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听出她话语中强烈的悔意,谢澜心中慌乱更甚,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让他完全不敢去面对这个结果,此时脱口而出的话更是没有经过一丁点思考,“你自己也说了,这桩婚事是你主动求来的,凭什么你觉得这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可以随意摒弃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说出‘和离’这两个字?”

昭昭原以为自己提出和离谢澜应该会欣然应允,哪曾想他会是如今这般态度,思索再三后她觉得他可能是因为在乎清平侯府的颜面才不同意和离的,于是便改口道:“世子要是觉得和离不妥的话,那便休妻吧。”

谢澜听后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休妻?

在大夏,被夫家休弃的女子,往后必受众人指指点点,行事这些都会受到不小的限制。

现在她竟然说让他休了她。

她就这般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他吗?

想到这,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异常堵得慌。

他上前一步攥住昭昭的手,冷声道:“清平侯府的门不是你想进就进想走便走的,既然你费尽心思嫁了进来,那这辈子都不要妄想离开,今日之事我且当作没有听过,你好生休息吧。”

说完这话,谢澜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潇湘苑,他的脚步都略显慌乱,似乎生怕在此处多待一刻。

昭昭看着谢澜的背影从眼前逐渐消失,一股无力感从心头油然而生,她双手撑在一旁的桌面上才将将稳住自己的身子,眼泪也早已糊满了整个脸颊。

谢澜既不喜她,那她都主动提出和离了,他应该欣然应允才是,可为何,他还是不满意呢?

她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摆脱现在生不如死般的生活。

出了潇湘苑,谢澜忽然顿住了脚步,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这种迷惘的感觉还是头一次出现。

说来也可笑,他之前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的心情竟也会受一个女子影响。

思及此,他嘴角轻扬,眼中也满是嘲讽。

他在原地停顿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去大理寺。

适才被昭昭搞得心烦意乱,如今他只想找些事做,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

江沉舟呆坐在驿站中,昭昭今日的神情始终于他脑中挥之不去。

明明他离开之前她的身上还满是生机,可数月未见,她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整个人身上死气沉沉的,眼中一点光都没有,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之前她虽不说,但他看得出她心中对谢澜的感情不一般,所以就算是知道谢澜利用了她,她还是选择了原谅。

可今日,她明显是极为抗拒谢澜的碰触的。

能让一个人有那么大的变化,真的是因为一株草药便可导致的吗?

这段时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她对谢澜的态度转变会有如此之大。

江沉舟想的入迷,故而连他的侍从是何时进来的他都未曾注意。

“郎君,郎君。”

侍从唤了江沉舟好几遍,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可是叫你去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属下刚一踏入后院,便被人拖住了脚步,待属下摆脱那人后,已经不见了宁川县主的踪迹,属下问了院中的僧人,他们说宁川县主常去普华寺礼佛,有时候一去就是好几日,属下顺着这条线索打听下去,后来又从一个僧人口中得知了一些其他事情。”

听到这话,江沉舟立即正色道:“什么事?”

“那位僧人说,有一次他奉住持的命去给宁川县主送斋饭,因为等会儿还有事,于是他便想着提前将饭菜给县主送过去,不料却看见一个男子进了县主的禅房,他原本以为是刺客,刚想唤人时便瞧见了县主亲自出来迎接那人,而且两人姿态亲昵,看起来关系匪浅,但那时县主与谢世子尚有婚约,那位僧人不敢得罪这些权贵,便没有声张,硬是在暗处待了半个时辰才将饭菜给县主送了过去。”

江沉舟听后不由蹙起了眉头,“你是说,那位僧人瞧见这一幕时,宁川县主还与谢世子有婚约?”

“是,他是这样说的。”

江沉舟心中顿时疑惑万分。

不是说宁川县主在浴佛节那日撞见谢澜和昭昭独处一室后哭着离开了普华寺吗?

难道她不是因为爱慕谢澜,反而是因为自己面上挂不住才如此气愤吗?

江沉舟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毕竟他不是诰京中的人,对这里的人和事都不熟悉,所以也并不清楚谢澜和宁川县主之间到底有没有情意。

想到这,江沉舟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狐疑的看向侍从,“你来诰京也就两次,并未建立起自己的情报网,问询的时间不可能那么快,你是如何用一个下午的时间查到这些事的?”

侍从不好意思的笑笑,“被郎君发现了,这件事确实不是我查出来的,我跟丢了宁川县主后,便想着寻个僧人打听一二,结果就撞见了有另一批人也在查这件事,于是我便跟在他们身后,恰好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另一批人?”

江沉舟只觉得这件事越来越难懂了,“可是谢澜的人?”

“郎君料事如神,那些人确实是谢世子派去的。”

“既如此,那你就继续跟进,看看还能不能查出些其他事来。”

“是。”

几乎是同一时间,谢澜也收到了这个消息,不过他却并没有江沉舟那么大的反应,他只平静地问:“所以宁川县主是为了这个男人求的药吗?”

黄连颔首道:“八九不离十了。”

谢澜伸手捏了捏眉心,对着黄连挥了挥手,“行,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黄连没有想到谢澜的反应如此淡定,他犹豫着问:“世子,不用我去查一下这个男人是谁吗?”

谢澜不解问:“那个男人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黄连心道跟我没关系,但跟你有关系啊。

如果那个僧人说的是实话,赵栖棠此举可谓是在打谢澜的脸。

可黄连看谢澜这个样子,好像确实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于是他也没有再过多纠结。

*

第二日一大早,昭昭刚刚起床,潇湘苑便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叶云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前来寻她。

一见到她,叶云泱便笑着上前来挽住她的手,笑道:“表嫂,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昭昭见到叶云泱这幅样子,心中警铃大作。

叶云泱一心想要嫁给谢澜,而她现在名义上还是谢澜的正头娘子,之前叶云泱都给她使过许多绊子了,如今却是一副巧笑嫣嫣的模样,昭昭下意识觉得她在挖坑等着她往里面跳。

昭昭轻轻勾唇,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手从叶云泱手中抽出来,“多谢表妹关心,已经无碍了。”



听到这话,叶云泱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那就好,今日是腊八节,外祖母给我们几个小辈拨了银子,叫我们一起出府去置办一些东西,所以我便一早过来寻表嫂了,三娘应该已经收拾妥当了,表嫂拾掇好了的话,那我们也走吧。”

听到叶云泱这话,昭昭这才反应过来今日已经是腊八节了。

日子竟过的那么快,转眼便要过年了。

见昭昭有些愣神,叶云泱又出声道:“表嫂,你怎么了,可有听到我方才的话?”

“啊?”昭昭回过神来,冲着叶云泱略带歉意道,“抱歉,方才有些出神了,我如今的身子虽然已无大碍,但人还是没有精神,便不去了,你且和三娘自个儿去吧。”

叶云泱道:“表嫂,你就是在屋里待久了人才没有精神的,今日天气正好,就一块儿出去逛逛吧,而且这也是祖母的意思,我也不敢违背啊,要不,你自己去同她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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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昭昭被绑架

昭昭不动声色的皱了下眉, 若是一开始她还不确定叶云泱是否是准备算计她,但听到她方才这话,她已经基本确定了叶云泱定是已经挖了一个坑在等着她往里跳。

叶云泱总是自以为聪明,但殊不知她的字里行间都是破绽。

太夫人本就不喜昭昭, 原本还愿意同她做做面上功夫, 可后面却是连面上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她又怎会特意给昭昭拨银子, 还叫叶云泱一定要叫上她出去置办东西呢?

昭昭深深的看了叶云泱一眼,她不是很清楚, 明明她都答应让她进门了,是谢澜自己否决的, 她不去怨谢澜, 反而将心中的愤懑发泄在她身上, 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她麻烦。

想到这,昭昭也不愿意与叶云泱再虚与委蛇, 反正她迟早是要与谢澜和离的,也就没有必要再对这些人无尽的忍耐了,她轻笑道:“我知道了,既是祖母的意思, 那改日我去给她请安时定会亲自同她告罪。”

叶云泱脸上的神情僵硬了一瞬。

往常只要用太夫人来压她, 昭昭就算是不愿, 最后也都会妥协, 可今日这是怎么回事?

她讪笑一声:“表嫂,因为先前有些误会, 外祖母本就对你有些意见, 要是你再忤逆她的好意, 只怕会叫你们的关系越发恶劣, 这也会叫表哥难做的,久而久之,也会影响你们的夫妻感情。”

见威胁没有用,叶云泱只好搬出谢澜,意图说服昭昭。

昭昭却没有搭理她,自顾自的在桌前坐下,平声道:“我与世子感情不和,这不正如了表妹的意吗?”

叶云泱没有想到昭昭的言辞会突然间这般犀利,一瞬间她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一脸错愕的看着她。

昭昭唇角上扬,笑道:“我开玩笑的,表妹别放在心上,只是我不太理解,你今日为何非要叫我出门呢?难道是外面精心为了准备了什么‘惊喜’吗?”

昭昭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叶云泱被她这一眼看的有些莫名心慌,心中也忍不住直犯嘀咕,楚昭昭今日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说话刺意那么浓烈,与她平时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大相径庭,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叶云泱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的昭昭,她感觉自己的心思此刻已经尽数被她看穿,她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无用功,便结结巴巴地否认道:“表嫂说什么呢,我就是出于好心想叫上你一起去逛逛,你不领情就算了,竟还这般误会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去就算了,到时候可别说我没叫过你。”

说罢,叶云泱转身快步离开了潇湘苑。

昭昭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摇了摇头。

白芍见昭昭毫不买叶云泱的账,脸上也是笑容满面的,她对着叶云泱的背影呸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她那点伎俩,连我都骗不过,还想来骗我们夫人。”

昭昭见她这样不由失笑出声,“好了,声音小些,叫人听见了又得在背后嚼舌根了。”

白芍吐吐舌头,“知道了,我就在我们院中发发牢骚,不妨事的。”

此时翠兰端着早膳从外头走进来,她一脸不解的问:“方才发生什么了,我怎么瞧着叶娘子一脸气愤的从咱们院中离开,是她又来找夫人的麻烦了吗?”

白芍简单的跟翠兰说了一下方才的情况,翠兰听后也是第一感觉叶云泱不安好心。

昭昭有些忍俊不禁,叶云泱是真没觉得自己的举动表现的太过明显了吗,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了。

翠兰和白芍吐槽了几句后又问昭昭,“夫人,虽说不能跟叶娘子一块儿出门,但今日是腊八节,街上十分热闹,你真的不准备出去逛逛吗?”

昭昭笑着摇摇头,“我就不去了,也没什么缺的,你们要是想去,便出去转转吧,不用一整日守着我的。”

白芍和翠兰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她们就是瞧着昭昭这段时间本就一直心绪不佳,昨日更是不知道和世子在屋中说了什么,心情变得更差了,怕她憋出问题来,这才想叫她出门转转。

见她真的没这个心情,两人也只好收起了这个心思。

叶云泱怒气冲冲的往侯府大门而去,边走她还边骂着昭昭,身后的侍女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哪句话不对又惹得她不快。

发泄一通后,叶云泱才低声嘱咐了侍女几句。

侍女听后连连点头,应了一声便先她一步出府了。

*

用完早膳,昭昭见今日天气不错,便准备将自己嫁妆中的那一箱书拿出来铺在院中晾晒,可她刚拿出来几本,都还没有铺开,楚云珩身边的小厮便火急火燎的来了侯府,一见到昭昭,他就焦急道:“五娘子,郎君他今日伤口突然剧烈疼痛,还引起了高热,现如今一直昏迷不醒,他的口中一直念叨着‘阿姐’,姨娘便叫我来寻你,车已经备好了,娘子可要回去看看郎君?”

随着小厮的话音落下,昭昭手中的书登时掉落在地上,她来不及多想,提起裙摆就快速的往外走,白芍连忙叫翠兰回去拿上披风,她则是紧跟上昭昭的步伐,期间还不停的安慰她:“夫人放宽心,大夫已经过去了,你莫要太着急,小心你的膝盖,五郎君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昭昭只要一想到楚云珩痛苦又故作坚强的脸,她就心疼到说不出话来,也完全无法听进去白芍的话,她只想快些见到楚云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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