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船厂血战，毒枭末路
天快亮的时候，二人换了一艘渔船，悄悄离开了芦苇荡。
不是往开阔的河面走，而是沿着岸边最隐蔽的水道，缓慢地逆流而上。
掌船的是个沉默的柬埔寨老人，皮肤黝黑得像陈年的木头，一言不发，只偶尔调整一下方向，避开浅滩和暗桩。
严寒声坐在船头，手里拿着那个黑色通讯设备，屏幕的光调到最暗，指尖快速敲击。
他在确认汇合坐标。
夏弦坐在船舱里，裹着严寒声的外套，背靠着冰冷的木板。
他没睡，也睡不着，眼睛一直看着船舱外逐渐泛白的天色，看着两岸茂密到几乎要压到水面的雨林。
河面上起了薄雾，乳白色的，在晨光里缓缓流动，像一层纱。
很美。
但夏弦知道，这层纱后面，藏着无数双眼睛。
楚家的，卢卡斯的，或许还有其他闻着血腥味想分一杯羹的势力。
他们都在这条河上，在这片雨林里，像蜘蛛一样布好了网，等着他和严寒声撞进去。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
五角星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边缘光滑，贴着手腕皮肤的地方，已经被焐得温热。
像严寒声掌心的温度。
夏弦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它。
然后，他听见船头传来极轻的“嘀”声。
通讯结束了。
严寒声把设备收起来，回过头，看向他。
“还有半小时。”他说，“汇合点在前面一个废弃的码头，支队的人在那里等我们。”
夏弦点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船头，在严寒声身边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逐渐清晰的河道。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雨林深处植物腐烂的味道，还有……一丝很淡的硝烟味。
是从上游飘下来的。
夏弦的神经绷紧了一些。
严寒声似乎察觉到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怕吗？”
夏弦摇摇头。
怕吗？
当然怕。
但他更怕的，是留在这里，永远逃不出去。
“到了那边，”夏弦开口，声音在晨风里有些飘，“我……需要做什么？”
“跟着我。”严寒声说得很简单，“什么也不用做，跟着我就行。”
夏弦抿了抿唇。
他想说，我可以帮忙。他想说，我认识楚家的人，我知道他们的习惯，我可以……
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严寒声不会同意。
果然，严寒声补了一句：“秦队他们会安排好一切。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
夏弦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多久没听过这个词了？
在楚家，没有安全的地方。在卢卡斯那里，更没有。他的房间，花园，琴房，甚至祠堂——每一个角落都可能突然闯进一个人，用暴力的或者温柔的方式，侵犯他的边界，剥夺他的选择。
安全，好像是他生来就不配拥有的东西。
可现在，有人对他说，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安全的地方。
夏弦的眼眶有点热。
他低下头，没让严寒声看见。
---
废弃码头比想象中更破败。
几根腐烂的木桩歪歪斜斜地插在水里，上面搭着几块快要塌掉的木板。岸边杂草丛生，一栋半边塌陷的砖房像被遗弃的骨架，在晨雾里沉默地立着。
渔船靠岸时，夏弦看见了人影。
不是很多，大概七八个，分散在码头周围，穿着便装，但姿态和眼神都带着职业性的警惕和锐利。
他们手里没拿明显的武器，但腰间和腿侧的鼓起，夏弦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枪。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身材高大，寸头，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从眉骨划到颧骨。
秦锋。
夏弦在严寒声给他的资料里见过照片。
“寒声。”秦锋走过来，视线快速扫过严寒声肩上的伤，眉头皱了一下，“伤怎么样？”
“没事。”严寒声说，“皮外伤。”
秦锋没再多问，目光转向夏弦。
那目光很沉，带着审视，但并不让人讨厌。像在掂量一件易碎的文物，小心，但又必须看清每一个细节。
夏弦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他往严寒声身后退了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严寒声的衣角。
秦锋看见了。
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严寒声：“这位就是夏弦？”
“嗯。”严寒声侧身，将夏弦完全挡在自己身后，动作不大，但保护意味很明显，“他受了惊吓，暂时不太能适应人多的地方。”
秦锋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
“理解。”他说，“我们先去临时指挥点，那边人少，安静。”
临时指挥点设在码头后面那栋半塌的砖房里。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好一些，至少屋顶还在。地上铺着防水布，放着几台设备，屏幕亮着，显示着地图和不断跳动的数据。
屋里只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都在专注地操作设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继续工作。
没人多看夏弦一眼。
但夏弦能感觉到，他们都知道他是谁。
他跟着严寒声走进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那里有张破旧的木椅，旁边就是墙壁，背后没有空隙，前面有严寒声挡着。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严寒声去和秦锋谈事情，声音压得很低，夏弦听不清。他只看见秦锋偶尔点头，偶尔皱眉，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过，严寒声则始终侧着身，确保自己能用余光看到夏弦的方向。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谈话结束了。
严寒声走回来，在夏弦面前蹲下。
“计划定了。”他看着夏弦的眼睛，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今天晚上，三号船厂，收网。”
夏弦点点头。
“我想去。”他说。
严寒声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问：“为什么？”
“我想亲眼看着。”夏弦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看着楚家倒，看着卢卡斯被抓。我想……亲眼看着。”
他想看着那些把他当成商品、把妈妈当成玩物、把姐姐当成筹码的人，怎么从高处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他想看着那些用暴力和谎言构建起来的王国，怎么在光天化日之下，土崩瓦解。
他想看着。
必须看着。
严寒声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弦以为他会拒绝。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带你去。”
---
夜幕降临的时候，三号船厂亮起了灯。
不是平时那种零星的照明，而是大功率的探照灯，把厂区中央照得亮如白昼。灯光下，堆着小山一样的防水包裹，空气里弥漫着甜腻刺鼻的化学气味。
楚枭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拄着手杖，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卢卡斯站在他对面，一身白色西装纤尘不染，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双方的人马泾渭分明，枪都握在手里，手指扣在扳机旁。
气氛紧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弦。
交易已经到了验货环节。
卢卡斯的手下拆开包裹，取出样品检测。仪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
楚枭拄着手杖，耐心等待。
但他的眼睛，却时不时扫向厂区外围的黑暗。
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他忽然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楚烬立刻凑过来。
“不对劲。”楚枭压低声音，“让外围的人再查一遍，往远处查。”
楚烬点头，刚要转身——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炸响。
不是检测完成的提示音。
是预警。
最高级别的安全预警。
卢卡斯脸色骤变，猛地抬头：“你在货里动了手脚？！”
楚枭一愣：“什么？”
“信号源！”卢卡斯的手下指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点，“货里有追踪器！正在向外发送实时定位！”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枪响，从厂区外围的黑暗中传来。
厂区最高处那盏大功率照明灯应声炸裂，玻璃碎片和火星哗啦啦洒下来。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有埋伏——！！”
枪声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从厂区四周的黑暗中，从锈蚀的龙门吊上，从废弃的集装箱堆后，无数道火舌喷涌而出。
警方的人来了。
全面围剿。
“保护父亲！！”楚烬嘶吼着，一把将楚枭拉到掩体后面，同时抬手就是一梭子子弹扫向黑暗中。
厂区瞬间变成战场。
子弹横飞，火光四溅，硝烟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楚枭躲在掩体后面，脸色铁青。
他死死攥着手杖，眼睛里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然后，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厂区外围某个方向。
那里，在一处相对安全的制高点，站着两个人。
一个高挺如松，穿着防弹衣，手里握着步枪。
另一个……
楚枭的瞳孔骤然收缩。
夏弦。
那个小畜生，竟然敢来。
竟然敢站在警察身边，看着他，看着楚家倒台。
楚枭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忽然推开楚烬，从掩体后面冲了出来，手里的枪抬起，不是对着警察，而是对着夏弦的方向。
“小畜生——！！！”他嘶声吼道，“我杀了你——！！”
枪口喷出火舌。
子弹破空而来。
但没打中夏弦。
因为在枪响的前一秒，严寒声已经动了——不是躲，而是朝着夏弦的方向猛扑过去。
用身体挡在了枪口前。
子弹狠狠扎进他的左肩。
血花炸开。
严寒声的身体被冲击力带得向后踉跄，但他没倒下，反而一把将夏弦拉到身后，护得严严实实。
楚枭还想开枪。
但已经晚了。
四周的警察同时开火。
子弹击中他的手腕、手臂，枪脱手飞了出去。他惨叫一声，捂住鲜血淋漓的手，向后跌坐在地上。
严寒声单膝跪地，左肩的血汩汩往外涌。但他另一只手还死死护着身后的夏弦，眼睛死死盯着倒地的楚枭。
夏弦被他护在身后，整个人都在抖。
他看见严寒声肩上的血，看见他苍白的脸。
也看见不远处，楚枭倒在地上，手腕血肉模糊，却还在用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然后，夏弦的目光，落在了地上。
落在楚枭脱手掉落的、那把手枪上。
它就躺在那里。
黑漆漆的。
夏弦的呼吸停了。
他盯着那把手枪，看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
推开严寒声护着他的手臂，一步，一步，朝着手枪走去。
弯腰，伸手，捡起。
枪很沉。
冰冷。
他的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
连带着枪口也在晃。
但他还是抬起手，枪口指向地上的楚枭。
楚枭躺在地上，看着夏弦用颤抖的手举着枪对着自己，先是一愣，然后，忽然笑了。
笑得咳出血沫。
他一边笑，一边看着夏弦，看着他那双盛满痛苦、仇恨、却依然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清晰：
“小弦……”
“你连枪都握不稳……”
“像你妈妈一样……”
“软弱。”
不是往开阔的河面走，而是沿着岸边最隐蔽的水道，缓慢地逆流而上。
掌船的是个沉默的柬埔寨老人，皮肤黝黑得像陈年的木头，一言不发，只偶尔调整一下方向，避开浅滩和暗桩。
严寒声坐在船头，手里拿着那个黑色通讯设备，屏幕的光调到最暗，指尖快速敲击。
他在确认汇合坐标。
夏弦坐在船舱里，裹着严寒声的外套，背靠着冰冷的木板。
他没睡，也睡不着，眼睛一直看着船舱外逐渐泛白的天色，看着两岸茂密到几乎要压到水面的雨林。
河面上起了薄雾，乳白色的，在晨光里缓缓流动，像一层纱。
很美。
但夏弦知道，这层纱后面，藏着无数双眼睛。
楚家的，卢卡斯的，或许还有其他闻着血腥味想分一杯羹的势力。
他们都在这条河上，在这片雨林里，像蜘蛛一样布好了网，等着他和严寒声撞进去。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
五角星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边缘光滑，贴着手腕皮肤的地方，已经被焐得温热。
像严寒声掌心的温度。
夏弦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它。
然后，他听见船头传来极轻的“嘀”声。
通讯结束了。
严寒声把设备收起来，回过头，看向他。
“还有半小时。”他说，“汇合点在前面一个废弃的码头，支队的人在那里等我们。”
夏弦点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船头，在严寒声身边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逐渐清晰的河道。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雨林深处植物腐烂的味道，还有……一丝很淡的硝烟味。
是从上游飘下来的。
夏弦的神经绷紧了一些。
严寒声似乎察觉到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怕吗？”
夏弦摇摇头。
怕吗？
当然怕。
但他更怕的，是留在这里，永远逃不出去。
“到了那边，”夏弦开口，声音在晨风里有些飘，“我……需要做什么？”
“跟着我。”严寒声说得很简单，“什么也不用做，跟着我就行。”
夏弦抿了抿唇。
他想说，我可以帮忙。他想说，我认识楚家的人，我知道他们的习惯，我可以……
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严寒声不会同意。
果然，严寒声补了一句：“秦队他们会安排好一切。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
夏弦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多久没听过这个词了？
在楚家，没有安全的地方。在卢卡斯那里，更没有。他的房间，花园，琴房，甚至祠堂——每一个角落都可能突然闯进一个人，用暴力的或者温柔的方式，侵犯他的边界，剥夺他的选择。
安全，好像是他生来就不配拥有的东西。
可现在，有人对他说，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安全的地方。
夏弦的眼眶有点热。
他低下头，没让严寒声看见。
---
废弃码头比想象中更破败。
几根腐烂的木桩歪歪斜斜地插在水里，上面搭着几块快要塌掉的木板。岸边杂草丛生，一栋半边塌陷的砖房像被遗弃的骨架，在晨雾里沉默地立着。
渔船靠岸时，夏弦看见了人影。
不是很多，大概七八个，分散在码头周围，穿着便装，但姿态和眼神都带着职业性的警惕和锐利。
他们手里没拿明显的武器，但腰间和腿侧的鼓起，夏弦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枪。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身材高大，寸头，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从眉骨划到颧骨。
秦锋。
夏弦在严寒声给他的资料里见过照片。
“寒声。”秦锋走过来，视线快速扫过严寒声肩上的伤，眉头皱了一下，“伤怎么样？”
“没事。”严寒声说，“皮外伤。”
秦锋没再多问，目光转向夏弦。
那目光很沉，带着审视，但并不让人讨厌。像在掂量一件易碎的文物，小心，但又必须看清每一个细节。
夏弦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他往严寒声身后退了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严寒声的衣角。
秦锋看见了。
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严寒声：“这位就是夏弦？”
“嗯。”严寒声侧身，将夏弦完全挡在自己身后，动作不大，但保护意味很明显，“他受了惊吓，暂时不太能适应人多的地方。”
秦锋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
“理解。”他说，“我们先去临时指挥点，那边人少，安静。”
临时指挥点设在码头后面那栋半塌的砖房里。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好一些，至少屋顶还在。地上铺着防水布，放着几台设备，屏幕亮着，显示着地图和不断跳动的数据。
屋里只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都在专注地操作设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继续工作。
没人多看夏弦一眼。
但夏弦能感觉到，他们都知道他是谁。
他跟着严寒声走进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那里有张破旧的木椅，旁边就是墙壁，背后没有空隙，前面有严寒声挡着。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严寒声去和秦锋谈事情，声音压得很低，夏弦听不清。他只看见秦锋偶尔点头，偶尔皱眉，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过，严寒声则始终侧着身，确保自己能用余光看到夏弦的方向。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谈话结束了。
严寒声走回来，在夏弦面前蹲下。
“计划定了。”他看着夏弦的眼睛，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今天晚上，三号船厂，收网。”
夏弦点点头。
“我想去。”他说。
严寒声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问：“为什么？”
“我想亲眼看着。”夏弦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看着楚家倒，看着卢卡斯被抓。我想……亲眼看着。”
他想看着那些把他当成商品、把妈妈当成玩物、把姐姐当成筹码的人，怎么从高处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他想看着那些用暴力和谎言构建起来的王国，怎么在光天化日之下，土崩瓦解。
他想看着。
必须看着。
严寒声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弦以为他会拒绝。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带你去。”
---
夜幕降临的时候，三号船厂亮起了灯。
不是平时那种零星的照明，而是大功率的探照灯，把厂区中央照得亮如白昼。灯光下，堆着小山一样的防水包裹，空气里弥漫着甜腻刺鼻的化学气味。
楚枭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拄着手杖，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卢卡斯站在他对面，一身白色西装纤尘不染，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双方的人马泾渭分明，枪都握在手里，手指扣在扳机旁。
气氛紧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弦。
交易已经到了验货环节。
卢卡斯的手下拆开包裹，取出样品检测。仪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
楚枭拄着手杖，耐心等待。
但他的眼睛，却时不时扫向厂区外围的黑暗。
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他忽然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楚烬立刻凑过来。
“不对劲。”楚枭压低声音，“让外围的人再查一遍，往远处查。”
楚烬点头，刚要转身——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炸响。
不是检测完成的提示音。
是预警。
最高级别的安全预警。
卢卡斯脸色骤变，猛地抬头：“你在货里动了手脚？！”
楚枭一愣：“什么？”
“信号源！”卢卡斯的手下指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点，“货里有追踪器！正在向外发送实时定位！”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枪响，从厂区外围的黑暗中传来。
厂区最高处那盏大功率照明灯应声炸裂，玻璃碎片和火星哗啦啦洒下来。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有埋伏——！！”
枪声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从厂区四周的黑暗中，从锈蚀的龙门吊上，从废弃的集装箱堆后，无数道火舌喷涌而出。
警方的人来了。
全面围剿。
“保护父亲！！”楚烬嘶吼着，一把将楚枭拉到掩体后面，同时抬手就是一梭子子弹扫向黑暗中。
厂区瞬间变成战场。
子弹横飞，火光四溅，硝烟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楚枭躲在掩体后面，脸色铁青。
他死死攥着手杖，眼睛里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然后，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厂区外围某个方向。
那里，在一处相对安全的制高点，站着两个人。
一个高挺如松，穿着防弹衣，手里握着步枪。
另一个……
楚枭的瞳孔骤然收缩。
夏弦。
那个小畜生，竟然敢来。
竟然敢站在警察身边，看着他，看着楚家倒台。
楚枭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忽然推开楚烬，从掩体后面冲了出来，手里的枪抬起，不是对着警察，而是对着夏弦的方向。
“小畜生——！！！”他嘶声吼道，“我杀了你——！！”
枪口喷出火舌。
子弹破空而来。
但没打中夏弦。
因为在枪响的前一秒，严寒声已经动了——不是躲，而是朝着夏弦的方向猛扑过去。
用身体挡在了枪口前。
子弹狠狠扎进他的左肩。
血花炸开。
严寒声的身体被冲击力带得向后踉跄，但他没倒下，反而一把将夏弦拉到身后，护得严严实实。
楚枭还想开枪。
但已经晚了。
四周的警察同时开火。
子弹击中他的手腕、手臂，枪脱手飞了出去。他惨叫一声，捂住鲜血淋漓的手，向后跌坐在地上。
严寒声单膝跪地，左肩的血汩汩往外涌。但他另一只手还死死护着身后的夏弦，眼睛死死盯着倒地的楚枭。
夏弦被他护在身后，整个人都在抖。
他看见严寒声肩上的血，看见他苍白的脸。
也看见不远处，楚枭倒在地上，手腕血肉模糊，却还在用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然后，夏弦的目光，落在了地上。
落在楚枭脱手掉落的、那把手枪上。
它就躺在那里。
黑漆漆的。
夏弦的呼吸停了。
他盯着那把手枪，看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
推开严寒声护着他的手臂，一步，一步，朝着手枪走去。
弯腰，伸手，捡起。
枪很沉。
冰冷。
他的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
连带着枪口也在晃。
但他还是抬起手，枪口指向地上的楚枭。
楚枭躺在地上，看着夏弦用颤抖的手举着枪对着自己，先是一愣，然后，忽然笑了。
笑得咳出血沫。
他一边笑，一边看着夏弦，看着他那双盛满痛苦、仇恨、却依然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清晰：
“小弦……”
“你连枪都握不稳……”
“像你妈妈一样……”
“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