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谢澜深知这其中有多危险,他这一次都不敢保证能够全身而退,他不想再将楚云珩也给牵扯进来。

“不用,你且回去等消息吧。”

说罢,谢澜径直朝外走去。

*

谢澜拖着一身的伤回了大理寺,彼时黄连也正从外面回来。

他看到谢澜拖着一身重伤回来,连忙走上前询问怎么回事。

谢澜摆摆手,示意他先将打探到的事告知于他。

黄连也不敢违逆他的意思,便将此事如实道来,“大人,那位窃贼轻轻功卓越,昨日除了见到他们斗殴的人,并未有人见到他的踪迹,他再次出现于众人的眼前时,便是与楚娘子在城南出现时了。”

陈少卿的说辞与这差不多。

案子一时间再次陷入了僵局。

谢澜先是叫来大夫为他换药,随后坐在自己的值房思虑起这件事来。

太后药材失窃,刘奔急切找寻替罪羊,谢公在后面推波助澜。

这件事真的只是刘奔为了寻到替罪羊从而想要将昭昭的罪名定死吗?

他怎么都觉得这件事不像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可是偏偏他什么思路都没有。

究竟是哪一步错了?

根据他的了解,谢公不可能会不问缘由的偏帮刘奔。

除非,这件事他原本就有参与。

谢澜脑中灵光一闪,连忙叫来黄连,焦急吩咐道:“快,快去查一下,与谢氏有关的士族,近期可有重疾之人。”

黄连明白过来谢澜的意思,连忙应声退了下去。

*

昭昭被刑部的人带回了牢中,因为有圣人的旨意,刑部的人不敢刁难她,还特意为她换了一个环境较好的牢房。

门口还派了几个羽林卫的人守在外面。

她抱着膝盖蹲在墙边,思绪十分混乱。

为什么,每一次都当她觉得自己即将拥有安稳的日子时,命运总会给她当头一棒,将她打个搓手不及。

可那个曾经如敝履的人,却会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为她的命争取了一线生机。

只要一想到谢澜浑身是血的模样,昭昭的心中就堵的异常难受。

她原以为,她的内心再也不会为他而有丝毫的波动,可直到今日看到他因他受伤,她才明白,她根本没办法对他的事做到袖手旁观。

在分别之际,他对她说的那一句,“等我。”始终在她的脑中盘旋不去。

这一次的事情本就棘手,他真的能够安然无恙的全身而退吗?

“等我。”

“等我。”

等我……

突然间,昭昭想起了一件事,那个死在她面前的窃贼,好像在临死之前对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什么呢?

好像是常州。

对,没错,就是常州。

所以这件事,与常州有关系吗?

十日期限,到了。

昭昭不太清楚这其中的关系, 但她觉得,这个消息,或许会对谢澜有用。

谢澜如今既已牵扯进来了,她也没有再矫情, 左右这个案子最后的希望还是在他的身上。

昭昭没有犹豫, 立即着人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谢澜。

她的这个消息和黄连打探来的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到达。

谢澜看到之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原来真的是这样。

他又吩咐人去查有关那位窃贼的身世信息, 便带着几个心腹直奔常州而去。

已经告老还乡的孙太傅便是出自常州孙氏,恰好前段时间家中老妻忽然感染了恶疾, 可上月却忽然说被治好了。

这位孙太傅,与谢公的关系匪浅, 曾经在朝中, 两人也是属于同一阵营。

而昭昭也说, 那人死前,他的口型好像是常州。

两条线索联合起来, 这件事的真相也已经八九不离十了,现在的重中之重,便是找到能够落实这件事的证据。

这一次谢澜没有带上黄连,临走前他交给他一个任务, 说是如果他没能准时回来, 便叫黄连不惜一切代价带走昭昭。

黄连知道如果不叫谢澜没有后顾之忧的话, 那他极有可能会分心, 反倒最后容易出事,于是他便没有多言, 安心的待在了诰京。

这段时间, 各方人马都提高了警惕, 时刻关注着从各处传来的消息。

谢澜搜寻证据的过程经历了不少的坎坷, 可最后还是黄天不负有心人,他在到常州的第四日便寻到了证据,再花上两日会诰京,距离十日之期还有两日,还能叫昭昭能够少受些苦。

一想到这,谢澜就归心似箭,一点时间都不想耽搁,急忙召集人口便准备连夜回京。

寒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连带着衣炔都被吹得簌簌作响。

可只要一想到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这些痛便可以忽略不计。

他从前欠她良多,如今他只希望能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护佑她的一生安宁。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他忽然感受到空中划过一道劲风,本能的反应致使他偏头躲开。

这只飞驰而来的利箭就这样被险险避开,众人的目光也朝着前方看去,下一刻立即勒停了马。

他们的正前方,站着一群身着黑衣的蒙面人,人数是他们的五倍不止,根据他们的站位和着装来看,这群人应该是有人雇来的专业杀手。

他们下意识的全都将目光落在谢澜身上,谢澜却只是淡淡的盯着前面的人,轻轻勾了勾唇角,他终是忍不住了吗?

这样也好,免得到时候,他还会有些不忍。

他薄唇轻启,吐出几个不带情绪的字,“冲过去。”

*

在等待的这些日子里,要说最难熬的莫过于黄连了,明明前几日谢澜才传消息来,说是进展不错,应该能够提前回来,可现在眼看着明日就要到十日期限了,谢澜却像是失踪了一般,一点消息都没再传来。

他无论怎么都联系不上。

黄连焦急的在大理寺踱步,心中的担忧在此刻到达了顶峰。

他既担心谢澜的安危,也担心昭昭明日的境况,他到底该怎么办?

陈少卿一开始原本还没有那么慌张的,可后来却被黄连影响了,心也开始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开始就知道,谢澜此行定不会顺利,可初始的时候,接二连三的好消息接踵而来,叫他也被这份喜悦冲昏了头脑,从而忽略了这其中隐藏的危险。

他是谢澜一点一点从底下提拔起来的,这些年要是没有谢澜,他根本不可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他的一身才能也终要落得个没地发展的境地。

可是现在却完全没有谢澜的消息,叫他也根本没法安静下来处理手边的事。

他和黄连都在谢澜的值房,一个不停地来回踱步,另一个不断的续着茶,两人皆未发一言,但都与从对方的神情中看清楚了彼此的心情。

他们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居然谢澜临走前嘱咐过他们,让他们务必要保证昭昭的安全,可是他们却摸不清楚究竟要何时动手。

以及不确定谢澜到底会不会回来。

如果他们抢在公审之前将昭昭从牢中劫走,那她这辈子兴许都永远无法摆脱杀人凶手这个罪名。

到时候就算谢澜拿着所找到的证据回来了,也根本没什么用了。

可如果等到公审之后谢澜还未回来再动手的话,那时候公堂上的人十分之多,要想光明正大的带走昭昭,那事情可就麻烦了,而且,还不一定能够保证全身而退。

“那要是再加上一个我够不够?”

就在两人犹豫不决之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沉思,使得二人都朝着门口看去。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着大理寺衙役衣服的人,这张脸,两人都曾打过交道,因此也并不陌生。

因着谢澜的关系,他们要是平时见到他,一定不会对他施加什么好眼色,可此时此刻,此人出现在这里,却无疑给他们带来一种希望。

只因此人,一定会不遗余力的救下昭昭。

黄连率先反应过来,忙开口问:“江左使,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沉舟睨了他一眼,冷哼道:“我以为谢兰多有本事,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要不是他非要一意孤行的带走昭昭,如今她也不会深陷囹圄,身上还背上了一条人命,原来这就是他的本事。”

就算此时江沉舟的出现给他们带来了希望,可房中的这两人都是谢澜的心腹,听到这话自是要为他辩驳几句的,“那我也想问,如果是江左使遇到这种情况,你待如何处理,是不管不顾的带着楚娘子离开,从此之后让她换个身份生活,还是想法子为她洗清身上的冤屈,叫她日后能够光明正大的行走于阳光之下。”

江沉舟瞥了一眼陈少卿,此人牙尖嘴利,话中也是套连着套,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他的语言陷阱。

他不欲再与他争论,毕竟他之前就已经换位思考过,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他的身上,他也未必能够有谢澜做的好,是故方才的言论,也只是发发牢骚罢了。

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不受待见,他也没有多与他们纠缠,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先等一等,如果明日公审之时谢澜还没有回来,我们便趁机将昭昭劫走,我这次带了十个身手不凡的手下,你们今晚把能够信得过的身手好的心腹全都聚集起来,明日伺机而动。”

两人听到这话都没有什么异议,论起指挥作战,他们确实不如江沉舟。

江沉舟点点头,继而道:“每日不需要所有的人全都埋伏在刑部周围,只需六七个人在内便可,这件事牵涉谢澜,你们二人进出不需要理由,再寻个借口带上几人进去即是,到时候我会混在这群人中。”

商人又继续商讨了一下细节,便各自离开准备了。

*

昭昭裹着一件珍贵的狐裘蹲在角落,仰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在牢房中的日子实在不好过,前些天她便是一直依靠着这微弱的月光勉强度日,可今日整个诰京大幅度降温,就连天上的那轮明月,也被浓重的雾霾遮了去。

今日已经是最后一日了,只要待明日天亮,圣人会再次亲临刑部审查这个案子。

之前的口谕已下,如果谢澜未能按时带回证明她不是杀人凶手的证据,那她这一次,应该就是真的难逃此劫了。

但她现在所关心的却并不是这件事。

按照她对谢澜的了解,无论结果如何,在公审的前一日,他都一定会给她传个消息。

可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是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

圣人只是下令将她关押,却并未说不允许他人探监,可是这十日,谢澜一次都未曾前来看过她。

反倒是黄连来过不少次,每次都给她送了些必需的东西。

只要将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全都联合起来,要想猜到其中的原因也并不难。

谢澜应当是从她告诉他常州之后,便已经离开了诰京。

可是他却连着那么多日都没有消息,想来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昭昭将头埋在膝盖上,一点睡意都无,只要一想到那个可能,她就完全不敢合上眼。

谢澜,你会回来的对吧?

你已经很久没有骗过我了,这一次也不会的是吧。

她就这样睁眼坐到了天明,直到前来传唤的李公公走到她面前时,她才缓缓抬起眼。

李公公之前知道了昭昭所发生的事,现在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一时间竟有些不忍。

他放软语气,道:“楚娘子,时辰到了,该去公堂了,圣人在那等着你呢。”

昭昭轻轻点头,她很想问一问谢澜的情况。可是话到嘴边,却始终不敢开口。

她生怕听到自己无法接受的那个答案,便只好安安静静的跟着李公公往外面走。

到了公堂,里面的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昭昭看向首座那个穿着明黄色衣炮的圣人,屈膝同他行了个礼。

圣人的脸色也不好看,语气也分外冷硬,“朕之前允的十日期限,如今已经到了。”

谢澜他,跌落悬崖,尸骨无存。

昭昭眉目微敛, 颔首应了一声。

适才进来之时,她便环视了一圈整个公堂。

公堂上的人神色各异。

从这些人脸上的神情,昭昭已经基本上确定了自己今日的结局。

谢澜没有回来。

她现在来不及关心接下来等着自己的结局,她只想知道谢澜如今是什么情况。

知道自己此举会有些僭越, 但她还是这样做了, 她仰头直视上座的圣人, 询问道:“草民想要斗胆问一句, 谢大人如今怎么样了?”

听到她询问谢澜的情况,圣人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至少, 谢澜这一遭,也不算白去。

他轻咳了声, 道:“已经失联四日了。”

昭昭有些茫然, 这每个字她都能听懂, 可是结合在一起,怎么叫她竟有些无法理解了。

她又将目光落在左侧的黄连和陈少卿身上, 两人也皆是对她摇了摇头。

此刻,她心中紧崩着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一下失了力,跌坐在了地上。

圣人移开了眼, “朕当日说过, 如果谢澜十日之内不能找到证据证明人非你所杀, 以及太后御药失窃与你无关, 那朕一定会按罪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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