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就看看你跟谁聊天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心跳还有点快。然后他才开始存别人的号码。李老师的,谢予的,韩秘书的。一个一个输进去,不急不慢。

陆廷舟靠在柜台上,手肘撑着玻璃,从头到尾看着他折腾。看他先存了一串号码又删掉,看他耳朵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看他最后打了“陆廷舟”三个字,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嘴角翘着,没说话,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存完了?”他问。

“嗯。”章念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他一眼,又移开视线,“走吧。”

陆廷舟没动,手伸过来:“我看看。”

“看什么?”章念往后缩了一步。

“看你通讯录里都存了谁。”陆廷舟说得理所当然,“看看你跟谁玩得比较好。”

章念瞪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陆廷舟往前凑了一步,“我不得看看我的人平时都跟谁聊天?”

“谁是你的人——”章念话没说完,陆廷舟的手已经伸到他口袋里了。章念“啊”了一声,捂着口袋往后躲,陆廷舟跟上来,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两个人就在柜台前面闹起来。

章念往后躲的时候胳膊肘碰到了一个支架,上面摆着好几部样机,晃晃悠悠的,眼看就要倒。店员在旁边“啊”了一声,陆廷舟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扶住了最上面的那部,章念也赶紧伸手去扶底下的,两个人的手在支架上撞在一起,手忙脚乱地把那几部样机稳住了。

几部手机挨个排好,一部没掉。

店员松了口气,用槿国语说了句什么。

陆廷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攥着的那部样机,又看了看章念手里捧着的那部,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章念先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陆廷舟也笑了,把手里的样机放回支架上,退后一步,把手插进裤兜里。

“行了行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笑,“不看了。”

章念把最后一部样机摆好,拍了拍手,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怎么怪我?”陆廷舟一脸无辜,“我就想看看你平时跟谁聊天。”

“那也不能抢啊!”

“你不给我看,我只能抢了。”

章念被他噎了一下,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犹豫了一下,递过去:“看吧看吧,有什么好看的。”

陆廷舟接过手机,低头翻了一下。通讯录里的人不多,李老师、谢予、韩秘书,几个同事和合作伙伴的名字,然后就没了。他的“陆廷舟”安安静静地躺在最上面置顶,孤零零的,像是一个坐标,把其他人的名字都压在了下面。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嘴角翘了一下,把手机还回去。

“就这些?”他问。

“就这些。”章念把手机揣回兜里,“我又不是什么社交达人。”

陆廷舟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软。

“走吧,”他说,手从章念肩上滑下来,顺势握住了他的手,“回去吃饭,饿死了。”

他们在槿国又待了三天。

会议结束那天,章念本以为第二天就要回国,结果晚上回到酒店,陆廷舟一边解领带一边说:“不急,多待几天。”

章念愣了一下:“公司那边——”

“安排好了。”陆廷舟说得轻描淡写,“副总盯着,有事会打电话。”

章念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他知道陆廷舟不是那种会扔下工作不管的人,他说“安排好了”,那就是真的安排好了。至于为什么要多待几天,他没问,心里大概也猜得到。

果然,第二天一早,陆廷舟就约了那几个做跨境贸易的朋友出来吃饭。地点选在济州市区一家很安静的韩定食餐厅,包间里只有他们几个人,菜上了一桌,酒倒满了,话题从槿国的电商环境聊到华人的消费习惯,从物流时效聊到海关清关的注意事项。

章念一开始还有点紧张,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跟人谈生意。他坐在陆廷舟旁边,腰杆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陆廷舟在桌子底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又收回去。章念看了他一眼,陆廷舟没看他,正端着酒杯跟对面的人说话。

章念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天在餐厅里跟老板聊的那套想法又说了一遍。槿国华人多,想念家乡味道的人多,市面上的货要么不正宗,要么不稳定,如果能做一个稳定的渠道,把绍城的黄酒、酱货、干货、腌制品这些正经的家乡味道成规模地卖过来,应该能做得起来。

他说完的时候,手心有点出汗。对面的人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说这个思路对,之前也有人想过,但没人能搞定国内的货源和品控。

章念说,货源我熟,绍城那边都是老作坊,从小吃到大的味道,做不了假。

对方又问,你打算怎么铺货?

章念说,先从华人聚集的城市做起,首尔、釜山、仁川这些地方。槿国这边有现成的华人商超渠道,也有专门做跨境物流的公司,如果能把这些资源对接上,把品质和供货周期稳住,慢慢就能做成一条线。

他说得不算流利,有时候要顿一下想一想,但每一句都是实的,没有虚话。对面的人听完,跟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说行,你先发样品过来,我们试试。

章念端杯敬了对方一杯酒,手稳得很,面上也稳,只有坐在他旁边的陆廷舟知道他桌子底下的腿在轻轻抖。

吃完饭出来,济州岛的风扑面而来,远处的海把日光带得西移几分。章念走在陆廷舟身边,走了几步,忽然说:“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快了?”

陆廷舟侧头看他:“还行。”

“我忘了说包装的事。”

“下次补上。”

“还有物流周期我也没提。”

“章念。”陆廷舟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章念也停了,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眼睛里还有一点没散去的紧张,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你说得很好。”陆廷舟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比我想象的好。”

章念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耳朵尖红红的:“你想象过?”

陆廷舟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章念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回头瞪他一眼,嘴角却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接下来的两天,陆廷舟又带着他见了几个做物流和渠道的朋友。章念从一开始的紧张慢慢变得从容,该问的问,该记的记,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晚上回到酒店,他趴在床上把白天的笔记重新整理一遍,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重点,陆廷舟洗完澡出来,看他趴在那儿写东西,头发还没干,水珠滴在便签纸上,洇出一个小圆点。

“明天再写。”陆廷舟走过去,把便签纸抽走。

“马上就好——”

“明天。”陆廷舟把便签纸放到床头柜上,顺手把灯关了。

黑暗中,章念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说这事儿能成吗?”

陆廷舟的手搭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能成。”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想做。”陆廷舟说,“你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章念没说话,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在黑暗里摸到陆廷舟的手,握住。陆廷舟没说话,只是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陆廷舟。”章念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

“嗯。”

“谢谢你。”

陆廷舟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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