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昭昭听完后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她出声宽慰道,“节度使一心为民,他身上的冤屈定能洗刷的。”

江沉舟自己都没有把握,虽然这次争取到了一定的时间,但他回去的路上危险重重,且不说他能否平安抵达边州,就算到了,找到证据又谈何容易。

昭昭走过去找到自己所需要的茶叶,连同江沉舟手里的两袋一起付了账。

江沉舟连忙制止,“怎可叫你来。”

昭昭笑说:“没事,这两袋茶就当作是我送给节度使的吧,告诉他,有人始终都相信他。”

看了边州的记物志,昭昭对这位素未蒙面的节度使心生敬佩,根本不相信他会是干得出卖国之事的人。

江沉舟从前只觉得男人流眼泪十分矫情,可他现在却头一次感到眼眶发涩,这么长时间他一个人独自撑着都未曾有过这种感觉,但现在因为她的几句话,叫他心理防线全面崩溃。

昭昭又问道:“左使应是快要回去了吧。”

“就这几日。”

“我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昭昭轻声道,“祝左使一路顺风,早些让真相大白于世。”

江沉舟想开口叫住她,他还想同她再说说话,毕竟这一去,兴许就没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了。

可他也知道,她的处境不好,要是同他过多纠缠,往后的日子只怕更难熬。

他一直目送着昭昭登上马车,渐渐远去。

真可惜啊,他们才见了三面,这三次他都未能看到她的容颜。

如果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他真的很想看一看,

她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一章晚了一点,后面两千字的剧情有些不太满意,明天修改了一起发,明天六点见啊

要是有一个孩子……

难得出来一趟, 昭昭也没有立即回去,她带着白芍和翠兰在外面逛了一下,又给她们添置了一些东西。

在外面耽搁了不少时间,昭昭回去的时候谢澜竟已经在她院中等了好一会儿了。

昭昭将手里的东西全都递给白芍和翠兰, 在外面净了手后才进屋, 一看到谢澜, 她便笑着走上前, 道:“世子今日怎么回来的那么早?”

谢澜掀开眼皮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她看不透的情绪, “我平日下值便是这个时辰。”

你平日下值是这个时辰,但你什么时候准时回来过?

昭昭这样想着, 但又不敢直接说出来, 她只好道:“那兴许是妾身记错了, 往后一定会仔细放在心上。”

谢澜语气淡淡:“你今日怎么想起要出门了?”

她本想说是出去买香料和茶叶准备给他缝一个软枕,但转念一想, 等她做好了再拿去给他,或许还会给他一个惊喜,于是便道:“许久都未曾出门了,就想着出去走一走, 顺便置办一些东西。”

“府中有专门负责采买的人, 何需你亲自前去, 还是说, ”说到这,谢澜突然盯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道, “你今日是特意出去见什么人?”

昭昭赫然心惊, 谢澜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今日遇到江沉舟的事被他发现了?他误会她是特地出去见他的?

可不应该啊, 她今天遇到江沉舟的地方距离大理寺有些距离,根本不可能叫人轻易撞见,她讪讪一笑,“妾身能出去见谁?只不过是怕一些东西采购的人买错了才亲自去的,世子方才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最后那一句,明显也带着试探的意味。

谢澜收回视线,勾唇一笑,“随口问问。”

昭昭松了口气,幸好,幸好她方才没有说出在外面遇到江沉舟的事,不然就会显得她此地无银了。

谢澜本就不信她,要是再因此有了什么隔阂,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片刻后,谢澜又问:“我听你院中的人说,你今日是不到午时就出门的,怎会这个点才回来,可是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

昭昭笑道:“下月就是翠兰十五岁生辰了,在寻常人家都会由阿娘亲手缝制一身衣裳给她,她早些年便被父母卖了,哪里还有什么亲人,好歹是及笄,妾身不忍见她就这般潦草渡过,便去买了布料准备给她好好做一身衣裳,在选布料的时候花费了些时间,故而才拖到这个时辰。”

谢澜低笑一声,他将手里的书搁下,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既逛了一日,那便早些歇着吧,我瞧你这般喜欢看边州的记物志,正巧我那里也有几本,改日叫人一并给你送来。”

说着,谢澜已经站起身往外走了。

昭昭到现在都还有些在状态之外,她见谢澜要走,忙不迭道:“世子现在就走了么,要不留下来一起用晚饭吧。”

“不用了,还有些事。”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谢澜头一次踏进潇湘苑说不了几句话就离开,昭昭心里说不失落是假的,但她又怕谢澜是真的有事。

只好独自收敛情绪。

一踏出潇湘苑,谢澜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不止边州的人,诰京中也有不少人想要江沉舟的命,是故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有派人暗中跟在江沉舟身边,防止有人暗中加害于他。

所以今日他们在茶铺见面的事情他一清二楚。

怎么会那么巧,江沉舟刚决定要回边州,她今日就出门了,还都同去了茶铺。

他以为,上次都将话说清楚了,往后她至少会对他坦诚。

可现在看来,是他想太多了。

她还是之前那样,谎话连篇。

在回华竹阁的路上,谢澜正好遇到了前去寻他无功而返的叶云泱。

叶云泱原本听说谢澜去了潇湘苑正难受呢,现在看到他阴沉着脸回来,猜想他和昭昭是吵架了,心中顿时一喜,马上迎了上去,“三表兄。”

谢澜心中本就淤堵,看到叶云泱自也没什么好脸色,他停住脚步,冷声问:“有什么事?”

叶云泱十分委屈,嘟唇道:“三表兄,我只是想来寻你说说话,你不要老是对我冷着一张脸嘛,明明少时你从不这样对我的。”

谢澜道:“你也说了那是少时,现如今你年纪也不小了,正是说亲的时候,自该保持些距离好,免得传出去影响你的婚事。”

“三表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思,你说这种话,不就是在伤我的心吗?”

叶云泱见谢澜一直想装傻,便索性把话说清楚了,反正在她心中,她最终是一定要嫁给谢澜的。

谢澜眉头紧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便只好把话说清楚,“我并无纳妾的心思,更非你的良人,往后歇了这个心思吧,还有,之前你指使人冤枉陷害我夫人的事,我希望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要是再让我发现,也别怪我不给祖母和姑母面子。”

说完,谢澜也不再跟叶云泱过多纠缠,兀自离开,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伤心哭泣。

回到华竹阁,黄连也正从外面回来,这次他带回来一个重磅消息,他没有废话,直奔主题,“世子,普华寺那件事有眉目了。”

谢澜忽而一怔,片刻后才道:“说吧,查出什么来了?”

黄连:“按照你之前说的方向,果真查到有一种迷香闻了就可叫人头疼欲裂,浑身无力,功效快,去效也快,只要过了那个时间段,医术再高明的人也没法查出来,的确符合夫人当时的症状,但是这种迷香只有二十多年前亡国的弥山国才有,现在几乎已经无人知道了,所以才会如此的难查。”

“浴佛节那天人多眼杂,京中的娘子夫人身上基本都会佩戴的有香囊,要是不小心闻到,也无人分辨的出来,当然,也不排除是夫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的可能。”

谢澜听后也只是平静吩咐,“那就顺着弥山国这个线索继续往下查吧。”

黄连对谢澜这态度有些疑惑。

从前因为如今的侯夫人设计爬上了谢公的床,后面还数次设计先夫人,谢澜从小就特别讨厌后宅这些构陷攀诬的手段,所以才会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对昭昭一直没什么好脸色。

但现在,他看起来,怎么好像没有那么在乎这件事了?

他试探道:“那如果查出来,这件事真的是夫人所为呢,世子又该如何?”

谢澜敛眉沉思。

他适才的怔愣不是因为知道普华寺一事有了线索,而是他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似乎已经没那么在乎这件事的结果了。

如果是她所为,他又该如何?

他能如何呢?

毕竟他不是早就知道,她是一个心机深沉,满嘴谎话的人吗?

这件事是不是她所为,还有那么重要吗?

*

这日,昭昭听说沈宁欢去给太夫人请安时被刁难,太夫人直接怒斥她三年无子还不想着给谢廷抬几个姨娘入府,说她善妒,还逼着她回去挑几个丫鬟送到谢廷房中绵延子嗣。

沈宁欢离开福寿堂的时候是哭着的。

昭昭有些担心她,当即便去了西院。

她一进去,就看到沈宁欢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逼自己喝下,因为喝的太急,还不小心被呛到,正伏在桌上不停咳嗽。

昭昭走过去替她顺背,“长嫂慢一些,你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缓过来后,沈宁欢红着眼拉她坐下,有些自暴自弃的捶了捶肚子,“我能有哪里不舒服,不就是这肚子不争气罢了,喝了两年都没什么动静。”

昭昭一进来就闻到了那药的味道,可想而知是有多苦,而沈宁欢竟然连着喝了两年。

她心疼道:“长嫂,你别丧气,孩子总会有的,这个药方没用的话,再换一个就是了。”

沈宁欢吸了吸鼻子,想着今日在福寿堂受到的奚落,她就难受,“要真是这样就好了,我这辈子,只怕跟孩子无缘了。”

这两年里,她看了无数大夫,用了许多偏方,平时更是把药当饭吃,可两年过去了,她这肚子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平时祖母都只是明里暗里的提点她几句,可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直接撕破脸,说她善妒,好生骂了她一番。

沈宁欢的婢女从屋外走了进来,她也是一脸颓色,“夫人,人已经选好了,就春桃和芸儿,已经给她们安排好了住处,待大郎君给她们开脸之后,便可抬为姨娘了。”

昭昭有些震惊,“长嫂真的听从祖母的意见,给长兄...纳妾吗?”

沈宁欢拿手帕擦去眼泪,哽咽道:“不然我能怎么办,祖母都发话了,这件事要是我不办好,往后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刁难我,我三年无所出,她叫大郎休弃我都是可以的,我要是被送还归家,往后更没有活路了。”

沈宁欢说的字字在理,昭昭想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夫妻二人平时的感情如此好,竟还是过得无法如意。

“弟妹,你听长嫂一句劝,趁现在还年轻,你赶紧想法子和世子圆房,好要一个孩子,大郎是庶子,祖母都会这般逼迫我,更何况是世子,要是这两年你不生出嫡子,往后的你的日子比我要还难熬。”沈宁欢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世子往后不但是谢家的家主,他还是要袭爵的,他是断不能没有嫡子的。”

昭昭的心陡然一沉。

她愣愣的看着沈宁欢,消化她方才的话。

谢澜往后是断不能没有嫡子的。

要是她没能产下嫡子,那等待她的,就不只是像沈宁欢这般给谢廷纳妾了。

等待她的,要么就是被休弃,要么就是被贬妻为妾。

这两个结果,无论是哪一个,都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她都接受不了。

谢廷应是听说了府中发生的事,还未下值,他就火急火燎的赶回了府中。

一进屋,他就问:“祖母那边自有我去说,你怎么就不过问我的意见,擅作主张的往我房中塞人呢?”

沈宁欢移开眼不去看他,“祖母的意思我哪敢忤逆,她都用七出之条来教育我了,要是我不从,明日只怕就是要叫你将我休弃了。”

谢廷无奈道:“你我成婚三年,我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你又何苦这般给自己找不痛快。”

“是我想给自己找不痛快吗,你说你会去说,但哪次不是打个马虎眼就过去了,祖母该刁难我的还是继续刁难我,但凡你在府中要是有些说话的面子,我这两年至于过这样的日子吗?”沈宁欢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她也不管昭昭还在这里,直接站起身,提高声音,“你现在是这般说,要是以后呢,再过几年呢,你要是嫌我没孩子,到时候你忍受不了还是要提出纳妾,那早些晚些又有何分别。”

见她又要拿官职来说事,谢廷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昭昭觉得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担忧的看了沈宁欢一眼,寻个借口就离开了。

她刚出去,身后的争执声再次响起。

一直被沈宁欢用官职来说事,谢廷失望地问:“所以,你一直嫌弃我官职低微护不住你吗?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当初嫁给了我?”

沈宁欢今日受了气,回来还受到谢廷的责问,她厉声道:“是,我后悔了,我当时就该听从父亲的意见,就算是嫁给他人为妾,都比嫁给你好。”

“......”

身后的争吵声越来越小,昭昭听不清他们后面又说了什么。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