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姜晚的笑声落在秦霜耳里, 像颗投入温水的糖,瞬间化开了她心头的紧绷。

可秦霜看着姜晚眼里的笑意,又觉得那笑意背后藏着说不清的轻飘。

秦霜只觉得眼角湿润。

她不想被人看到, 径自从位置上弹起, 错开了姜晚的视线。

秦霜背对着姜晚, 抬手抹掉眼泪,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姜晚,你真是太恶劣了。”

要是我早点认识你, 一定保证你有个完整的童年。

好了, 你少拿这种事开玩笑,我心脏都快被你吓停了。”

“好啦好啦, 不逗你了。”姜晚收了笑, 走上前去扳着秦霜的肩膀, 让对方面对着自己。

她伸手帮秦霜理了理被眼泪打湿的鬓发,指尖触到秦霜微凉的耳垂时, 下意识顿了顿,又很快收回手:“我真没打算去东南亚那种危险地方, 你想啊, 我连厨房的菜刀都拿不稳,去那种地方不是送人头吗?

你看, 我可怜的手指头,这还是上次菜刀的锅, 它碰瓷我!”

姜晚上次切菜的确是割到了手。

为此, 秦霜一连下了三天厨。

说是下厨,其实就是面包抹开心果酱。

番茄意面。

牛油果沙拉。

很素。

素得姜晚冒着生命危险做饭。

见姜晚扮可怜, 秦霜吸了吸鼻子, 没接话。

她知道姜晚没说实话。

当初绑架案里, 姜晚能在混乱中藏好手术刀,甚至算准所有人的反应,怎么可能是连菜刀都拿不稳的人?

那把被人带去防身的手术刀上只有那几个家伙的指纹,秦霜就是不相信那是真的。

那群家伙都惜命得很。

在场的人中,最不怕死的只有姜晚。

可此刻,当她看着姜晚眼底刻意放软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质疑又咽了回去。

她怕自己戳破这层伪装后,姜晚会真的不管不顾地冲去冒险。

晚餐后的厨房,姜晚系着印着小雏菊的围裙洗碗,水流哗哗地响。

秦霜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又空落落的。

她想起江孜阿姨还在的时候,也总喜欢在福利院的厨房里忙碌。

那时,院里的小姐妹们都会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

看江孜把新鲜的玫瑰插进玻璃瓶里,花瓣上的水珠落在瓷砖上,像碎掉的星星。

看江孜给她们揉面做鲜花饼。

看江孜给她们酿制玫瑰花酱。

看江孜的背影……

秦霜陷进去了,姜晚察觉到了。

“在想什么呢?”姜晚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时,手里还拿着一块擦碗布,“过来帮我把盘子放进消毒柜里呗,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秦霜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白瓷盘,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

姜晚率先反应过来,笑着把剩下的盘子都塞给她:“你看你,连递个盘子都走神,是不是还在想我刚才逗你的事情?果然,离开了那片有着姜思成那种老狐狸的土地,我们秦大影后都没那么狡猾了?我很喜欢!”

我很喜欢。

喜欢什么?

秦霜抬头看过去,却发现姜晚只是盯着她笑。

秦霜,你究竟在想什么!

阿姨的仇还没有报,你就觊觎她唯一的女儿吗?

秦霜急得差一点就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但姜晚的手还在朝着她推。

姜晚只是拜托她帮忙。

她不能这么无耻。

秦霜心中天人交战,最后还是选择低头咒骂自己。

“没想什么。”秦霜低头把盘子放进消毒柜,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只是在想,江阿姨以前也会带着我们在福利院洗碗打扫卫生,她说每只盘子都有自己的脾气,要轻拿轻放。”

姜晚擦手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笑起来:“说不定我就是遗传了她这点,你看我今天做番茄牛腩的时候,连放调料都要精确到克数。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秦霜艰难抬起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

“我之前托朋友和客户帮我联系了法国的花艺师和设计师,他们最近要开个闭关workshop,我想过去学习一段时间。”姜晚说得一脸期待,手指还比划着,“你也知道,我妈以前最喜欢花草了,我小时候总在她的花园里想着她的样子浇花种植。”

那时候我就想,以后一定要把花养得比她还好。

这次能跟法国最厉害的老师学习,说不定我还能设计出一款以生生不息,孜孜不倦命名的花艺作品呢。”

秦霜的心猛地一揪。

她知道江孜有多喜欢花草。

当年江孜的实验室窗外,种满了她亲手栽的玫瑰,每次秦霜去的时候,江孜都会摘一朵给她别在发间。

可她看着姜晚期待的眼神,又想起之前她怀疑姜晚要去东南亚的事,心里不由得犯嘀咕:“法国?什么时候出发?要去多久?”

“大概一周后出发,闭关时间是三个月。”姜晚说得很认真,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花艺师的照片给她看,“你看,这就是那位老师,她之前设计的「星空玫瑰」特别有名,还被选作法国皇室婚礼的用花呢。

我跟你说,这次能拿到名额特别不容易,老客户托了好多关系才帮我争取到的。

主要是,他要四婚,新媳妇指望着我帮她们准备婚礼花艺呢。”

秦霜看着照片里金发碧眼的花艺师,又看了看姜晚一脸雀跃的样子,心里的疑虑渐渐淡了些。

她知道姜晚不会拿江孜的事情开玩笑,而且法国以浪漫著称,花艺和设计确实是那边的强项。

而且,这个花艺师的确出名。

斯威特上次还说邀请对方去文艺片里做艺术指导呢。

能被大导演如此惦记的人,肯定不是寻常人。

可秦霜一想起要和姜晚分开,还是忍不住担心:“你一个人去法国,能照顾好自己吗?那边的语言你也不太懂,万一遇到麻烦怎么办?”

“放心吧,老客户恋爱脑,没把婚礼办好,他肯定不会放任不管他会安排人在那边接应我,而且workshop是封闭式的,除了学习就是休息,不会有什么麻烦。”姜晚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撒娇对准了人,氛围也就变得暧昧。

秦霜不敢对接姜晚的眼神,直接低下了头。

姜晚也不难为她,而是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

对于爱好,姜晚很狂热,和江孜太像了。

“再说了,我不是还有你吗?你要是想我了,就给我发视频,我还能给你看我种的花呢。”

对了,斯威特导演不是跟你提了合作项目吗?

你刚好可以趁这段时间专心搞事业,等我回来,说不定还能看到你主演的新电影上映呢。我们一举两得!”

秦霜的确有意向斯威特的新作品,对方承诺给主演的身份。

她只是放不下姜晚。

但姜晚却让她放下心,她们彼此都要有向往的目标。

秦霜有被激励到,她不只是为了仇恨在这个圈子摸爬滚打,她有在被身边人鼓励着继续走下去。

秦霜心里的那点犹豫渐渐被压了下去。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执念,不就是为了帮江孜报仇,让江孜的心血不被埋没吗?

现在姜晚想完成母亲的心愿,去学习花艺,她怎么能拒绝?

而且斯威特导演的项目确实是个好机会,那个关于「救赎」的剧本,几乎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要是能拿下这个角色,说不定影响力更大,能让更多人知道江孜的故事。

“好,我答应你。”秦霜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要是遇到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姜晚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伸手抱了抱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对了,晚上我们一起睡吧,我一个人睡总觉得冷,有你在身边,我睡得比较香。”

秦霜的身体瞬间僵住,脸颊像被火烧一样烫。

她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轻轻的「嗯」。

在姜晚的事情上,高冷的秦大影后难得话多了起来。

在姜晚的请求上,傲娇的秦大影后却只会一个字。

嗯……

当天晚上,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秦霜背对着姜晚,能清晰地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她偶尔翻身时,被子摩擦的声音。

她想起白天姜晚抱她时的温度,想起她笑着说「少了你睡不着」的样子,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她明明只是想帮江孜报仇,怎么会对恩人的女儿产生这种心思?

每次想到这里,秦霜就觉得自己很卑劣,甚至会忍不住用指甲掐自己的掌心,以此来提醒自己不要越界。

可每次看到姜晚的笑容,她又控制不住地沦陷。

“小霜,你睡着了吗?”姜晚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朦胧的睡意。

秦霜屏住呼吸,摇了摇头,又想起她看不到,便小声说:“还没。”

“我跟你说,我这次去法国,一定要学会做你喜欢的向日葵花艺。”姜晚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你之前说你喜欢向日葵,说它永远朝着太阳,像永远不会放弃希望的样子。

等我回来,我就把向日葵放在我们房间的窗台上,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

小霜,我们以后的日子一定会是阳光灿烂的!

所有的阴霾终将散去,所有的污秽霉味都会消失……只会有阳光的味道,只会有真挚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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