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绝境突围

严寒声来不及回答夏弦。因为他们的车开出去不到三公里就抛锚了。

发动机舱里冒出浓烟,仪表盘上的警示灯全亮。严寒声猛打方向盘,越野车歪歪扭扭冲下公路,一头扎进路边的灌木丛。

车头撞在一棵树上,安全气囊弹出来,拍得人眼前发黑。

夏弦甩了甩头,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后座:“姐?”

夏清躺在后座上,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睛还睁着。她虚弱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车不能开了。”严寒声已经推开车门,雨水瞬间灌进来。他抹了把脸,看向公路方向——远处有车灯,不止一辆,正朝这边快速移动。

卢卡斯的人追上来了。

或者说,是卢卡斯留在外面的后手。庄园炸了,但他肯定还有别的据点,还有别的人。

“下车。”严寒声打开后车门,把夏清背出来。

夏弦跟着跳下车,脚踩进泥泞里。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点,但依然密集。四周是雨林,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公路上的车灯和身后庄园方向冲天的火光提供一点光亮。

“往哪走?”夏弦问。

严寒声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天——不是看夜空,是看雨林的树冠层。他眯着眼,在黑暗中辨认方向。

夏弦突然想起什么。

他抓住严寒声的手臂:“地图!我给你的那张地图——庄园北面三公里,有条河!河边有废弃的橡胶加工厂,厂里有……”

“通风管道。”严寒声接话,眼睛亮了,“连接厂区和河岸排污口的老管道。”

“对!”夏弦语速很快,“图纸上标注了,管道直径八十厘米,年久失修,但结构还能用。排污口在悬崖侧壁,下面是河——”

“走。”

严寒声背着夏清,转身就往雨林深处钻。

夏弦跟上。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在雨林里穿行。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层,又湿又滑,时不时有盘踞的树根冒出来,稍不注意就会绊倒。蚊虫像黑雾一样围着人转,往耳朵、眼睛、脖子里钻。

身后的车声越来越近。

追兵到抛锚点附近了。

夏弦回头看了一眼,透过树木缝隙,能看见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在晃动。有人在喊话,用的是缅语,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急。

“快。”严寒声低声催促。

夏弦咬牙跟上。

他的体力其实已经到极限了。从庄园爆炸到现在,不知道跑了多久,肺像要炸开,腿软得像面条。但他不敢停——停下就是死。

三公里,在平地上二十分钟就能跑完。但在雨林里,在黑夜暴雨中,背着一个人,身后有追兵——

不知道跑了多久。

夏弦觉得时间已经失去意义。他只是机械地迈腿,跟着前面严寒声的背影。那个背影在雨幕中晃动,但始终没有倒下。

终于,眼前的树木稀疏了一些。

雨林边缘到了。

前面是片开阔地,杂草丛生,中间立着几栋破败的建筑——废弃的橡胶加工厂。厂房塌了一半,铁皮屋顶锈穿了,在风雨中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通风管道在哪?”严寒声问,声音喘得厉害。

夏弦环顾四周,脑子里的蓝图在快速翻阅。东侧厂房……靠河的那面墙……排水系统检修口……

“那边!”

他冲向最东边那栋厂房。

厂房大门早就没了,只剩个空荡荡的门框。里面漆黑一片,地上堆满垃圾和生锈的机器零件。空气里有股刺鼻的霉味,混着橡胶腐败的味道。

夏弦打亮从车上摸来的小手电——电力不足,光线昏暗,但勉强能照亮前方。

靠河的那面墙上,果然有个检修口。

不是门,是嵌在墙里的铁格栅,大约一米见方。格栅锈死了,用铁链锁着,但锁早就锈坏了,轻轻一拽就断。

严寒声把夏清放下,上前抓住格栅边缘,用力一拉——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

格栅被拉开了,露出后面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淤泥的腐臭。

管道直径确实有八十厘米,勉强能容一个成年人爬行。但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像怪兽的喉咙。

“姐先进去。”夏弦蹲下身,看着夏清,“你能爬吗?”

夏清虚弱地摇头,但撑着坐起来,伸手抓住管道边缘。她没力气,手在抖。

严寒声扶住她:“我托你进去。”

他弯腰,双手托住夏清的腋下,小心地把人送进管道。夏清的身体很软,像没有骨头,但她咬着牙,用胳膊肘撑着,一点一点往里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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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点。”夏弦也爬进去,在前面引路,“跟着我。”

管道里比外面冷得多。

内壁是水泥的,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青苔。空间狭窄,只能匍匐前进,膝盖和手肘很快磨破了皮。空气污浊,呼吸都困难。

夏弦一边爬一边用手电照前方——管道笔直地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但能听见水声,隐约的,从深处传来。

那是河的声音。

后面传来动静,是严寒声爬进来了。他把格栅重新拉上,虽然挡不住追兵,但至少能拖延一点时间。

三人沉默地在管道里爬行。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衣服摩擦管壁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水声。

爬了大概五十米,夏弦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后面传来严寒声的声音,有些喘。

“前面……”夏弦用手电照了照,“管道往下倾斜了,坡度很陡。”

确实,前方的管道不再是水平延伸,而是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估计超过三十度。内壁更滑,爬上去容易,下来的时候可能控制不住速度。

更麻烦的是,夏清已经没力气了。

她能爬到现在,全靠意志撑着。但下陡坡需要更多的体力控制身体,她做不到。

“我背她。”严寒声说。

他往前挪了挪,让夏清趴到他背上,用皮带简单固定。夏清没反对,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软软地靠着他。

“抓紧。”严寒声对夏弦说,“你控制速度,我在后面。”

夏弦点头,把手电咬在嘴里,双手撑着管壁,开始往下挪。

坡度确实很陡。

刚开始还能控制,但很快就变成了半滑行状态。水泥管壁湿滑得站不住脚,夏弦只能用胳膊肘和膝盖顶着管壁减速,但还是越滑越快。

身后传来严寒声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夏清压抑的闷哼。

管道向下延伸,像通往地狱的滑梯。

不知道滑了多久。

可能几十米,可能一百米。

突然,夏弦听见前方水声变大了——不再是隐约的声响,而是清晰的、哗哗的流水声。空气也更潮湿,带着河水特有的腥味。

快到出口了!

他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往下滑。

就在距离出口还有大概十米的时候——

“轰隆!”

头顶传来巨响。

不是管道里的声音,是地面上——是厂房方向。追兵找到厂房了,可能正在爆破。

紧接着,管道开始震动。

水泥内壁裂开细密的纹路,灰尘簌簌往下掉。一块松动的碎水泥砸在夏弦肩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快!”严寒声在后面吼。

夏弦咬牙,加快速度。

五米。

三米。

出口就在前面了——一个圆形的洞口,外面是更深的黑暗,但能看见水光反射。

夏弦滑到洞口边缘,探头出去看了一眼。

外面是悬崖。

管道出口开在悬崖侧壁上,离河面大概有七八米高。下面是湍急的河水,在黑暗中翻滚着白色的浪花。雨还在下,河面上升腾着水汽。

跳下去,生死难料。

但不跳,追兵马上就到。

夏弦回头喊:“到出口了!下面是河——”

话没说完。

头顶又传来一声更剧烈的爆炸。

这次爆炸离管道很近——可能就在厂房里,甚至就在管道正上方。整段管道剧烈震动,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

一块水泥板从上方脱落,直直砸下来。

砸向的位置,是严寒声。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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