及,巨石碎裂般的声响震彻四海大陆。

炼铸台自上而下的崩出一道裂痕,刹那四分五裂,一把紫色的长剑从烈焰中破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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