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赵栖棠只感觉自己的脑中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嗡鸣,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仿佛她从未认识过他一样。

她颤抖着声音问:“你们绑架了楚昭昭?”

陆承宇没有回答,而是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另一个山峰。

赵栖棠瞬间明白过来,她这时也忘了愤怒,只是震惊地问:“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你难道从一开始便是在利用我吗?”

“浴佛节那日我问你什么时候娶我,你故意用我是谢澜的未婚妻激怒我,逼我设计退了与谢澜的婚事,目的就是为了今日吗?”

“还有,你前日派人跟我说你受了重伤,要荨见草为药引,诱我用阿兄的恩情为由,跟谢澜要了楚昭昭所需要的荨见草,这些都是你有意为之吗?”

陆承宇闻言笑出声,他怜悯的看着赵栖棠,一字一句道:“难不成县主真的以为我会对一个仇人的妹妹动心吗?利用是真,不过你猜错了其中的缘由,你和谢澜婚期将至,我之所以会纵容你给我下药,一开始不过只是想给谢澜戴个绿帽子罢了,哪成想你竟和他退了婚,至于荨见草,只不过是用来确定一件事而已,不过要是你没有退婚,我还不会想到这么有意思的一出戏,所以归根究底,我还是要好生感谢县主才是,不然以谢澜的手段,我要想报仇,可没有那么简单。”

赵栖棠感觉整个世界刹那间安静了下来,她听不清任何声音,只看到陆承宇的嘴巴一张一合,仿佛又无数条毒蛇从他的口中爬出来又钻进了她的心脏,叫她疼到连呼吸都十分艰难。

所以这些日子,她就像一个傻子一样被陆承宇耍的团团转。

不对,陆承宇从来都没有说过一句对她有意的这种话,一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是她傻,是她蠢,这才没有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原来从一开始,他都在利用她。

因为她的自作多情,她毁了楚昭昭的一生。

也因为她的自作多情,让楚昭昭再次因为她,陷入了险境。

赵栖棠流下了悔恨的泪水,要是浴佛节那日和陆承宇争吵后她没有遇到楚昭昭,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要是她没有提前知道楚昭昭对谢澜的心意,她就不会故意设计那一出戏码,将所有人的人生搞得一团糟,让楚昭昭承受了她不该承受的骂名。

她对不起她。

陆承宇看着赵栖棠一脸绝望的模样,眉头紧紧的皱在一处,不过他很快便移开了视线,将这里的一切全都交给了手下的人,自己则是转身下了山,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

谢澜赶到半山腰的时候遇到了一群在前面拦路的人,他勒停了马,冷冷的看向面前的人,“你们要找的人是我,何必要对一个无辜的女子下手?”

那人却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当年你们剿灭飞云宗的时候,又杀了多少我们的亲人,你跟我们谈什么无辜?”

谢澜冷声道:“飞云宗利用百姓炼药,做尽了伤天害理的事,里面的人手上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你们都是死有余辜,现在若是识相放了宁川县主,我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

那人听后脸色微愣,他狐疑的看了谢澜一眼,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道:“行啊,我也不为难你,你既然想救县主,便自己去救吧。”

说罢他便转头看向身后通往两个山峰的路,又道:“不过我也不知道县主在哪个峰上,你可要好生的选,要是选错了,县主可就危险了。”

他刚说完,谢澜的剑便已经抵在了他的心口处,“我劝你最好别耍花招,快说,县主到底在何处?”

面对他的威胁,男子却浑然不在乎,似乎完全没有把自己的命放在眼中,他平静道:“我劝世子莫要冲动,你要是在这里动手,我身后的兄弟们便会蜂拥而上,耽搁了救人的时间,县主可就危险了。”

谢澜也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不然他方才便已经将此人一剑穿心了,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救下赵栖棠。

他收回剑,抬眼看向面前的两条路,通往左边的这条路上遍布了脚印,通往右边的路则满是马蹄印。

这一切都是他们用来迷惑他的伎俩。

谢澜看着这两条路愣了一会儿的神,他究竟该往那边走?

赵栖棠的马车停在山脚,她应是直接被人掳上山的,这种情况下她断不会自己骑马上山,要么就是被人抬着走的,要么就是被人掳在马上一起上去。

可细观右边的这条路,几乎每个马蹄印的深度都差不多,所以不太可能会出现两人同骑的情况。

想清楚这其中的关窍后,谢澜也没有犹豫,当即便扯了一下马的缰绳,将马头指往了左边的这个方向。

男子瞧见谢澜如此果断的行为,再次开口道:“你可是选定了?就不怕县主在右边,亦或是右边还有其他人?”

谢澜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右边的山峰,那处位置太高,上面有一层白雾笼罩,根本看不清上面的情景,可他心中却再次涌现出了不安,甚至比之早晨更甚。

他不太清楚此人这话究竟是真的还是故意说出来扰乱他的判断,但他知道他不能在此处耽搁了,要是今日没有救下赵栖棠,他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思及此,他摒弃心中那股杂念,也不再犹豫,直接挥动马鞭,径直朝着左边而去。

男子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后又轻笑出声,喃喃道:“少主果真还是存了私心么,不但消息晚了片刻,还故意引导谢澜的方向。”

昭昭站在山顶,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亲眼目睹谢澜在两个山峰的交叉口停顿了一会,随后直奔着赵栖棠所在的方向而去。

他将她亲手推进了地狱。

鲜血染红了她的双目。

谢澜确定了方向, 就加快了进程往山顶赶,可不知道为什么,距离山顶越进,他心中的不安就越发的强烈。

他总觉得, 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正在他不知不觉间悄然失去, 可每每等他细想时, 脑中又是一片混沌。

在他的愰神间, 他已经来到了汀山的左山峰。

可跟他预期中的不同,山顶没有设下任何伏击, 他一路顺畅的来到了最高处,一眼就瞧见了上面被捆住的赵栖棠, 她此时正满脸泪痕的看着他。

谢澜抬了抬手, 身后的人迅速四散开来, 在四周寻找着绑匪的踪迹,而他下马后则是直奔着赵栖棠而去, 他快速的解开了赵栖棠身后的绳子。

可还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赵栖棠就已经扯下了自己口中的抹布,拉着他的衣袖说出了让他无比震惊的一句话。

“你快去救楚昭昭,她也被绑来了, 现在在右峰上。”

嘭地一声, 谢澜的脑中像是有无数道惊雷凭空作响, 叫他一时间都忘记了思考。

霎时间, 有一根线将今日所发生的不寻常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串联在了一起。

突然病重的楚云珩,去东街找他的翠兰, 故意引诱他来汀山的线索, 在山腰拦路的人脸上的疑惑, 两侧都有人行过的痕迹。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们针对他所设的局, 而昭昭也因为他,被无辜的牵扯进了这局中。

谢澜慌忙的转身朝着不远处的马屁奔去,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策马往上下赶。

他很清楚飞云宗的人手段有多无耻,他现在根本不敢细想右峰上的情况。

他不停的在心中默念,等等我,一定要等等我。

*

昭昭平静的在山顶看着谢澜往左峰而去,眼神犹如一潭死水,无波无澜。

山顶的狂风呼啸,吹乱了她的发丝,叫她险些睁不开眼。

为首的男子瞧见这一幕不禁咋舌,“虽然说我们的目的确实达到了,但还是不免为夫人感到唏嘘呢,亲眼看着自己的郎君在生死关头选择了其他女子,可真悲哀啊。”

昭昭不动声色的看他一眼。

悲哀吗?

好像也没什么悲哀的,毕竟这不是早就预料到了的吗?

跟赵栖棠相比,谢澜又怎么可能会选择自己。

甚至她连一丝感觉都没有。

男子并未从她脸上看到预期的神情,也顿觉无趣,他将自己的长刀收回刀鞘中,回头对着众人道:“都把家伙收起来吧,按照计划动手。”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将手中的兵器收好,紧接着便朝着昭昭走了过来。

昭昭不解的看了男子一眼,不是要杀她吗?怎么还将兵器收了起来。

男子迎着她的目光,缓缓道:“夫人方才没有听到我说吗?我说的是惨死。”

说罢他又上下端详了她两眼,随后凑近她几近癫狂的道:“如果让你死的太轻松,怎么能够让谢澜活着生不如死呢?只有让他亲眼看到因为他的选择,自己的夫人在临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这样才会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这一日啊,这样才能让我们死去的兄弟瞑目啊。”

说着她又将昭昭扭转了一个方向,指着白芍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留下你的婢女,当然要由她亲口向谢澜转述你死之前的惨状,这不是更有信服力吗?”

白芍明白过来他们想做什么,疯狂的扭动身子开始挣扎起来,就算无法说话,可从她的眼神和表现中也可以看得出来,她如今究竟有多崩溃和绝望。

男子又将眼神落在白芍身上,笑着同他道:“你对你家夫人应该很忠心吧,她因为谢澜遭受牵连,可他却选择去救了其他女子,你是不是很恨他,如果恨的话,那你一定要记得将待会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他,可以再添油加醋,这样他一定会痛苦万分,余生不得安稳的,你也算报仇了对吧。”

白芍拼命摇头,她很想说话,可他们却完全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她难以想象这群人究竟是什么样的魔鬼,才能做得出这种事来。

昭昭听后很想笑,可想到嘴巴被堵住便又作罢了。

男子瞧着她神色如此淡定,疑惑地问道:“听到这种话你的反应还如此的平静,难不成你早就不想活了吗?”

要是有选择,谁会不想好好活着,可她今日都注定逃不过一死了,怎么死又有什么分别呢?

无非是死后再被众人诟病,编造出一些莫须有的事往她身上推。

活着她被这些言论伤得体无完肤,难不成死了还要让她去在意别人怎么说吗?

昭昭无法给他回应,男子也没了兴趣,指挥人动手。

昭昭安静的站在原地,她回头看向还在林中疾驰的谢澜众人,心中暗暗道:“你当初救我一命,今日我也因你遭受此劫,我们之间,算是扯平了吧。”

一滴眼泪在此时也从她的眼角滑落,带着释然和解脱。

以后,再也没什么能够束缚她了吧。

听到脚步声渐进,昭昭淡然回头,平静的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结局。

她看着不远处几近崩溃的白芍,眼含笑意的看着她,她很想跟她说,别哭,这辈子她已经过够了,今日死在这里,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再也不用过上之前的那般日子了。

两人眼神交流的功夫,那些人已经走到了昭昭跟前,他们一开始想过无数次昭昭的反应,或是痛苦,或是害怕,亦或是悲伤和绝望,可从来都没有想过她会是这半年决然的赴死,即便是以这种方式。

一时之间,他们的眼中也流露出了些许不忍,都踌躇着没有上前。

僵持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率先打破了这个僵局,她一把将昭昭推到在地,恶狠狠道:“都还犹豫个屁,想想我们那些惨死的兄弟,这一切都是谢澜造成的,要怪就怪他去吧。”

听到这话,其他人才缓步上前,他们动手撕扯着昭昭的衣服,眼中没有任何情意,只有对谢澜无尽的恨意。

白芍绝望的看着不远处的情形,她拼命的挣扎,想要从桎梏住她的男人手中逃脱,她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把对谢澜的恨意发泄在昭昭身上,她也不清楚昭昭为什么会这般决然的赴死,她只知道,只要她还活着,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昭昭在她面前遭受这般非人的折磨。

就算是要死,她也一定要死在她前面。

那男人没有想到白芍会挣扎的如此剧烈,一时不查竟让白芍挣脱了。

他想再次去抓住白芍,可白芍已经一溜烟的朝着那群人冲了过去。

她现在十分庆幸,为了让她们方便走到此处,他们适才已经将她们脚上的绳子解开了,白芍跑上前,利用身体的重量狠狠的将伏在昭昭身上正在扯她衣服的男子撞开,随后又伸脚不停的踹在昭昭周围的人身上。

她像一个护崽的母鸡一般,无差别的攻击所有试图靠近昭昭的人。

待这些人反应过来后想要上前来拉开她,可白芍就跟疯了一样,根本没人能够轻易的碰触到她。

终于有一个人从她身后趁她不备拉住了她的胳膊,随后紧紧的将她拽进了怀里,试图将她脱离这处地方。

白芍好不容易才来到昭昭身边,她怎么甘心就此离开,情急之下,她直接顶起膝盖狠狠地撞在了男子的胯上。

这一顶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男子几乎是一瞬间便撒开了手,捂住自己的伤处直接倒在地上曲成了一团,疼到险些晕厥。

白芍挣脱了束缚再次扑到了昭昭的身边,她泪眼朦胧的看着昭昭,她想让她振作起来,想给她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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