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在老板床上,不方便接电话

……

与此同时。

谢予下班回到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推开房门,习惯性地先看向章念的房间。推门一看,心头猛地一沉。原本摆放整齐的床铺空了,衣柜敞着半边,里面空空荡荡,属于章念的所有痕迹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间清冷空旷的屋子,无声宣告着这间房子另一个主人的离开。

其实他在杭城那天就能感到章念的情绪不太对劲,但是没想到章念搬家这样的事情都没跟他说,难道是真的再也不想看见他了吗?

他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凉透,脚步虚浮地走到茶几边,一眼便看见了那张被轻轻压在手机支架下的纸条。

这个巴掌大的木质手机支架,手工做的,边缘打磨得不算光滑,上面还刻了字——“章念”。那是大二那年,他熬了好几个晚上,在学校手工社借用工具一点点磨出来的。他不擅长做这些,手上划了好几道口子,室友笑他“送女朋友啊?这么上心”,他闷头不说话,只是反复打磨想让字迹更深一点。后来送给章念时,章念看了一眼,说“哦,谢了”。

字迹工工整整:

“小予:陆总帮我找了住处,我最近会搬到那边去。这间屋子的租金我会照常跟你对半分。我不在的日子里,照顾好自己,有事可以发消息给我。章念”

章念不要他了。

谢予指尖捏着那张纸条,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纸张捏碎。他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锤打,疼得要命。

他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那间彻底搬空的房间,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疼。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自己微弱的心跳声,和满室挥之不去的、属于章念的气息。章念从来不用香水,留下的是他淡淡的混着洗衣液香味的体香。

他蹲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浓厚夜色洒进小出租屋。他才慢慢站起来,腿有些发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麻了。和他这个人一样。哪里都麻了。

脑子麻了,心也麻了。

麻了麻了。

他试着走了两步,像一台刚启动的旧电脑,每一步都要加载半天。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陆总帮我找了住处。”

谢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几个字,他想起了陆廷舟对章念挺好的。升职、加薪、带他见客户、教他做项目。他以为那只是老板对得力下属的赏识。可什么样的老板,会亲自帮下属找住处?

他脑子里像有脱缰野马在横冲直撞,撞得他头疼胸口也疼。

他站起来,拿起手机拨了章念的号码。

嘟——嘟——嘟——

对面不知道在干什么,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他挂了电话,点开短信。

【章念,你去哪了?你的新房子在哪儿?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你一个人住外面,我不放心。】

他捏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屏幕暗了,又按亮。还是没有回复。

谢予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自己也脱力陷进沙发里,绝望地盯着天花板。

他不能没有章念。他以前能忍,反复告诉自己“就这样也挺好”。可忍到现在章念不在了。

他忽然想通了。清醒有什么用?清醒的结果就是眼睁睁看着人搬走,连一句“别走”都说不出口。那还不如不清醒。

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一遍章念的号码。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痛苦地把眼睛闭上。没关系,明天去公司,总归能见到。见了面,他要当面说。

……

第二天早上,章念在陆廷舟的大床上眯着眼翻了个身,脸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

陆廷舟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手心贴着后腰。

章念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八点十五。该起了。他把陆廷舟的手臂从腰上挪开。陆廷舟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没醒。

章念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拿出衣服对着镜子扣扣子。脖子上有一块红印,他把领口往上拉了拉,盖不住,又往下拽了拽,算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陆廷舟。那人睡得很沉,头发乱糟糟的,被子只盖到腰,露出一截光裸的背。章念走到床边,推了推他的肩膀。

“陆总,起了。”

陆廷舟没动。

“陆廷舟。”章念又推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

陆廷舟闷哼一声,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章念站在床边,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严严实实的,表情淡淡的,跟昨晚判若两人。

章念这人,在床上怎么说呢?那股勾人的浪劲儿,说他是身经百战的鸭都嫌太文雅了。

“几点了?”陆廷舟停止了不合时宜的回忆。

“八点二十。该去公司了。”

陆廷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起这么早?”

章念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你等下先走。”

陆廷舟疑惑地看看他。

“你先去公司,我过个半小时再来。”章念的语气很平静,“前后脚进公司,被人看见不好。”

陆廷舟神色莫名地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行吧。”

章念点了点头,转身去拿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十几个未接来电弹出来,全是谢予的。跟着的还有两条短信。

【章念,你去哪了?房子在哪儿?要不要我帮你看看……你一个人住外面,我不放心。】

章念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怎么了?”

“没什么。”章念说。

章念到公司的时候,刚过九点。他低着头快步往自己的小单间走。

“章念!”

他停下脚步。谢予从走廊尽头跑过来,到了跟前才刹住,喘着气,眼睛布满血丝,一看就是没睡好。

“你看到我的短信了吗?电话呢?你昨晚怎么不接?”谢予丢下一连串问题。

“谢予,别乱想。”

“我没乱想——”

“就是普通的房子。”章念打断他,“陆总帮忙找的,离公司近一点,方便上班。”

谢予盯着章念的脸看。章念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破绽。可越平静他就越觉得哪里不对。

“对了,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章念说。

谢予愣了一下。他本来就想找机会跟章念聊聊,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再不说就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了。

他点了点头:“好。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嗯。”章念应了一声,往小单间走,“那就去H大旁边那家吧。好久没去了。”

谢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家馆子他们以前常去,刚来京城的时候穷,两个人点一碗面分着吃,章念把面里的肉丝挑出来给他,说自己不爱吃肉。他信了好几年。

谢予深吸了一口气。今晚,他要说。不能再等了。

人是没办法放任自己的感情像潮水一样漫过堤坝的。有人勤勤恳恳地筑堤防范,比如从前的谢予;有人索性掘了堤,求一场痛快的洪水,比如现在的谢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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