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卢卡斯的“款待”,文明与野蛮

眼睛被蒙住,黑暗挡住了一切光明。

眼睛看不见,耳朵却因此变得异常灵敏——能听见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细响,能听见车窗外交替传来的虫鸣与鸟叫,能听见前排两个男人低低的缅语交谈,偶尔夹杂着几个中文词汇:“老板”“实验室”“时间不够”。

夏弦坐在车后座,双手被铐住,没有自由。

他没有挣扎。

从树林里那两个人对他说“老板等您很久了”开始,他就知道挣扎没有意义。

卢卡斯算准了他会来,算准了他的每一步,甚至算准了他会走那条密道。

所以他在出口等着。

像蜘蛛等着飞虫撞进网里。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路面从颠簸的土路变成平整的水泥路,周围的声音也渐渐变了——虫鸣鸟叫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隐约的机械运转声,还有某种……消毒水的味道。

很淡,混在潮湿的空气里,但夏弦闻得出来。

他在楚家的地下实验室闻过类似的味道。

那是医用酒精和某种化学试剂混合后的、冰冷而干净的气味。

车子停了。

车门被拉开,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小,但算不上粗暴。

他被带下车,脚下是光滑平整的地面,像是大理石或者瓷砖。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更浓了。

“这边。”抓着他的人说中文,口音和树林里那个差不多。

夏弦被带着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能听出这里很大,天花板很高。走了大概一两分钟,拐了两个弯,然后被带着上了一段楼梯。

楼梯不长,大概十几级。

然后停下。

“老板在里面。”那人说,松开了手。

夏弦站在原地。

他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钢琴声。

很熟悉的旋律——德彪西的《月光》。他弹过无数次,在楚家的宴会上,在卢卡斯的游艇上,在无数个需要他扮演“完美展品”的场合。

但此刻弹奏的这个人,技巧比他娴熟得多。

每个音符都清晰而克制,力度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宣泄。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演奏,精准,冰冷,完美得令人不适。

琴声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后,余韵在空气里停留了几秒。

然后,夏弦听见了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疾不徐,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在距离他大概两三步的地方停下。

“小弦。”

卢卡斯的声音响起。

和视频里一样,温和,儒雅,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亲昵,像在招呼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路上辛苦吗?”他问,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夏弦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蒙着眼,手被束缚着,脸色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疲惫而苍白,嘴唇微微抿着。

黑色的布条束缚在他白皙的脸上,衬得他皮肤几乎透明,下颌线绷得很紧,是一种脆弱的、却又带着倔强的弧度。

卢卡斯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低了些,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你现在这个样子……很美。”

他往前走了半步。

夏弦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带着一丝极淡的、冷冽的香水味——是卢卡斯常用的那款,他记得。

“眼睛看不见,也逃不掉。”卢卡斯的声音离得更近了,几乎贴在他耳边,“脆弱,无助,只能依靠我的声音判断我在哪儿……这种绝对的、被迫的交付感,美得让人……”

他顿了顿。

然后,用更轻、更缓慢的语调,补完了后半句:

“……想揉碎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弦感觉到有手指碰到了他的脸。

是卢卡斯的手指。

指尖冰凉,划过他的颧骨,最后停在他的双眼。

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但那种触碰带来的、侵入性的不适感,让夏弦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

卢卡斯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卢卡斯又笑了。

这次的笑声里,多了一丝玩味,还有一丝……被拒绝后反而更浓的兴致。

“还是这么敏感。”他说,收回了手,“也好。保持你的棱角,小弦。太顺从的话,反而没意思了。”

他退后半步。

然后,夏弦听见了金属扣环被解开的声音。

眼前的黑暗突然消失了。

光线涌进来,有些刺眼。夏弦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才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

一个巨大的、挑高的客厅。

地面是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墙壁是冷灰色的石材,一面墙是整块的落地玻璃,外面是精心打理过的热带花园,泳池在晨光下泛着湛蓝的光。

客厅中央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开着,琴键在光线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而卢卡斯就站在钢琴旁边。

他今天穿了身白色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含着笑意,正看着他,那种目光……专注,炽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占有欲。

像收藏家在打量刚刚到手的珍品。

“欢迎来到我的王国,小弦。”卢卡斯说,张开手臂,做了个展示的动作,“喜欢吗?这里的一切——实验室,花园,泳池,还有最好的医疗设备——都是为你准备的。”

夏弦的目光扫过客厅。

然后,定格在卢卡斯身后那面墙上。

那里挂着一个巨大的液晶屏幕,此刻正分成十几个小画面,显示着不同角度的监控影像。有实验室,有走廊,有花园,还有……

一个病房。

画面中央,夏清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器,脸色依旧苍白,但胸口规律地起伏着,显然还活着。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但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战术服的守卫,腰间别着枪。

夏弦的呼吸屏住了。

“别紧张。”卢卡斯注意到他的视线,侧过身,看向屏幕,“你姐姐很好。我给她用了最好的药,请了最好的医生。她的心率已经稳定下来了,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

“暂时。”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夏弦心上。

“当然,”卢卡斯转过身,重新看向夏弦,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为了保证治疗环境不受干扰,病房内外都有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看守。你也看到了,很安全。”

安全?

夏弦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守卫,盯着他们腰间的枪,盯着病房那扇厚重的、看起来只能从外面打开的金属门。

这叫安全?

这叫囚禁。

用最精致的笼子,最周到的“照顾”,把她变成人质,变成筹码,变成牵制他的锁链。

“你想怎么样?”夏弦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他从见到卢卡斯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卢卡斯脸上的笑容深了些。

“我想怎么样?”他重复了一遍,缓缓走到钢琴边,手指轻轻抚过琴键,带出一串零散而清脆的音符,“小弦,这个问题,你应该问自己——你想怎么样?”

他转过头,看向夏弦:

“你想救你姐姐,对吗?”

“你想带她回华国,回苏州,对吗?”

“你想让你妈妈入土为安,对吗?”

他每问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三步之后,他停在夏弦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夏弦能看清他镜片后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的、近乎狂热的占有欲。

“这些,我都可以给你。”卢卡斯轻声说,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最好的医疗团队,合法的出境渠道,甚至苏州那边的墓地……我都可以安排。”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碰夏弦的脸,而是轻轻握住了他被铐住的手腕。

金属手铐冰凉的触感,和他掌心温热的体温,形成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代价很简单。”

卢卡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在这里,你可以尽情施展你的才华——化学,编程,音乐,随便什么。我给你最好的实验室,最顶尖的设备,最大的自由。”

他顿了顿,手指收紧了些。

“代价是……”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情人的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永远留在我身边。”

“做我的人。”

“完完全全,从身体到灵魂,都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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